?22半枝煙
高亞不回家的日子,杜麗玩上了網絡游戲,并且一發(fā)不可收拾。杜麗給自己取了一個網名叫“丫頭”。寂寞的人對游戲很容易上癮,杜麗先是拼命練級以打發(fā)時間,后來認識了游戲里的一個男人,那人網名叫“半枝煙”,半枝煙在網絡上教她如何過關,買游戲裝備,也陪她有一句沒一句地閑聊。
杜麗漸漸發(fā)現,幾乎她每次上線,半枝煙都在網上。
她好奇地問他,“你怎么有那么多時間玩?你工作不忙嗎?”
“工作?我倒希望早點工作,可我現在還是個大學生,混完文憑再說吧?!卑胫煱l(fā)來一個調皮地轉圈兒的流氓兔符號,又反問她,“你呢,丫頭,你在上學還是工作?”
杜麗猶豫了一下,決定把自己的真實身份隱藏起來,“我輟學在家呢!”
那頭發(fā)來一個同情的擁抱符號,“可憐的丫頭,有多少門功課沒及格呀?你要是早點認識我就好了,你看我經常蹺課也能考及格,這也有訣竅的。要我傳授給你嗎?”
杜麗借口說,“我不愿意談這個,說點別的好嗎?”
“這樣吧,我陪你散散心去如何?咱們去東郊游樂園玩玩,怎么樣?一個小時后我在游樂園東門等你?”半枝煙發(fā)了一朵鮮艷欲滴的玫瑰花過來,同時發(fā)了一串手機號碼讓杜麗記下。
杜麗看著那虛*潢色擬的玫瑰默然半晌,有多久沒有收到過高亞送的鮮花了?
“丫頭,去不去?今天出太陽了,出去走走吧!盆地的陽光有多珍貴,你不是不知道吧?走走走,曬太陽去!”半枝煙在網絡的另一端不斷地催促。
高亞近期愛答不理的表現開始像電影鏡頭一樣在杜麗腦子里閃回,她的眼里不爭氣地浮起一層霧氣??粗胫煷虺龅囊恍行凶郑€氣般地答應了,“好吧,我去?!奔热荒悴慌阄遥y道我還不能找個男人陪陪我嗎?她只是這樣想著。
婆婆又去隔壁小區(qū)找人練拳去了,諾大的屋子里空空『蕩』『蕩』,一點煙火氣都沒有。
杜麗打開衣柜挑了一件黑『色』套頭『毛』衣換上,戴了一枚水鉆的項鏈垂在胸前,亮晶晶的很是眩目,下身配一條淺灰『色』鉛筆牛仔褲,腳蹬一雙民族風格繡花的咖啡『色』靴子。站在鏡前檢視自己,這樣的搭配很減齡呢,杜麗覺得至少也比真實年齡小去五歲吧。
再打開塵封的化妝包,擦粉底,抹上透明粉,在顴骨處刷上淡淡的腮紅,細細地化出彎彎的眉『毛』,描了眼線,刷上睫『毛』膏,再用睫『毛』夾把它們夾得彎彎翹翹的甚是好看。最后在唇上抹一點水潤的唇彩,這是畫龍點睛之筆,整個人一下子就神采飛揚起來了。
為了使自己的學生身份更加真實可信,杜麗將長發(fā)束在腦后束成一個調皮的馬尾,走動的時候,馬尾就有節(jié)奏地來回擺動,青春的氣息瞬間就回到了杜麗身上。配上一個小巧的雙肩背包,更顯得學生味十足,杜麗心情大好,走到街口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東郊游樂園。
出租車在一環(huán)路上走走停停,有些堵,深秋的陽光透過車窗照在她淡淡妝容的臉上,暖暖的。她有點神思不屬,想著那素未謀面的男大學生應該是什么樣子呢?是個帥哥還是丑八怪呢?
她也想到了高亞,可奇怪的是,想到高亞的時候,她的心里竟有一種微妙的報復般的快意。在過去的漫長歲月里,杜麗曾對這樁婚姻報以幻想,總以為自己找著一個托付終身、有安全感的男人了,誰料想那幸福是多么的短暫和虛無。
從出租車里走下來,站在東郊游樂園的東門口,杜麗在自己的滑蓋手機上撥出了半枝煙的號碼。
“丫頭!”一個愉快的聲音在她身后響起,杜麗轉身,看見一個瘦高個兒朝她跑來,那就是從網絡中走出來的半枝煙么?五官并不十分精致,但也不難看,最大的亮點是個子很高,起碼得有180cm以上,穿一身灰『色』運動休閑裝,踏一雙運動鞋,完全是陽光男孩的感覺。
“半枝煙?!倍披愐步兴木W名。
半枝煙跑過來凝視著她的臉說,“比我想像中還要漂亮,嘖嘖,美女??!我運氣果然不錯,沒有碰到恐龍?!本W絡語言中的“恐龍”意指長相丑陋的女子。
杜麗卻在想,果然是孩子,見到女人先看的是臉部,重視的是美丑;而成熟的男人看女人就不是看臉蛋了,那眼光直掃向胸部,重視的是身材。
“嘁,那么說我運氣有點差了——”杜麗也沒想到自己初次見陌生人居然還能如此輕松地開玩笑,這大概得益于以前站柜臺的經歷吧?那會在商場推銷化妝品,沒少跟陌生人攀談。
“哈,你敢嘲笑我不好看?男人嘛長那么好看干嗎,又不去做鴨。我告訴你,我可是純爺們!”半枝煙很自然地拖住杜麗的手說,“走,丫頭,我們去玩點刺激的游戲,先來翻滾過山車——”
杜麗本能地往后躲,想起游樂場里那刺耳的尖叫聲,“那個,翻滾過山車我真坐不了,太可怕了——”
半枝煙根本不給她選擇的機會,“到這玩,翻滾過山車是必須的,有我保護你,你怕什么?走吧,丫頭——”他再次拖緊她的手,杜麗那纖長而柔軟的小手被那寬厚的手掌握著,一種被大男人保護的奇異感覺從心底升起。有多久沒有這樣被心愛的男人拖著手在公園里跑了?恍惚間又回到了戀愛的時光。
杜麗沒有再拒絕,任由他拖著自己去買了兩個人的通票,然后飛一般的奔向翻滾過山車那里,因是工作日,到游樂園玩的人很少,過山車那里竟然只有他們兩個,但管理員依然為他們開動了設備。
杜麗的表情大概有點緊張,半枝煙替她系好安全帶,『摸』『摸』她的頭說,“沒事,怕就叫出來,這個很減壓的,我覺得你玩這個很合適,一定會把你肄業(yè)的煩惱拋到九霄云外去的?!?br/>
杜麗感激地看他一眼,難為他還記著自己瞎編的那個謊言。
設備開始啟動,緩慢地爬升到最高處,杜麗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轉頭發(fā)現半枝煙正微笑著鼓勵她,她略略心安了一點,突然過山車猶如墜落一般直直地掉了下去,風聲呼呼地在耳旁掠過,完全沒有過渡的下降使她有明顯的失重感,她無法控制地尖叫起來,聽著身邊的他大聲地喊著“閉上眼”,她沒有考慮便照做,然而恐懼卻是接踵而來,過山車瞬間從最低處『蕩』到最高處,然后又俯沖下去。如此幾番,再加上往日在家里受的委屈驚濤駭浪般一起涌上來,杜麗半是驚嚇半是發(fā)泄般地哭了起來,她雙手捂住臉,眼淚從指縫間滾滾而下,猶如山洪爆發(fā)。只聽得身邊的大男孩不住地安慰,“快到了,快到了,再堅持一會啊,再堅持一會我就把肩膀借給你依靠?!?br/>
翻滾過山車終于停了下來,半枝煙扶著淚人兒一般的杜麗走下來,她仍在抽泣,不好意思挪開雙手,恐懼消失之后,她又擔心自己的妝容被哭花了。
半枝煙似乎很會哄女孩子,趁機就將她緊緊地摟進懷里安撫了很一陣子。杜麗縮在他的懷里,聞著他身上棉織物被陽光曬過的香香的味道,只覺得心里一陣暖意。人和人是多么的不同啊,高亞要做成功人士,天天都噴著男士香水,身上永遠是名牌香水的味道。而這個男大學生身上卻帶著一種天然的陽光氣息,叫人熏熏欲醉。
半晌,半枝煙捧起她的臉寵溺地說,“看把臉上哭得,花貓兒似的,來,我給你擦擦——”
杜麗趕緊一溜煙兒地跑掉,她瞧見附近有個衛(wèi)生間,幸好自己帶了化妝包,可以進去稍微整理一下妝容。
玻璃鏡里映出杜麗有些『潮』紅的臉蛋,竟是羞澀的樣子。臉上的妝容倒不是特別『亂』,只有眼睛下面染上點睫『毛』膏,擦拭一下就好,重新撲了一層定妝粉,杜麗又恢復了嬌俏的樣子。
重新出現在半枝煙面前,杜麗明顯看到,對方的眼里好似有一簇小火苗嗖地一下燃了起來,她知道,他亦是為自己心動的。雖然自己心上已是傷痕累累,但打扮得宜,肌膚竟然還是膩白如玉,而額頭上那顆嬌媚的美人痣,也定是為自己增『色』不少。
他依舊自然地拖著她的手在園里悠悠地走,就像那些談戀愛的男女一樣,十指相扣,“走吧,我們去坐旋轉木馬——”
他們同乘一匹木馬,杜麗坐在前面,他坐在后面攬住她的腰,她一陣眩暈,有種錯覺仿佛又回到了大學時代。歡樂的音樂響起來,木馬忽高忽低地動起來,轉盤的速度越來越快,那種眩暈更劇烈了,杜麗閉上了雙眼想留住這美好的感覺。半枝煙對她的花癡狀態(tài)似乎有所察覺,索『性』把她的頭略略往右扳,一個溫柔的吻落在她的唇上。她密密的睫『毛』抖了一下,爾后又歸于寧靜。他便大膽起來,把臉也貼在了她的臉上。
隨后,半枝煙又帶她去滑了旱冰,兩個人都不太會滑,摔得七葷八素的。雖然疼,但杜麗卻一直笑意盈盈,摔倒了自有男孩扶她起來,有時兩人摔到一起,身體緊挨著身體,因為陌生反而充滿了吸引力,那是一種美妙的感覺。杜麗竟時常有種錯覺,摔倒之后往往不愿太快地爬起來,就那樣與年輕而富有朝氣的他擠在一起,身體像重新被充了電,活力十足。
幾輪下來,兩個人都從對方眼里讀到了情欲。當半枝煙邀請杜麗去他的宿舍坐坐的時候,她竟絲毫沒有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