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月不明白地仰起頭:“娘,為什么要幫他說話?讓老夫人跟爹把他趕出去不是更好嗎?那樣就什么都是弟弟一個人的了?!币幻嬲f著,一面小心翼翼地按上湘姨娘仍然平坦的小腹。
“傻孩子,老夫人和老爺是不會現(xiàn)在就把他趕出去的?!毕嬉棠镄χc了點她的額頭,不著痕跡地躲開夏子月的手。
“不會‘現(xiàn)在’趕他出去?那就是以后還會趕嘍?”夏子月聰明無比,眼珠子轉了轉,忽然一拍手道:“那宋小米粗魯又野蠻,老夫人厭惡她,哥哥卻喜歡她,遲早要水火不容的!”
“月兒說得對。最主要的原因啊,卻是宋小米沒有娘家?!甭斆魅苏f話不必把話說得太滿,湘姨娘略微提點,便讓夏子月明白此中關鍵。
一個沒有娘家的主母,就如同一只沒有骨頭的螞蚱。外表再硬,一腳便踩死了。到那時,什么都是她夏子月的。
老夫人的院子里,爭執(zhí)已到尾聲。不論老夫人和夏老爺說什么,夏子秋都只有一句話:“不讓我娶她,我就自絕出門!”
正所謂愣的怕橫的,夏子秋死死掐著老夫人與夏老爺的命脈,讓老夫人與夏老爺不得不服軟。然而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人,向一個毛頭小子妥協(xié),無論如何都開不了口。夏子月的出現(xiàn),恰恰給兩人帶來一個臺階:“奶奶,爹爹,求你們別趕哥哥出門!哥哥喜歡什么人,便讓他娶好了,我們才是一家人,怎么能為了外人離間感情呢?”
“哼,看在月兒求情的份上,你愛娶誰便娶誰好了!”夏老爺摸著夏子月的小臉,滿眼欣慰,這才是他的乖女兒!
于是此事敲定。老夫人與夏老爺對未過門的兒媳深惡痛絕,在婚事的操辦上不聞不問,全部丟給夏夫人。夏夫人雖然累了些,倒也累得開心。好歹是她中意的兒媳婦,自然一切無不按照心意來。
原本夏子秋想要快些,把婚事定在十月,被夏夫人好一通罵:“你以為是挑蘿卜白菜呢?哪有這般輕易把人娶回家的?若是叫宋姑娘知道你如此輕慢他,看她不跟你急!”
夏子秋才不甘不愿地任由夏夫人操辦,聽到夏夫人把婚期訂在明年六月份,頓時急了:“你不想抱孫子啦?”
夏夫人被他纏鬧一番,不得不把婚期提前到二月初六。即便如此夏子秋還不滿意,隔三差五便去宋小米那里警告一通。句句不離忠貞守節(jié),生怕宋小米跟人跑了似的。
為此宋小米顧不得羞澀,氣得大罵:“你別來煩我了,我日日忙得腳不沾地,哪有你說的那些事情?你快走,別再來了!我沒工夫招呼你,你快走吧!”
初時夏子秋怎么都攆不走,非要宋小米沒了脾氣,溫言軟語哄著他才肯離去。到后來宋小米再見到他就裝作見不到,被攔住也只是翻個白眼就走。夏子秋氣惱得要命,可是拿到尚宜軒的賬簿,看到上面嗖嗖上升的銀子才咧開嘴笑起來。
宋小米忙碌不休,既為了揚名豐州城,也為了多攢些嫁妝,好在出嫁之日爭一口氣。讓人都知道她宋小米不是看上夏家的錢才嫁過去的,她本身就有花不完的錢。
而這一番努力并沒有失望。二月初六,天氣依舊寒冷,卻是一個明媚的天氣。日頭掛在天上,白熾的光線沒有云層的阻擋,落在三十六臺嫁妝上面。兩臺裝滿了金銀首飾,全都是赤金足銀,六臺裝滿了耀眼的絲綢衣裳,全都繡著最新的刺繡樣式,還有上好的黃梨木家具等等,不一而足。
沒有人想到,鄉(xiāng)下村姑出身的宋小米居然置辦得出這樣一份厚重的嫁妝。即便是豐州城里的富足人家嫁女兒,也不過置辦這樣三十六臺罷了。夏夫人收到嫁妝單子的時候,說不出的歡喜,只覺得自己的眼光好,兒子的眼光更好。
一路吹吹打打,熱鬧聲傳遍小半個豐州城。夏夫人請的都是有名的響器團,又早早給遍布江南海北的親戚朋友們廣發(fā)喜帖,這一日來的人尤其多。前來捧場的,一時間熱鬧非凡。
宋小米頂著親自繡的雙喜字的紅蓋頭,坐在晃晃悠悠的轎子里,聽著喧囂的樂器吹奏聲,只覺得整個人沉浸在恍恍惚惚里。許久之前,有一個名叫蘇婉玉的鄉(xiāng)下姑娘愛上了鎮(zhèn)上的溫雅書生,歡喜得不能自已。她每日跟親近的好姐妹暢吐心事,分享喜悅,結果在登上花轎的前夕落得受辱橫死的下場。
忽然間,晃晃悠悠的轎子一停,緊接著響起一聲摻著喜氣的聲音:“新郎官踢轎門!”
宋小米只覺得轎子被人狠狠踢了一腳,“咚”的一聲,身下都感覺到顫動,忍不住輕笑。那個傻子,大概腳趾頭都腫了吧?
外頭果然傳來一片哄笑聲,轎中一亮,轎簾被人掀開,宋小米被一雙手扶著走出轎子。手心里塞過來一頭紅綾,又涼又滑。宋小米緊緊攥住,這一世的幸福,誰也不能奪走。
這里的風俗如同曾經所熟記的一樣,拜過天地之后便被送入洞房。夏子秋作為新郎官則需要在外面與客人敬酒,宋小米作為新娘子被竹兒與青兒陪著走進喜房。竹兒與青兒是張夫人送給她的兩個貼身丫鬟,說是嫁到大戶人家身邊至少要有兩個使喚丫鬟才像樣子。
宋小米曾經聽蘇長福講過大戶人家的規(guī)矩,若是自己不接受這兩個丫鬟,到了夏家好則得以從新買,不好則由夏老夫人直接賜下兩個來,放到身邊。兩相對比,選哪個不言而明。
竹兒曾經對夏子秋很是敬慕,至今也未變過,聽到可以跟宋小米到夏家,臉上頓時多了三分神采。宋小米本來想換一個,張夫人看出她的顧慮,卻勸她道:“你放心,竹兒這個孩子是我看著長大的,再也不可能有那樣的心思?!彼涡∶鬃约嚎慈瞬粶剩憬邮芰藦埛蛉说陌才?。
原以為喜房中會有一群婦人來鬧新娘子,誰知道一個都沒有。院子里安安靜靜,只聽到外院傳來熱鬧的喧嘩聲。宋小米帶著一絲疑惑,被竹兒與青兒在兩邊引著走進喜房,忽然只覺兩個丫鬟抓著她的手一緊,緊接著就聽到竹兒氣憤的聲音:“你們是誰?為什么坐在我們小姐的床上?”
宋小米不由得好奇,床上坐了誰?莫非是壓床的男童女童?有些地方興這樣的規(guī)矩,新婚當日由長得俊俏的男童女童滾喜床,新郎官與新娘子以后生出來的孩子便聰明漂亮。
只聽到一個嬌柔的聲音傳來:“你這丫鬟好沒禮貌,居然敢這樣對著我們講話?”
另外一個依樣說道:“可不是?要說鄉(xiāng)下來的人就是沒見識,難怪教出來這樣沒教養(yǎng)的丫鬟?!?br/>
兩人說完,便一陣嬌嬌地笑起來,語氣又是輕蔑又是不屑,仿佛故意要惹人生氣似的。
“你們——”竹兒正要怒罵,忽然感覺宋小米捏了捏她的手:“有幾個人?”竹兒瞥了床上一眼,撅著嘴道:“小姐,她們有四個人?!?br/>
宋小米一時想不到她們的身份,但見對方不似心存善意而來,若是放在往常定要譏諷回去??墒墙袢帐撬笙驳娜兆樱憧蜌獾氐溃骸安恢獛孜毁F人來此,有何指教?”
“貴人?哦呵呵?!币蝗藡尚ζ饋?,引起一大片令人憋氣的嘲笑。不知做了什么惹人怨的行徑,只聽竹兒怒氣沖天地道:“你們都給我從我家小姐的床上滾下來!”
“你是什么東西,也敢這樣大呼小喝?”嬌笑聲驟然轉冷,從對面?zhèn)鬟^來:“實話告訴你們,我們是老夫人賜下來給少爺的通房,等有了小少爺小小姐便抬為姨娘。你不過是一個野丫頭,也敢拿手指著我們?”
老夫人賜下來的?宋小米只覺一股怒意油然而生,一路竄到嗓子眼。老夫人這是什么意思?難道考驗她是否賢惠大度?
“你們胡說!我們小姐剛嫁過來,老夫人憑什么讓你們過來分寵?”竹兒氣道。
對面嘁了一聲:“別一口一個小姐的,你們那位……呵呵,誰還不知道呀?生下來的孩子還不如我們高貴,老夫人怎么會指著她呢?”
夏夫人在前院被幾位不甚熟稔的婦人絆住,借口幾次都脫不了身,不由得眉頭抽動,隱隱覺得不妙。這場婚事老夫人與夏老爺都不滿意,一點面子也不肯給,事事都讓她一個人操辦。她又哪里操辦得過來?便連身邊最得用的鈴兒都被派了出去,還是忙得腳不沾地,口干舌燥也喝不上一口水。
“哎喲,姐姐妹妹們,我求饒了,你們不憐惜我口渴,喝杯水也不行,人有三急總得讓我去吧?”夏夫人終是脫開了身,忙不迭地往喜房走去。
還沒走進門,便聽到一聲尖叫,暗道不好,急忙推門進去。待看到門內的一剎那,整個人怔在當場:“這,這是怎么回事?”
春花,春草,春蘭,春芽四個老夫人近來最愛的丫鬟全都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水嫩的小臉蛋腫得像豬頭一般。春花最先看到夏夫人,嘴巴微張,剛想爬過來求救,猛然宋小米一腳踹在她肩膀上,把她踢得仰面倒下去,“咚”的一聲,后腦勺撞在地上。
夏夫人睜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道:“這是在干什么?”
青兒扯扯宋小米的衣裳,同時聽到夏夫人聲音的宋小米轉過身來,見到夏夫人卻并不吃驚,不緊不慢地福了福身:“夫人?!?br/>
除了被撞到頭,一時間坐不起來的春花,另外三春都跪在地上向夏夫人哭訴起來:“請夫人為奴婢們做主??!”
宋小米對青兒使了個眼色:“去把房門關上。”然后才整了整有些凌亂的喜服,對驚愕不已的夏夫人解釋道:“這四人自稱是老夫人賞給相公的通房,坐在喜床上向我示威,我看不過去,便教訓了她們一通?!?br/>
并沒有找借口,三言兩語把事情說清楚,讓夏夫人不知該贊她的誠實還是責備她的魯莽任性。目光落到四春身上:“你們當真是老夫人派來的?”
四春連忙磕頭道:“回夫人,確是老夫人派奴婢們過來伺候少爺。但是這宋——少夫人不相信奴婢們的話,二話不說便把奴婢們的臉打成這般,請夫人一定為奴婢們做主!”
夏夫人淡淡地道:“少夫人沒抵賴,你們著急什么?我問你們話,只答是或不是便行了,搬出老夫人來是嚇唬誰呢?”其實根本不必審問,夏夫人也知道四春定是老夫人派過來的人。難怪今日有幾位客人十分難纏,想來就是為了絆住她,擱在這里下套子呢。
“小米,你打算如何?”夏夫人剛把視線收回來,卻見宋小米漫處找東西,不由驚愕地道:“你在找什么?”
“找繩子?!彼涡∶谆卮鸬溃鏌o表情地瞥了四春一眼,“今日是我大喜的日子,誰都不能出去給我搗亂?!?br/>
夏夫人聽到此處,只覺得額頭青筋直跳,這是她看中的那個乖巧懂事的宋小米嗎?怎么說出這樣匪氣十足的話來?
只聽竹兒冷笑一聲,說道:“何必找繩子?把她們的褲腰帶解下來不就行了?”
“好主意?!彼涡∶孜⑽⒁恍Α?br/>
竹兒得到贊同,頓時面露得意,走到春杏的跟前,狠狠踩住春杏的小腿。方才就是她掙扎得最厲害,罵得最不干凈,竹兒一邊踩一邊道:“你最好叫得再大聲一點,到時大家都來看,你說你現(xiàn)在這副鬼樣子若是被人看見了,以后還有沒有人理你?最好叫少爺親眼看看,以后見到你就吐!”
春杏眼淚汪汪地咬著手背,一吭也不敢吭,被竹兒解下腰帶縛住雙手,可憐兮兮地看向夏夫人:“夫人,求夫人向少夫人求求情,饒過奴婢們吧?”
春杏在四春里面長得最柔媚,也是嘴巴最甜的一個,平日里最得老夫人的喜歡,打定主意要當第二個湘姨娘。不料宋小米如此干脆,反手兩個巴掌就打在臉上,嘴角都被打破了。心中恨極,不禁想道,哪個婆婆會待見容不得人的媳婦?宋小米,你就等著被厭棄吧!
哪知夏夫人仿佛沒聽見一般,完全無視她的挑撥離間。站在一旁冷眼看著,直到竹兒與青兒把四春全都綁起來,才點了點頭:“待會我叫鈴兒來提人。”
宋小米做得再不妥當,卻是占著理。再沒有哪戶人家會做出在孩子大婚之日賞下四個通房丫頭給新媳婦沒臉的事來。今日若是為四春講一句話,便會落了宋小米的面子,日后若要婆媳同心便難了。
夏夫人不僅不怪宋小米不容人,反而有些欣賞她的直性子。若是今日宋小米臉皮薄一些,怕事一些,指定要被這四個賤婢掀了屋頂。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到時候在客人面前丟了臉,少不得襯了老夫人的意,給她們娘倆一頓排頭吃。
宋小米沒被夏夫人責罵,委實有些高興。有老夫人給她下馬威就夠了,幸好夏夫人不是這種人。低頭一笑,扭頭看見竹兒叉著腰對四春怒罵,不由失笑。難怪張夫人說竹兒斷然不是那種人,叫她不必擔心,原來是這樣。
“我勸你們最好老實點,否則在夫人來提人之前,我可說不出會再做些什么。”宋小米淡淡地瞥了四人一眼,走到一邊撿起紅蓋頭,坐到床上。
按照風俗,新郎官在外頭敬酒的時候,新娘子在喜房里會被女眷們鬧趣??墒撬涡∶浊浦樾?,似乎不會有了。心里頭有些失望,同時也松了口氣。漸漸同情起夏夫人,被老夫人壓在上頭這么多年,日子肯定不好過吧?再想到夏子秋的那樣一副脾氣,立時便想通了,從小生活在這樣的環(huán)境里,倘若心軟一點點,就要被欺負到頭上來了。
宋小米想起夏子月的姨娘,聽說湘姨娘是老夫人給夏老爺挑的?不知道是個何等樣的人?鄉(xiāng)下人家的婦人大多潑辣,極少有小妾欺侮到正房頭上來??墒窍嬉棠锓路饦O受重視?能夠在夏夫人這樣的人手底下屹立不倒,可見不是個好對付的人。
宋小米想起張開的小妾,芬姨娘。說起來宋小米統(tǒng)共就見過芬姨娘兩回,而且時間都不長,如今芬姨娘生得什么模樣已經忘了。若非昨晚翠屏同她提起,還不知道原來芬姨娘死了已經有半年了。
聽翠屏的話頭,仿佛芬姨娘平日里便不安分,能夠蹦跶到今日,全因張夫人懶得與她計較。前些日子芬姨娘說了不妥當的話,觸動張夫人的底線,立時被重重發(fā)落,沒幾日便死了。后來宋小米問過竹兒,聽竹兒的意思,仿佛那些事情還與她有些關系。聯(lián)想到那段日子恰好是被攆出張府時,不禁心中一陣亂跳。
她自認沒有得罪過芬姨娘,非要論起來,也不過是不愿意被她利用而已。無冤無仇,芬姨娘便能對她這樣,那么湘姨娘呢?教得出夏子月那樣任性狠辣的女兒,湘姨娘也不是什么善男信女。這些事情宋小米曾經沒有深想,覺得別人不會無緣無故地害她。可是通過芬姨娘與四春的事,從前的認知頓時被顛覆,恍然明悟蘇長福教她的那些東西,原來并非安安分分就能夠安穩(wěn)。
夏夫人說派鈴兒過來提人,可是直到過了一個多時辰還不見人。如今是二月初,天氣還冷著,四春皆被腰帶縛著雙手坐在地上,不多時便冷得受不住。竹兒氣她們妖妖嬈嬈,沒個正形,有意給她們一個狠狠的教訓,便道:“誰也不許出聲!否則我就把她的鞋子脫了,把襪子塞到她嘴里頭!”
被竹兒一通威脅,四春再也不敢吭聲,互相背靠著背擠著取暖。直到傍晚時分,送走客人的鈴兒才來提人。沒過多時,夏子秋推門而入。
敬了一下午的酒,半喝半吐,夏子秋渾身都是酒氣。剛一走近,宋小米便往后一縮,被熏得皺起鼻子。臉藏在蓋頭下,夏子秋瞧不見,還以為她怕了,嘿嘿一笑:“是我?!碧袅怂纳w頭,彎下腰對著宋小米擦了胭脂的臉左看看,又看看。只不見她抬起眼睛,便伸出手指在她的臉上戳了戳:“喂,你是在害羞嗎?”
宋小米抬頭瞪他一眼,抿了抿唇,又低下頭去。
夏子秋更來勁了:“你真的在害羞???”
“你才——”宋小米餓了一天,心情本就不好,被他如此作弄,很沒好氣??墒翘ь^看著眼睛亮晶晶的夏子秋,一張俊秀的面孔被大紅的喜服襯得更加俊俏,漸漸的心口撲通撲通跳起來。擱在膝蓋上的雙手不由得互相絞著,縱然方才不緊張,此時也不由得口干舌燥,說不出話來。
幸好外頭傳來竹兒的聲音:“少爺,少夫人,現(xiàn)在擺飯嗎?”
“進來吧!”夏子秋直起腰,把沾了酒水的大紅喜服一脫,露出里面的夾衣。竹兒偷偷瞄了一眼,臉一下子紅透了,再也不敢看,把飯盒擺上來便飛快退出去了。
飯菜都是現(xiàn)做的,誘人的香氣飄出來,頓時勾得宋小米的肚子咕咕叫起來。夏子秋看著她紅撲撲的臉,難得的沒笑話她,對她招招手道:“快來快來,陪本少爺吃飯?!币娝涡∶椎伤?,立時改口道:“不對,是陪為夫吃飯。”
宋小米癟了癟嘴,沒理他,坐下來拿起筷子,見他開動了也跟著吃起來。此時餓壞了,吃什么都覺得香。夏子秋其實并不餓,挑挑揀揀地夾了兩筷子,純粹是陪宋小米罷了。說起來兩人對彼此都不很了解,只是隱約信任對方的為人,對相互的小習慣小癖好都不甚清楚。夏子秋只見宋小米把袖口挽起來,兩邊挽得一樣高低,板板整整,整齊得不得了,很是奇怪。又見她扒飯的時候先把左邊的半碗吃掉,才開始吃右邊的,并不似尋常人一樣從上往下吃,更覺得有趣。
宋小米卻被他瞧得臉熱,吃得半飽的時候抬起臉來,嗔道:“你讓不讓人吃飯了?”
“喔,你吃,我就隨便看看?!毕淖忧镎f道,見宋小米低下頭,果然繼續(xù)吃,想也沒想就攔住她:“哎,吃得差不多就行了,晚上還有事情要做呢?!?br/>
宋小米一下子漲紅了臉。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