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清漪想著,那些地方她總要親自看過,才能決定哪些比較合適,要有找可靠的鐵匠,準備開張事宜,偏生自己又走不開,若她也生為男兒身,像王二那般,斷不會如此為難。
吟書不像鳴琴那般好糊弄,她思前想后,還是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這樣報到母親那里,也能說得過去。
圣朝改朝換代至今,雖基本山河大統(tǒng),小股叛亂卻從未停止過,加之現(xiàn)下外部勢力已停止紛爭,誰能保證日后不再次被入侵?
現(xiàn)下多做些準備,日后也能憑這些東西多些進項,再不濟,也可以留著自己用。
真到了戰(zhàn)亂起的時刻,一槍一箭都彌足珍貴。
獲地杜靜姝的同意之后,沐清漪行事就便宜了多。
暗衛(wèi)傳來消息,讓她找矅秋尋求幫助。
秋姨娘還在秋禧堂養(yǎng)胎,沐清漪繡了一上午的嫁衣,下午去佛堂抄了會兒佛經(jīng)后,順道去偏房探望她。
秋姨娘聽聞她的來意,一手托著肚子,垂首沉思片刻,右手指尖輕撫微微隆起的小腹,苦笑道,“我這兒哪有什么人,橫豎還有個妹妹獨自一人在外過活,姑娘若不嫌棄,便拿去用吧?!?br/>
沐清漪見秋姨娘面容哀戚、神色凄惶,隱約明白,母親的原意就是要讓她心甘情愿地獻出至親。
如此,有些殘忍。
但當秋姨娘的妹妹真得站到了自己的面前時,沐清漪驚訝地睜大了雙眼,怎么也沒想到竟是個熟人!
“落棋!”她情不自禁地大叫出聲。
落棋看起來倒是很高興,對著沐清漪盈盈一拜,聲音清脆而熟稔,“落棋給姑娘請安。”
沐清漪激動地扶起她,上下看了又看,嘴里喃喃:“我如何也猜不出是你!”
落棋笑容一如既往地干凈磊落,“奴婢倒是一直等著這一天。”
兩年前沐清漪上京尋父的時候,身邊原就帶了兩個丫頭,一個是長她兩歲的吟書,一個是自幼伴她長大,長她一歲的落棋。但因為中途救了個鳴琴,加之沐清漪一再堅持要將鳴琴呆在身邊,落棋便被滯留在了京城。
后來杜靜姝來信,說已為她安排了去處,沐清漪聞言甚是失落了一段時間,不曾想,落棋竟能再次回到自己身邊。
秋姨娘在一旁看著主仆二人敘舊,心里百感交集。
在杜家最艱難無助的時候,她頂著罪奴的身份和同樣沒入官奴的三姑娘相依為命,不離不棄,卻在三姑娘找到更好歸宿的時候,慘遭遺棄。
當時杜靜姝的說辭是,前路未卜,希望渺茫,她留在這里便為自己留了條后路,這一留就是十年。
沐侍郎雖不十分寵幸姨娘,每個月都要過玲瓏閣三四次,每一次看到她,回憶的都是另一張容顏,這種感覺并不好受,她生生受到現(xiàn)在。
沐蘇氏不曾克扣她們的供給,府里的日子寧靜而安逸,卻如一灘無論如何也激不起一絲浪花的枯水。
壓抑而窒息。
現(xiàn)在妹妹和大娘親密,誰知道幾年后,她會不會落得和自己一樣的下場?
秋姨娘自嘲一笑,撇去心頭的情緒,強打起精神,笑看著二人。
落棋與沐清漪自幼在一處長大,扮起她來更容易,她比沐清漪微高,體態(tài)略顯瘦削,換了裝飾后,除了鳴琴,等閑人幾乎看不出來。
落棋花了三天的時間將府里各人模樣和脾性摸了個遍,記下幾處主要院落的大致形貌和位置,就尋了個由頭謝辭歸去,走的時候沐太夫人還賞了她兩個銀錁子并幾兩銀子。
沐清漪馱著個大包袱,手里把玩著兩個銀錁子,往沐府后街民居區(qū)走去,十大暗衛(wèi)和吟書就住在那里。
杜詹竟還在,八十鞭子下去,命也丟了大半,正臥在床上休養(yǎng),杜隱卻真地走了,渺無蹤跡。
“夫人說這次暫且饒了他的過錯,若下次再犯,定拿命去見?!币鲿娿迩邃裘媛队犐?,少不得從旁解釋。
沐清漪點了點頭,受了杜詹趴在床上的艱難一拜,擺出一副極為嚴肅的模樣,“你記住了么?日后只能受我差遣,什么兄弟情誼,全給我扔一邊兒去!”
說道最后,想起那日無端遭到劫持,忍不住氣憤填膺!
“屬下領命!”杜詹低著頭,聲音低沉。
沐清漪便當他想通了,決定再給他一次機會。
她又調了兩個暗衛(wèi),杜錚、杜閔并吟書,一行人正整裝待發(fā),院子外面忽然響起敲門聲。
沐清漪使了個眼色,吟書自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灰黑長衫的大漢,身材高大,樣貌平凡,但吟書總覺得自己似在哪里見過。
熊丁兀自嘿嘿一笑,兩條濃黑的眉毛擠到一塊兒,怎么看,怎么傻氣。
吟書完全沒有想到,那日一個匪氣十足的人,竟這般憨厚。
她俯下身子行了個禮,溫聲問道:“不知壯士有何見教?”
熊丁連忙擺手,“沒有見教,沒有見教,只是我家二爺,想與你家姑娘做個交易而已。”
院子不大,加之熊丁嗓門兒又刻意嚎地很大,站在堂屋里的沐清漪自然聽見了。
她不由冷笑,這人可真奇怪,當初求著他,他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姿態(tài),現(xiàn)在倒巴巴地貼上來了,究竟是個什么意思?
把她當猴兒似的耍來耍去很好玩兒,是吧?
她也不等吟書進來稟報,氣呼呼走到院子里,停在與院門隔著一丈遠的距離,大聲道:“只可惜,我現(xiàn)在用不上他了!”
說完,讓吟書退到一側,讓出道路,他們要出發(fā)了。
熊丁沒料到沐家大娘竟是個暴脾氣,聞言不由慌了,立刻像座小山似的卡在大門中間,彎著腰,不斷地作揖,道歉,“實在對不住,是小的未能清楚轉達二爺?shù)囊馑?,才讓姑娘產(chǎn)生誤會。姑娘若心里有怨,小的任憑姑娘處置,還望姑娘不要和二爺置氣?!?br/>
心里卻叫苦不迭,明明是老大犯下的錯,為何要由他來彌補?他的專職是打探消息、秘密追蹤,不是喪失尊嚴,低聲下氣地供人出氣,好不?
好在沐清漪還算講道理,她挑起眉梢,語帶不屑地“嘁”了一聲,“我可真替你不值。正好我缺個暗衛(wèi),不似你這般辛苦,報酬還很豐厚,你不若考慮一下?”
熊丁簡直欲哭無淚。
都是會折騰人的主!
這話若是被老大聽見,該如何好!
他哭著一張臉,“姑娘,小的身份卑微,經(jīng)不起您的消遣,您還是打小的一頓出氣吧?!?br/>
沐清漪立刻冷下臉,“不是說任我處置么?這么點兒小要求就做不到,可見誠意不夠,讓開!”最后二字,猛地拔高聲音,熊丁一個猛漢,也輕微地抖了抖。
這小娘子若逞起威風來,那氣勢也是很凌厲的。
熊丁不再說話,弓腰站在那兒不動。
“杜錚、杜閔,還不動手!”沐清漪退到一邊,大聲喝道。
兩個如影子般的暗衛(wèi)倏然上前,兩掌齊擊,朝熊丁面門而去。
熊丁不敢還手,甚至想著,被打兩下也好,總比比堵在這兒招人嫌強。
卻猛覺衣領被人扯住,往后避了開去。
沐清漪見到來人,抿緊雙唇,并沒有要制止暗衛(wèi)的意思。
王瑯冷哼一聲,以一對二,沒過幾招,就繳了他們的武器。
“你的拳頭不如我的硬,故應當聽我的?!彼粗驹谠鹤又虚g,冷眉冷眼的沐清漪,沉聲說道。
“地點我挑,鐵匠你選。”既然有人出力,她樂得清閑,沐清漪宛然一笑,腳步輕快地走了出去。
王瑯嗤笑一聲,倒也沒反對,待她走上前來,并排上去,隨她攀上馬車。
所以,方才那一出究竟是什么狀況?難不成是小兩口見的打情罵俏?
熊丁只覺得兩眼發(fā)黑,頭暈目眩,心疑自己是真得被打壞了。
“你不騎馬?”沐清漪揪著車簾子,怒目問道。
王瑯笑得溫柔,聲音膩地讓人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騎馬看風景又怎比坐馬車看你來得有趣?”
“無恥,孟浪!”沐清漪甩下四字,氣呼呼爬了進去,將小幾橫在二人中間,占據(jù)著一邊的位置。
王瑯卻毫無自知之明,將小幾挪到一旁,與她并排坐了下來。
沐清漪頓覺領土受到侵犯,無奈這是人家馬車,她只得撇過頭,當什么都沒看見。
卻不料,一只手忽然伸了過來,修長的手指撥開她額前的發(fā)絲,輕柔地撫摸在她結痂的前額上。
他的指腹粗糙而溫潤,沐清漪卻似被針扎到了般,猛地回過頭,瞪著一雙烏溜溜圓潤潤的大眼,宛如警惕的小貓,“你,你收回你的手!”
王瑯果真放下手,身軀微彎,緩緩向她靠近。
沐清漪一眨不眨地睜著雙眼,警惕地盯著他的動作,就等他撲下來的一瞬間,屈膝狠狠地頂回去。
然而王瑯卻停下了,而后低下頭,如蜻蜓點水般,用下巴蹭了蹭她受傷的額頭。
沐清漪正欲暴起,他已經(jīng)坐直了身子,頭轉向一側,一副不搭理人的模樣。
沐清漪簡直氣到內傷,胸腔里憋著一股火,卻無從發(fā)泄。
她磨了磨牙,可人家又沒真得對她怎么樣。
王二,你給我記著!
********************
今天拼字,悲催地發(fā)現(xiàn),某辰是個時速1k的渣,點擊五千有加更,后天放假,看看能不能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