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點)

    石乙不禁一楞：“怎么突然朝我道歉？”

    “不知道為什么，一提到關(guān)于我自己的事，特別是關(guān)于我父母的事，我就會莫名的覺得煩躁?！蹦~說話的聲音不高，她的目光在石乙的臉上短促的落了一下，很快就移開了，又說道：“其實我剛才朝你發(fā)火的行為有些……過分?！?br/>
    石乙良久沒有回話，其實尋常人在聽到這樣的話語后，很快的一個反應(yīng)就是說聲“沒關(guān)系”，但石乙沒有這么做，他在沉默了一會兒后才緩緩說道：“別把自己壓抑得太緊?！?br/>
    莫葉臉上浮現(xiàn)出疑惑神情，看向石乙，卻不知道該做何言語。

    石乙微笑了一下后繼續(xù)說道：“雖然你的身份與我不同，但你不覺得我二人之間至少現(xiàn)在的的處境很接近么？我們都不知道自己的爹是誰，因而我能感受得到你心里的迷茫。迷茫于自己該歸家何處，因為這迷茫而慎談自己的事，但心里又迫切的想去探尋，因為這個探尋的希望有是明顯豎立于那片迷茫之中的，很突兀又很清晰?！?br/>
    莫葉被石乙窺到心事，不過因為石乙是從自身遭遇出發(fā)，在某些心念上與她碰到了一條路上，而并非是他特意探問所得，所以莫葉對他所說的這些話并沒有再產(chǎn)生敏感的抗拒心理，反倒因為一絲同病相憐之感，讓她放下了一些心理上的包袱，誠然點頭說道：“其實有關(guān)我父母的事，我?guī)煾笐?yīng)該全都知道，只是他一直不愿說，可我明知道他這么做是為了我好，卻還是非常想知道那一切。”

    “林叔叔這么做已是很不容易了。”石乙感嘆了一聲后肅容說道：“好奇心可以助學(xué)增知，但多余的好奇心更容易給人帶來傷害與后悔，可惜人心就是這樣，既生多出的一截好奇，如果得不到滿足，便很難意識到它的多余，也可以是明明心底有個聲音在提醒你，這種念想是多余的，卻還是要繼續(xù)。”

    莫葉淡淡一笑，說道：“人的心緒就是這樣容易變化，甚至是愈抑愈漲，沒人能做到完全均衡?！?br/>
    “似乎是這樣?！笔倚睦飳τ谀~話中的定語忽然冒出一個不同的觀點，但他在沉吟了一下后，就放棄了將那個觀點說出口，只是附和了一聲。

    “無法均衡或者放棄這種念頭，那么便只能在直面迎接這種可能會挫傷自己的事情之前，盡量的做一些準備?！笨赡苁前l(fā)覺自己所說的話題越來越接近一種沉郁的東西，石乙微微彎了下嘴角后才繼續(xù)說道：“你有沒有想過，知道你的真實身份后，若生活就此改變，甚至?xí)绊懞透淖兡愕膸煾脯F(xiàn)在的生活，你該怎么辦？”

    “不知道。”莫葉眼中的困惑神情開始變得濃郁起來，她在輕輕一搖頭后又問了一句：“我有些不明白你剛才所說的話。”

    石乙凝視了莫葉片刻，接著他緩緩開口，像是在講著自己的經(jīng)歷，同時又等于是在為莫葉解答她的那個問題：“一年多以前，我還在京郊小村里跟著養(yǎng)父母生活，如果不是后來出了變故，養(yǎng)母病逝前說出了我真正的身份，我可能會一直以一個村夫獨子的身份，平淡的過活一世?！?br/>
    “我的養(yǎng)父母都逝世時，我本來就快要精神崩潰了，而在他們走時還將那件事告訴了我，那個時候，我一邊承受著養(yǎng)父母雙亡帶來的悲傷和無助，一邊還要承受幾乎等同于被父母拋棄的苦悶與孤獨，那個時候我的心緒真的到了一種生無可戀的境地。”…

    “如果找到自我需要承受這些東西，我寧愿一世都有個人能有能力將我瞞騙下去，可是我那對養(yǎng)父母沒有這種力量，但是你的師父對你能有這種力量?！?br/>
    石乙說到這里語氣一滯，他看向莫葉的目色也是滯了一下，之后他才一字一句的接著說道：“如果求知自己的身世就等于拔開這層保護罩，你還愿意繼續(xù)去探尋么？”

    莫葉怔住了一下，她本想說，身世的真相未必就都是殘酷的，但她很快想到，難道身世這檔子事，能用好與壞的結(jié)果去抉擇要不要求索？這只是一個借口，不是解答問題根本的答案。

    接著她的心里又生出恍然之感，她想起，其實石乙此時說的這個問題，她自己在決定跟著師父來京的那一天就作出了選擇，此時石乙將那個顧慮更細致具體化的敘述于她面前，她的確有那么一會兒里，心中冒出了一些膽怯后退之意，但當她從憶海里拾起那個曾在邢家村考慮了很多遍并已經(jīng)得出的決定后，那份突然冒出的脆弱很快就被一種信念壓退下去。

    深吸一口氣，待一個綿長的呼吸過后，莫葉正視著石乙的臉，極為認真的開口道：“我……”

    莫葉才剛說出一個字，她話中的下一個字就被一個不遠處傳來的尖叫聲穿透了。

    那尖叫聲來得太突然，一下子打亂了莫葉在心里準備好要說的話，而那尖叫聲里含著濃重的恐懼驚絕，讓莫葉和石乙不約而同的輕“咦”一聲，中斷了彼此間的談?wù)摚积R循著聲音的源頭望去。

    緊隨那聲尖叫之后，是幾個連在一起的短促呼喊。

    “救命，救命……”

    這后繼而來的呼救聲，讓莫葉和石乙很快確定了求救者的所在位置，兩人互視一眼后，拔腿就向街道前方跑去。

    一路上也沒碰到幾個人，倆人這才意識到，在邊走邊聊的不知不覺之中，他們已經(jīng)行至杏杉右輔道的深處。原本大多數(shù)賞花游人都聚集在皇宮正對面的主道上，輔道上的游人本來就少，此地接近輔道盡頭，已經(jīng)到達皇族后/宮大院的范圍，游客的存在基本上等于為零了。

    前方不遠處的河池中，呼救聲開始減弱，倒顯得撲騰水花的聲音清晰起來，莫葉和石乙都意識到這個時候回去喊人幫忙已經(jīng)是來不及了，只得加快了步伐。

    春啟節(jié)當天，巡城兵士以狼牙城墻為界，外嚴內(nèi)松，杏杉道上的巡視小隊與平時京都城內(nèi)巡城隊出勤的幾率相等，早已列入京都居民的習(xí)慣范圍，這樣也不至于影響游客賞花春游的心情――當然，內(nèi)宮范圍里的羽林軍護衛(wèi)隊在這一刻必將加緊巡邏，只是這又與宮闈外杏杉道上的人無關(guān)了。

    石乙目光四顧，發(fā)現(xiàn)此處的四周不但沒有游人，連護衛(wèi)兵士也不見一個，想必此時剛好是一個巡查過往的空檔，然而水火無情，救人刻不容緩。

    快速估算了一下聽到那第一聲呼救時自己與前方河池的距離，石乙神色一緊，一邊跑一邊對莫葉說道：“你的水性如何？”

    莫葉急促答道：“不太好，但我會游水?！?br/>
    “那你等會就站在岸上，別下去。”石乙說著，已經(jīng)開始在解束衣的布帶。

    莫葉見狀一驚：“你要下水？”

    “圍拱在后/宮外圍的河池，估計不是用來欣賞的，不知道會有多深?！笔颐碱^微微皺了一下，他已用極快的速度將內(nèi)外兩層上衣都脫了下來，揉成一個團塞到莫葉手中，同時又說道：“你把這衣服結(jié)成繩子，如果我喊你了，你就把它拋下來?！薄?br/>
    莫葉聞言心里一緊，但她沒有多說什么，只在接過衣服后重重的一點頭。

    兩人在這狂奔的幾句對話間，已經(jīng)是接近了那池河的對角邊沿，池河內(nèi)的情景已能映入眼中。

    正如石乙所預(yù)料的那樣，這片河池呈長形，拱衛(wèi)包圍著后/宮那片漆色華貴、工學(xué)優(yōu)雅的群樓疊院。從外表上來看，它的寬度與中等河流差不多，縱深長度輕易看不到另外一端。

    但看見這一幕的莫葉最擔心的還是它的深度，現(xiàn)在看來，很有可能如石乙所說的那樣，這是條殺人不用刀的‘衛(wèi)河’。

    所以莫葉在看見石乙已經(jīng)加快腳步，跑到前面去了時，她脫口就喊道：“很危險，要小心！”

    “知道！”石乙應(yīng)了一聲，聲音剛落，又聽他驚道：“怎么是兩個人？！”

    石乙所吃驚的一幕，稍后一步的莫葉很快也看到了，她失聲道：“前面那個快要沉下去了！”

    她的話剛說完，石乙已經(jīng)跑到河池岸邊，他站定一息，目光往河池下方看了一眼，旋即拔掉腳上的鞋子，蹬足數(shù)下后就一縱身躍入水中。

    待莫葉跑到岸邊時，就見河池內(nèi)水花四濺，石乙已經(jīng)游出了一段距離?？雌饋硭膯栴}不大，然而此時有一個嚴峻的問題在于，池河內(nèi)那兩個溺水之人中明顯是離岸邊更遠一些的那個開始有暈厥的跡象，那人撲水的動作明顯遲緩起來，已經(jīng)在嗆水了。

    莫葉發(fā)覺這一點，一顆心不自覺間提到了嗓子眼上，她沒有多想的就大聲喊道：“先救前面那個，那人快不行了。”

    石乙沒有回答，人在水中游時若要開口說話其實是很危險的，但他接下來的舉動讓人感覺，他似乎是沒有聽到莫葉的喊聲一樣，游出一段距離后就沒有繼續(xù)向前，身形一轉(zhuǎn)的背對那個遠一些的人，游向了離岸邊較近的那位溺水者。

    。(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手機網(wǎng)（.）訂閱，打賞，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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