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毓儀就把女兒送入宮謝恩，顧辭大手筆的送出近百副萬花筒，連太后都玩得愛不釋手。金鑾殿里，皇帝拿著她孝敬的五爪九龍金包銅的望遠(yuǎn)鏡和萬花筒，樂呵呵地打趣，“這次又想討要什么？”

    “您給我們家工巧閣題個字唄?！?br/>
    “就一家？其他鋪子不要？”

    “丹青閣？”

    舅，敢獻(xiàn)丑不？

    皇帝果然噎住了，點著她的小鼻子說不出話來。不過還是大筆揮就一對楹聯(lián)，‘鬼斧玄通千機(jī)變，巧奪造化勝天工’，命營繕?biāo)驹旌昧素宜腿ァ?br/>
    營繕?biāo)竞檎扑具M(jìn)來聽命時，看到顧辭直接坐在皇帝的膝上，還親手喂了一塊黃色的點心到龍口里，差點合不攏嘴。晚上回到家，熄了燈躺被窩里就對老婆殷殷囑咐，一定要想方設(shè)法和下屬于侍郎夫人打好交道，那是顧家三夫人的嫡母。末了感慨一句，“我看皇上對自己女兒都沒那么好過?！?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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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宗二十六年的臘月平淡地來了，沒什么突發(fā)事件或是壞消息，除了顧堯父子還回不來，其他的一如往常。

    毓儀忙著家事和準(zhǔn)備兩個兒子的定親。顧翮年后再不用去宮學(xué)，整天見不著人影，不知道去哪里鬼混。顧翱和顧翂還是埋頭苦讀。除了不時進(jìn)宮或去看望常駐鐵梅寺的蕭律，顧辭和八戒閑下來窩冬。

    可是今年的應(yīng)酬特別多，從初一到十四，除了不宜打擾的考生，毓儀帶著顧翂在家接待客人，顧翮帶著顧辭出門做客，天天不落空。直到上元節(jié)，顧辭實在不忍心，請娘親和三個哥哥都去了特意休業(yè)一天的致爽齋，喝酒賞煙火，好好松快了一晚上。

    沒出正月，毓儀就和武家、任家低調(diào)地把親事定下來了。

    顧辭來不及給二哥爭取先戀愛再定親的機(jī)會，只好把全部精力投入在給考生準(zhǔn)備應(yīng)試籃的活上。筆墨紙硯不需要她操心，吃的要把調(diào)料塊準(zhǔn)備上，辣和不辣的分開，若天氣不好可以放點辣的暖身子。餅加菜的肉要鹵好防變味，新鮮的菜不好放就帶腌好的菜脯。又想到花生芝麻糊一類的東西，也給備上了。銅包瓷的吸管保溫杯，可煮可拌的大湯碗，和幾個小碗，以及成套的筷勺叉子，她還貼心準(zhǔn)備了一個倒‘V’型的防燙夾。至于穿的，從厚木底鞋、手套到羊毛護(hù)膝，還有坐的褥墊全都是厚厚的棉花墊羽絨芯加羊毛內(nèi)里，甚至搞了個睡袋。反正莊子上鴨絨鵝毛多得沒處放，緞綾閣的這些東西已經(jīng)開始熱賣了。

    顧翱看著碩大一個包袱，既窩心又無奈，最后還是都帶進(jìn)去了。

    她也讓緞綾閣的人準(zhǔn)備了同樣的東西送去給顧恪、顧翃和顧忻，用不用隨便他們。

    顧翱參加的是二月九日那場，十日當(dāng)晚突然降溫，十一日一天抬出不少凍傷發(fā)燒的人。十二日，顧辭揪著心等在貢院門口，顧翮和顧翂陪她一起。

    院門一開，隨著人流走出來的顧翱一眼就看到黃澄澄的公主儀仗，染墨眼尖竄到他身旁，接過包袱把他攙扶進(jìn)了顧辭的車?yán)?，兄妹幾人看著形容頹廢神情還算清明的二哥，都齊齊松了口氣。

    顧翱顧不得和他們說話，聞著有羊肉的味道，頓時餓得眼冒金星，顧翂體貼地倒了一碗羊肉清湯給他。大塊羊肉加洋蔥，從出門熬到這會，油全拿雞胸脯錘成的雞茸吸掉，肉質(zhì)酥爛適口，奶白色湯汁噴香撲鼻。顧翱喝完就躺下睡著了，挪倒床上都沒醒過。

    等他翌日清醒時，已是午膳時分。顧辭為了給他補(bǔ)身子，各種于腦有利的菜式都做了來。光魚就有三條，杏仁小米粥，核桃拌木耳，香煎豬頭肉，花生芝麻糊，若不是怕毓儀接受不了，她差點想折磨廚娘弄豬腦來做菜。

    吃飽喝足的顧翱第一件事就是抱過自家妹妹好一頓夸，說她準(zhǔn)備的東西實在妥當(dāng)，他一點沒凍著，全身上下都暖和得很，露指的手套也不耽誤寫字。晚上沖了芝麻糊來喝時，香飄十里，連巡場的衙役都羨慕壞了。

    心花怒放的顧辭馬上拿著花生芝麻糊的方子到處獻(xiàn)禮，尤其挑了一天休沐的日子去了武家，特意交代要顧翱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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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家位于百官聚居的君子坊，這里的房子都不大，離皇宮的西華門近，一個三進(jìn)小宅子，目前還夠他們家人自住，只是接待公主儀仗確實吃力，所以顧辭之前從沒應(yīng)邀來過。這次若不是想讓兩個未婚夫妻見面，她也不會硬著頭皮來給人家添麻煩。還是顧翮給她出了個好主意，把侍衛(wèi)們分四批，每批二十人，只留一批在武家，一批在宅外坊內(nèi)巡視，另外兩批先去最近的西市工巧閣呆著，按時辰來換班，到回家的點再集合。

    武家人接到顧辭要來的消息，都在家等候。

    武尚書夫妻都是嚴(yán)正端方之人，對女兒要給天之驕女的元儀郡主做嫂子這事有些擔(dān)心，雖然聽女兒夸了她不少好話，還是怕身份太高的小姑子不好對付，閨蜜和姑嫂畢竟不是一回事。這會見到真人，都覺得之前實在是想太多了。這么一個精致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小女娘，軟糯乖巧的問好送禮，還為自己擾民致歉，誰見了不喜歡。連武尚書都不禁笑著摸了摸顧辭的腦袋，讓一旁的武家兄弟倆直瞪眼。

    武沉秋不理會蘇夫人不舍撒手的哀怨之情，把顧辭帶到了自己屋里，先鄭重和她道謝。武家大哥武沉舟春闈時，武沉秋也在緞綾閣買了很多保暖的羽絨東西，顧辭的清單也給她看過，所以這次也挺順利。聽說不但當(dāng)天抬出來的人很多，硬撐著出來后又病倒了一片。像顧翱和武沉舟這樣輕松的沒幾個。

    顧辭今天是來做二哥的先鋒的，自然把話題往顧翱身上引。武沉秋面色微紅，戳她小胖臉一下，“親事都已定了……你今日還來說這么多好話干嘛？”

    “這個，得心甘情愿嘛，若是陌生人一樣，總歸不好?！?br/>
    “……這京城想嫁他的姑娘，得繞曲涴池一圈吧?！?br/>
    這倒是。聽起來有點酸，看來二嫂是挺喜歡二哥的！顧辭放心了，笑瞇瞇的拿起點心吃喝。

    “就擔(dān)心我看不上你哥？怎么不見你擔(dān)心我不入他的眼？”武沉秋打趣地說。

    “你的事歸二哥管，我擔(dān)心個什么勁！”

    顧辭秉承專注賣哥二十年不動搖的原則，開始跟武沉秋說顧翱的喜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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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約定回家的時辰，顧翱由武沉舟和武沉揚陪同，在二門處等著。未婚夫妻相見倒是落落大方，只是武沉揚有點羞澀，有點違和。顧翱與顧辭向武尚書夫妻告辭后，和武沉舟約了上巳節(jié)請他們兄妹去踏春，抱起顧辭上車離去。

    回屋坐定的武沉舟很是詫異的說起來，“競翔真是寵妹妹?！?br/>
    武沉秋不以為然，“連國公爺都是如此，不是說連皇上都愛抱阿鸞么？”

    “這樣懂事的小女娘，我抱著也不愿撒手。毓儀長公主真是好福氣，得了這么個貼心小棉襖?！碧K夫人附和道。

    親女兒不干了，“娘親，難道我不貼心么？”

    蘇夫人一哂，“我和你爹雖寵你，可也教得嚴(yán)。若你有三分像阿鸞這般得寵，想養(yǎng)出那樣好的性情，怕是不可能?！?br/>
    “阿鸞眼光清透不卑不亢，是個好孩子。”武尚書很是贊同老妻的話，“今天看她身邊的嬤嬤丫鬟，想來都是蕭謝兩家的世仆，應(yīng)該不是顧府或是宮里的人?！?br/>
    “爹說得對。不過那也是阿鸞自己爭氣。咱們回京時間不長，我也是才從扶香那知道阿鸞小時候不順，近年才好的?！?br/>
    武沉揚問道，“可是身子不好？”

    蘇夫人看一眼小兒子，以前被姐姐打趣說，要他發(fā)奮讀書好去護(hù)國公府提親，今天見了小姑娘就不自在，可惜如今不時興換親，姐姐嫁過去，他再想娶進(jìn)來就難了。

    “她出生不久就眼盲失音，還是了虛大師妙手回春才治好的。所以六歲前，根本沒有任何外人見過她?！?br/>
    “久病而無戾氣，委實難得！”武尚書又夸了一句。

    “她身邊的胡媽媽說，阿鸞從小學(xué)走路比常人艱辛許多，哪怕摔一身傷，也不愛哭，更不愛人抱，胡媽媽都抱得少，所以顧家郎君們才養(yǎng)成這個習(xí)慣?！?br/>
    武沉舟奇道，“她的嬤嬤為何會說起這些話？”

    武沉秋解釋說，“那是有次鈺郡主請客，錦郡主在門口見了顧七郎把阿鸞抱下車，出言諷刺，阿鸞惱了，逼她行大禮叫姑姑，還賞了中山王府的嬤嬤三巴掌，說她居心叵測，看著錦郡主撒潑丟臉也不吱聲，直接讓侍女們把錦郡主主仆塞回馬車?yán)?。?br/>
    聽到這節(jié)，眾人都笑起來，看不出來那個笑得和氣軟善的小郡主還挺威風(fēng)。

    “后來鈺郡主就趁著阿鸞離席問胡媽媽，是不是因為阿鸞身子還不夠壯實，所以顧家郎君們都這么小心，我們這才知道?！?br/>
    蘇夫人贊道，“這家人都是會疼人的，秋兒這門婚事真是打著燈籠沒處找?？伤阕屛曳判牧??！?br/>
    武沉秋倒沒多少害羞之意，只是夸張地說，“我這會想到以后要把阿鸞便宜給了別人，都覺得難過，不知道顧家人得多挖心肝地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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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春四月張杏榜，大虞的進(jìn)士只取百名，一甲三人，狀元榜眼探花，二甲三十七人為進(jìn)士，余下六十人是三甲同進(jìn)士。

    染墨前一天一大早就抱著杏榜的柱子守著，顧辭更直接，跑去等皇帝散朝，金鑾殿外人還沒走完，她就到門口蹲著了。

    皇帝很無奈地吩咐穆萬清給太后報喜去，然后拿出承諾好的百名進(jìn)士文稿和座師批語遞給她，指著二甲十七名，正是顧翱的名字。

    心滿意足的顧辭抱著皇上的賞賜回家了。

    清頤院得了消息，喜氣沖天，毓儀每人多發(fā)兩個月月錢，讓人準(zhǔn)備了六筐銅錢去府外給小孩子和老人們發(fā)放。

    顧辭大手筆地多加一個月，還讓名下產(chǎn)業(yè)全部打八折八天。

    顧翱哭笑不得，顧翮打趣她說，“若是狀元，幾折？”

    “探花送酒，榜眼半價，狀元免費吃一天！”顧小土豪夠不著顧翂的肩膀了，只能拍他胳膊說，“小哥，七哥沒指望，就看你的啦！”

    一墻之隔的護(hù)國公府可沒這么熱烈的氣氛。

    顧恪三甲七十二名，同進(jìn)士，顧忻和顧翃都沒入榜。顧翃此次下場只是感受氣氛，并不真打算考個同進(jìn)士回來，會被他爹抽死的。顧忻卻是聽說嫌顧辭送去的東西太大件，只帶了幾樣，受寒發(fā)燒沒考好。

    二房倒也開心，喜氣洋洋的二夫人給下人們都發(fā)錢添菜，還特意派人去謝了顧辭。闔府的下人都看著清頤院眼熱不已。本來工資就高，還多發(fā)幾個月！

    杏榜名單上除了家人，還有不少顧辭熟悉的名字。

    武沉舟成績比顧翱差點，二甲三十三名。

    蚊子姐姐的新婚丈夫中了個二甲最末名，也不錯??！

    狀元姓谷，來自瑯琊城，聽說他中了狀元之后，先沐浴更衣去的丹青閣，懇求江掌柜允許他給《丹青閣序》上香，才往宮里赴瓊林宴。

    榜眼姓農(nóng)。

    探花叫宋玉。

    難怪皇帝點了他為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