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什噶爾到庫車的官道上,絡(luò)繹不絕的難民潮水般往喀什噶爾流動。兩輛馬車卻逆向飛馳,兩百來人馬緊緊跟隨著。
“卡爾先生,這么顛簸的道路你還適應(yīng)吧?”徐千里和卡爾?滿斯豪森坐在第一輛馬車內(nèi),徐千里非常關(guān)切地問。
昨天,徐千里安排好了喀什噶爾新城的廠區(qū)規(guī)劃,和各國商團敲定了廠房建設(shè)開工日期,晚上又和巍耀明、自己的父親一起研究了大半夜新政鋪開、流民安置等問題。覺得一切安排得還算細(xì)致了,這才帶著德國商務(wù)團來庫車考察鋼鐵廠建設(shè)環(huán)境。
“說實在的,跟從安集延翻越天山山脈相比,這種顛簸就像是坐在搖籃里一樣舒服?!笨?滿斯豪森笑著說。
“卡爾先生如果能早日幫我們建起鋼鐵廠和水泥廠,我們的道路狀況會很快改觀的!”徐千里自信地說。
兩人就南疆的道路議論一番,最后又說到水泥廠???滿斯豪森對把水泥廠設(shè)在孤山非常滿意,孤山的石灰石經(jīng)專家鑒定是做水泥的上好材料,附近的粘土資源也異常豐富?!叭绻N售跟得上來的話,完全可以擴大產(chǎn)能,或是多建幾個水泥廠。”卡爾滿懷信心地說。
“從遠(yuǎn)景規(guī)劃上說,我們的鋼鐵廠、水泥廠、發(fā)電廠等都將要大規(guī)模地擴張?!毙烨Ю飿O為自豪地說,“南疆將會發(fā)生日新月異的變化,整個新疆將會在歐亞大陸的中心崛起!”
“當(dāng)然,我們離不開中國人的老朋友德國對我們的幫助。我希望中德兩國在互信、互利、平等的基礎(chǔ)上,加強經(jīng)貿(mào)合作,加強文化教育等方面的交流。”徐千里認(rèn)真地說,“在這里,我還想向卡爾先生提個要求,我想盡快建設(shè)一個工程學(xué)院,希望德國的工程師們能到我們的學(xué)院來兼任教授?!?br/>
“這個當(dāng)然沒有問題。如果薪水不錯的話,我想我們?nèi)斩褡宓尿溩觽兪遣粫橐舛鄴挈c銀子的。”
短短兩天的接觸,卡爾?滿斯豪森對眼前這個中國年輕小伙子不禁有些佩服起來。眼前的這個人思想高遠(yuǎn),卻又能腳踏實地,他精力旺盛,目光如炬,總能在瑣碎的細(xì)節(jié)中捕捉到成功的機會??此钠つw是典型的東方黃種人,但就思想境界來說他更像一個西方人。他的所作所為根本就不像一個中國官員,卡爾接觸的中國官員無不自私、貪婪、目光短淺、民族國家觀念淡薄。
這個被百姓們稱為“徐大王”的年輕人,像謎一樣深深吸引著卡爾的目光。
經(jīng)過兩天一夜的連續(xù)趕路,一行人終于在天黑前趕到了庫車。中途他們在阿克蘇作了一次短暫休息,換過一次馬匹,其它時間都在馬背上,這剛一歇下來,人馬都動彈不得了。
特別是卡爾他們一批德國人,躺在客棧里根本不愿意起來吃晚飯。
徐千里草草吃點東西,安置好徐石頭他們這隊巡警,便坐在客棧的床鋪上,和徐石頭討論明天的行程安排。徐千里每天都有一大堆事要做,頭天一定要算計好,幾點鐘做什么事情,實在是耽誤不起時間。
要是有個女秘書就好了。徐石頭雖然心細(xì),但是男人的粗線條思維無論如何是不能跟專業(yè)秘書相提并論的。
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石頭打開門一看,原來是聞訊趕來的克里木。
“克里木大叔!”徐千里連忙站起身,滿臉愧色,不好意思地說,“克里木大叔,我正準(zhǔn)備明天早晨再去拜訪你。這么晚了,你怎么過來了?”說著,眼睛瞄準(zhǔn)后面緊跟著的那個年輕的陌生人。
“聽說徐大王你來了,我這不就急忙趕過來了?!笨死锬菊f著,讓開身子,指著身后的年輕人說,“這是我的兒子卡德爾?!?br/>
“徐署長!”卡德爾單手撫胸,向徐千里鞠躬敬禮。
“克里木大叔,卡德爾,快來坐!”徐千里連忙讓他們坐在床上。
“大叔,我對不起你老人家和熱娜大嬸!我沒有照顧好阿依努爾,讓你老和熱娜大嬸傷心失望了!”徐千里難過地向克里木道歉。
“大叔不會怪你的!這是阿依努爾早就注定的命。這是阿依努爾早就注定的命,不能怪你的!”克里木克制住難過的情緒,不停地念叨著。
“大叔,你也不要太難過!我想阿依努爾一定還活著,只是我們沒有找到她而已,她一定還活得好好的!”徐千里很堅定地說。
“嗯嗯,在我們心中阿依努爾永遠(yuǎn)都活著?!笨死锬居行┻駠u地說,“阿依努爾是我的好女兒,我們都不會忘了她的。今天我把我的兒子卡德爾交給你,希望你好好教他,讓他做出一些成績,光耀我們維吾爾族人。”
“好的,大叔,我一定會!”徐千里握著克里木的手,語氣有些潮,“謝謝你,大叔!”
朦朧的夜色籠罩著庫車,買賣歇市,牛羊入圈,整個城市陷入一片靜謐中。偶爾有一點點黃暈的光閃爍,猶如夏夜的螢火蟲一般,給人一種詩意般的美感。
徐千里很少早睡。送走克里木父子,他就利用這難得的閑暇認(rèn)真梳理著漸漸遙遠(yuǎn)、日漸模糊的記憶。一八九零年的經(jīng)濟危機席卷整個歐洲,法國標(biāo)致汽車公司創(chuàng)立……
忽然一陣喧鬧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兇狠的吆喝聲中夾雜著兒童撕心裂肺的哭泣聲撕開了夜色,似乎要把這寧靜祥和的世界捅過巨大的窟窿。
街上的吵鬧聲漸漸多起來,哭喊吼叫此起彼伏。
徐千里和石頭兩人走到街上,只見無數(shù)個衙役打著火把驅(qū)趕宿在街角的流民。一批被驅(qū)趕的破衣爛衫的流民中十幾個孩子在瑟瑟發(fā)抖,小聲啜泣著。
原來最近西進的流民不斷增加,庫車州怕影響州府秩序,命令流民不得進城,進了城也要強行驅(qū)趕,否則以影響官府秩序為名抓捕。了解情況后,徐千里立刻吩咐石頭去帶隊伍,準(zhǔn)備控制秩序。
徐千里上前攔住這批人,對領(lǐng)頭的衙役說,“這位班頭,究竟出了什么事情,這么深更半夜的要驅(qū)趕這些人?”
班頭將火把往徐千里面門一戳,看到一張年輕的臉,立刻吼叫起來,“他媽的,小兔崽子,滾開!不要妨礙老子執(zhí)行公務(wù)?!?br/>
徐千里高大的身材穩(wěn)穩(wěn)地立在街中,他沉聲說,“為什么要抓這些人?他們犯了什么事?”
“嘿嘿!哪里冒出來個二愣子!管起官府的閑事來了?!卑囝^頗有興致地揉一把胖臉,厲聲喝道,“兄弟們,把這個二愣子給我拿下,下入大牢!等完事了咱們再好好玩玩他。”
未等衙役們響應(yīng),徐千里一個窩心腳將班頭踹翻在地。七八個衙役見狀呼嘯著沖過去。
徐千里將火把當(dāng)成鐵矛,揮舞著殺入人群中。跳動的火苗劃著優(yōu)美的曲線,游走,盤旋,飛舞,跳躍,隨著火焰的舞步,不斷地有人慘叫著倒地。
一圈火神舞下來,七八個衙役握著膀子捧著頭倒在地上哀嚎,還有七八個押送流民的衙役嚇得目瞪口呆,逃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四五十個流民早已經(jīng)趁著混戰(zhàn)逃進了小巷子,消失在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