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明明就在眼前, 卻無法再往前挪動一厘米。
鬼王錯愕地回過頭, 看著金光環(huán)繞的沈圓, 喃喃道:“天帝降臨......”
黑煙如瀑, 從鬼王身上揮灑下來。
它的身形快速縮小, 身影也明顯變淡。
“惹不起惹不起,溜了溜了, 他們在東升大道的廢棄工廠里!”留下這句話后,鬼王憑空劃開一道黑洞, 快速鉆了進去。
劍波往前蕩去,黑煙一掃而空, 一道慘叫聲從還沒來得及閉合的黑洞中傳出。
“哎喲, 我的腰!”
蕭逸呆呆地看著,下意識道:“強無敵啊......”
楚風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眼里的挫敗感愈深。
楊光輝跟下面的人打完招呼后,回過頭瞧見持劍而立的沈圓, 笑著揮了揮手。
沈圓微微一笑, 在他轉(zhuǎn)身的同一時刻,往后倒下。
蕭逸眼疾手快,撲過去當肉墊。
楚風皺眉, 伸手將沈圓扶起,順勢捏住她的手腕,把了一會脈。
“沒什么大事, 休養(yǎng)幾天就好了?!?br/>
伸手摸了摸自己褲子上的黏膩, 蕭逸舉起手掌看了看, 尖叫道:“??!我要死了!我受傷了!”
“......別叫了,流血的是沈掌門?!背L彎腰將沈圓抱起,表情凝重。
沈圓自己是沒事,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就難說了。
蕭逸一臉懵逼,片刻后反應過來,一骨碌從地上爬起,快速聯(lián)系醫(yī)院。
——他好歹是個富二代,讓醫(yī)院開個后門什么的還是小事情。
急救車一路暢行,目睹沈圓進了急救室后,蕭逸焦急地在原地轉(zhuǎn)起了圈。
“到底誰是孩子他爸,這么不負責任,從沈圓出現(xiàn)起到現(xiàn)在,我就沒見過他一面!”
楚風沒作聲,手上抱著桃木劍緩緩摩挲,不知在想什么。
過了一會,他突然幽幽地說:“誰是孩子他爸不重要,重要的是,沈掌門想讓誰當孩子他爸?!?br/>
蕭逸的腳步一頓,愣愣地看向蕭逸。
“有道理,沈圓那性格,也不像是會被人拋棄的,肯定是她甩了別人......這么想想,孩子他爸也挺慘。”
他坐回長椅上,深深地嘆了口氣,仿佛被沈圓拋棄的人是他。
******
急救室里,沈圓突然睜開雙眼,冷靜地問:“醫(yī)生,能幫我把孩子取出來嗎?”
正在做手術(shù)的醫(yī)生被她嚇了一跳,略顯結(jié)巴地說:“取、取出來?”
“嗯,不差那點時間,我的工作太危險,與其在意外中生下他,還不如現(xiàn)在將他取出,起碼有保障?!鄙驁A垂眸看著自己高聳的肚子,表情決然。
醫(yī)生們面面相覷,遲疑道:“那得家屬簽字,外面的......”
“他們倆都不是我家屬,事實上,他們是一對同性戀,借了我的肚子代孕。”頓了頓,沈圓面不改色地補充道:“強迫性質(zhì)的那種?!?br/>
“這......得報警啊?!憋@然醫(yī)生們都沒遇見過這種情況,看起來有些無措。
沈圓扯了一個泛著苦澀的笑容,緩緩撫摸自己的肚子,輕聲道:“蕭逸有錢有勢,我一個無父無母的可憐人,是斗不過他的,比起為我爭取權(quán)益,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正常長大......”
“實在不行......”沈圓的眼底閃過一抹狠厲,奪過醫(yī)生手上的手術(shù)刀,冷聲道:“我就自己剖!”
“別別別,我來我來,你冷靜,冷靜......”醫(yī)生差點被她嚇出個好歹來,小心翼翼地從她手中摳下手術(shù)刀,為難地回頭看了眼同事。
然而其他人也很無奈,跟他大眼瞪小眼,沒一個愿意發(fā)聲。
醫(yī)生沒法,只能咬咬牙,下令道:“準備剖腹產(chǎn)手術(shù)!”
沈圓松了口氣,見醫(yī)生要給她打全麻,十分淡定地拒絕了:“不用,我忍著?!?br/>
要是一會真生出什么奇奇怪怪的東西來,她擔心醫(yī)生連縫合都不做就跑了。
清醒著好歹能見機行事。
醫(yī)生勸了一會見勸不動,果斷放棄。
既然決定了要做手術(shù),醫(yī)生倒是也干脆,不管沈圓能不能受得住,也不管做完這場手術(shù)后自己會受到什么樣的懲罰,全身心投入到面前的手術(shù)中。
沈圓的雙手揪著床單,緊咬牙根,不讓自己發(fā)出聲來。
敲檸檬!生孩子這么痛的嗎!誰再讓我懷孕我就弄死誰!
......
一個小時后,沈圓雙目無神地看著天花板,悲痛欲絕地說:“敲檸檬啊......”
醫(yī)生抱著光溜溜的小孩子站在一邊,笑著對沈圓說:“好了,是個男孩,你好好休息,一個月內(nèi)最好不要讓傷口沾冷水......”
沈圓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在肚子上拍了張止血符,騰地坐了起來。
后腰傳來一陣劇痛,疼得她齜牙咧嘴。
醫(yī)生一臉震驚:“......”
親,你才剛生完孩子!
將身上的道袍脫下,沈圓伸手接過那個巴掌大的小娃娃。
又瘦又小,皮膚還皺巴巴的泛著紅,看上去跟只猴子一樣。
沈圓一臉嫌棄,手上的動作卻格外溫柔。
小心翼翼地將小娃娃包裹好,在醫(yī)生們石化的眼神中,她猛地踢開急救室的大門,瞇著眼睛,將救護床用力滑了出去。
蹲等在外的楚風和蕭逸,在瞧見猛地朝他們沖過來的救護床后,心頭一跳,趕忙站起身避開,而后朝著救護床的方向追去。
如果他們沒記錯的話,沈圓就躺在這張床上!
引開楚風和蕭逸后,沈圓披頭散發(fā),快步朝醫(yī)院門口走去。
依舊待在急救室的醫(yī)生:“......”
剛剛是在做夢吧?一定是在做夢吧?
看清救護床上空無一人的狀態(tài)后,楚風驀地轉(zhuǎn)身,沉聲道:“不好!調(diào)虎離山之計!”
蕭逸愣了愣,用更快的速度超過他,沖進了急救室里。
“沈圓呢?誰帶走的她?”他急得說話都破了音。
醫(yī)生們一動都不敢動,臉色僵硬地說:“她自己走的?!?br/>
蕭逸舒了一口氣,點點頭:“那就好......”
余光注意到血水的楚風擰緊了眉,“你們給她做了什么手術(shù)......”
不等醫(yī)生回答,他已看見放在盤中的臍帶,臉色唰地變白。
“她生了?!”
聽到這句話,蕭逸的臉色也倏地變白,語調(diào)怪異地叫道:“沈圓生了?!”
醫(yī)生們互相對視一眼,突然一窩蜂地朝外跑去,“強迫代孕是違法的!我們已經(jīng)報警了!”
楚風:“......”
強迫......代孕,是什么?
蕭逸:“!??!”
這個鍋我不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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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天黑,解釋到口干舌燥的蕭逸和臉色陰沉的楚風才被保釋出去。
來接他們的安軍看了一眼車內(nèi)后視鏡,斟酌片刻,緩緩道:“從明天開始,蕭逸同學若想從學校內(nèi)離開,需向輔導員說清具體原因后書面請假?!?br/>
蕭逸不服氣地反駁道:“這件事明明是沈圓鬧出來的!為什么禁我的足?”
“社會新聞上刊登的是你的信息,不是沈圓同學的。”安軍一針見血。
想到自己在別人眼中模糊不定的性向終于要被“蓋棺定論”,蕭逸哀嚎一聲,“我恨!”
安軍無視他的癲狂,偏頭對楚風道:“沈圓同學說她已經(jīng)將東升大道廢棄工廠里的人接過去了,讓楚道士帶著那些東西過去一趟?!?br/>
楚風愣了愣,皺眉道:“已經(jīng)找到她了?”
安軍點頭,語氣間頗多感慨,“聽說沈圓同學出現(xiàn)時全身是血,還好醫(yī)院搶救及時,現(xiàn)在她正在郊區(qū)的中心醫(yī)院療養(yǎng)?!?br/>
“全身是血?”
“郊區(qū)?”
楚風和蕭逸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道:“我要去見她!”
安軍好笑地點點窗外的風景,“不然你們以為我現(xiàn)在在往哪里開?”
車停,三人從車上下來,安軍被落在最后。
看著楚風和蕭逸略顯急切的背影,他忍不住搖了搖頭。
沖到護士臺,蕭逸好不容易問出沈圓病房的位置,卻得知探視時間還未到。
見兩人一臉失望,安軍拍拍兩人的肩膀,示意他們在休息區(qū)坐下。
“別著急,再等十分鐘。”
蕭逸的屁股在座位上磨來磨去,仰著脖子看向沈圓病房的方向,“等我見了她,我非得狠狠打......一頓不可,竟敢誣陷我......”
楚風依舊皺著眉,懷內(nèi)抱著桃木劍,一臉深沉。
竟然把他們都支走,沈圓不信任蕭逸也就算了,他也不信任嗎......
十分鐘一到,蕭逸就從座位上蹦了起來,快步朝病房沖過去。
護士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交代道:“病人需要安靜的環(huán)境,如果吵鬧,我會強制把你們請出去?!?br/>
蕭逸臉色訕訕,一進病房,看到沈圓那張蒼白如紙的臉,頓時像被人堵住了嗓子眼一般,什么話都說不出來,吶吶了半天才小聲問:“你沒事吧?”
沈圓微微一笑,回得十分爽快:“沒事?!?br/>
楚風皺眉看著沈圓,明顯感覺到她跟之前不一樣了。
但要他說出不一樣在哪,他就詞窮了。
“嗯?孩子呢?”蕭逸終于察覺了不對勁,左右看了看,沒看到自己期待的場景。
沈圓臉色淡定,“扔了?!?br/>
“噢,扔了啊......???扔了?扔哪去了?”蕭逸一臉震驚,話都說不利索了。
楚風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沈圓看向窗外,語氣冷漠,“隨便找了個地方扔了?!?br/>
安軍畢竟年長一些,發(fā)覺出沈圓不想提此事后,便出聲打斷道:“沈圓同學之前不是說有事要交代的嗎?”
沈圓點點頭,將視線放回到蕭逸身上,“我出來得匆忙,沒考慮周全,你幫我向那家醫(yī)院的醫(yī)生道個歉,該賠償?shù)馁r償,回頭讓陸寂把錢給你。”
蕭逸的嘴唇顫了顫,看上去還想說什么,見沈圓已經(jīng)將視線轉(zhuǎn)移到楚風身上,不由得深深的嘆了口氣,神色哀怨地閉上了嘴。
“我暫時做不了法,你來將此次的事情收尾,我在一旁看著?!鄙驁A看著楚風,第一次用掌門的口吻向他發(fā)號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