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倆一唱一和，李大人和張大人笑倒在地上拍桌“漣兒，屬你年歲，屬你艷福深啊，陸公子，那一塵不染的人兒，嘖嘖嘖，到底是不一樣的，你沒跟我們說過，大家早想問了，新婚之夜發(fā)生了什么趣事，你與他如何如何，講給我們聽聽唄?！?br/>
    私下閨房之事拿出來炫耀，彰顯自己能力是毓女族女性習慣的事，歷來男子不受尊重，妻主通常肆意談?wù)撍麄兊纳眢w和反應(yīng)，這幾個朋友關(guān)系熟得爛透，對方那點事兒比當事人自己都清楚，從前她們說得起勁，紅漣也樂得聽笑話，配合著吹噓嘲諷。

    不過這次輪到自己，一股無名怒火從紅漣心底“噌”地燃起萬丈高，居然覬覦她的文清？還想聽？推開兩個好友。

    “無恥yi婦！陸文清是我夫君，不是你們屋里那些賤妾媚奴，給我放尊敬了！”

    她當然知道大半個齊國，但凡見過或聽過第一公子的，都垂涎過他，若不是自己從預(yù)定，陸家又看得嚴，這群豺狼虎豹的惡女不知會如何唐突。

    李玉子一個個指著她們的鼻子“我就說她要生氣，不準你們問，惹急了吧？她好不容易把得手的寶貝藏著掖著，結(jié)了婚叫都叫不出來，還不夠說明陸公子美不勝收，讓紅將軍流連忘返嗎？”

    紅漣沖上前一腳想踢翻她的酒桌，張芊萍拉住她“別氣別氣，這人混慣了，紅將軍別跟她一般見識，是我們不對，自罰三杯，來來來喝酒”。

    又勸了好久，賠罪的賠罪罰酒的罰酒，自嘲的自嘲，大家開始例行調(diào)侃趙二姐，紅漣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加入諷刺隊伍。

    紅漣“你那個秋意是老鴇捧的新人，得多冰清玉潔一陣賺回本，你想早日拿下，老鴇不會輕易松口，你有再多錢財，為這樣一個男子也得不償失吧？”

    趙二姐“千金難買我愿意啊?！?br/>
    張芊萍“上一個也見你這么說來著，叫什么？彤兒？”

    趙二姐“不提不提，庸脂俗粉?！?br/>
    紅漣“你就是喜新厭舊而已?！?br/>
    趙二姐“不是不是，我尋一知己，他們都不配?！?br/>
    李玉子反駁“我還不知道你，沒人比你王八，人面獸心，你愛好的那些個花樣兒幾個男人受得了，現(xiàn)在心疼秋意的嗓子幫他擋酒，被子一蓋翻臉不認人，不讓他哭出血斷不會收手。”

    趙二姐反以為傲，昂著頭“男人嘛，生下來就是服務(wù)女人的，受不了是他們沒本事，怨我做什么？”

    “你不如找一個會配合的，他少受罪，你也樂得兩情相悅不是？”

    “不好不好，沒有情趣?！?br/>
    趙姐喜歡霸王硬上弓，王姐跟她相反，懷里抱著個嘴里含蜜，顧盼生輝的男子，是她的老相好，兩個人膩歪在一起難舍難分，王姐的手在男子胸前身下探來探去。

    “我覺得那個秋兒也不是那么出眾啊，清秀的相公多了，歌唱得一般，貴在獨特甜美，一般男人很少有這樣一副柔潤的嗓音。說到獨特，漣妹妹，秋意平平，你屋里那個喬意”，她話鋒一轉(zhuǎn)，“我也不怕笑話，早前認識你的時候，他盈盈站在那，水蛇腰芙蓉面，我這心里呀，哈哈，偶然聽他唱過一曲憶江南，雖是調(diào)兒，但那個調(diào)子從他嘴里唱出來，哎呦?！?br/>
    “喬意的聲音空靈，的確不可多得?！?br/>
    “不可多得你也得了這些年，我今兒跟你商量，好妹妹，不是我奪人所愛搶你用慣的貼身仆人，是你知道我念著他好些年，如今你成婚了，缺他不缺，你把那喬意給我吧，我這里你要什么盡管拿去。”

    紅漣好笑地看著她“姐姐，我原先不知姐姐對喬意這般惦念，當你一時興起而已，沒想你這么厚顏的人也有不方便張口的時候，可惜，晚了，喬意我收了，過幾個月入府，對不住姐姐，改明兒我做東，花市坊樓間請你三次，全記我賬上”。

    “啊？你把他收了？當真？”

    “沒唬你，真的?！?br/>
    王姐拍腿痛呼，連老相好的哄勸也不大想理。

    張芊萍用桌上的梆子敲了敲梆板，敲得頗有韻律，感嘆造化弄人，弄得王姐更惆悵了，張大人邊敲邊沉浸其中，閉著眼問“紅將軍，看不出你竟是個風流人物，我們幾個打賭，以為你這輩子不會納妾呢”。

    紅漣牛頭不對馬嘴地回了一句“造化弄人”。

    “那我也別怕笑話，提前說一句，你府中那個琦闌，將軍是否也別有用心啊？”

    “什么意思？你們一個兩個的，總盯著我府里的人做什么？琦闌我這里沒意思，但他不是你想求就能求的，我拿他當?shù)艿芸?，不會便宜你們這群無恥之徒。”

    酒終人散，紅漣暈乎乎被扶上馬車，嘴里嚷著誰也聽不明白的醉話，其余人留的留走的走，大筆銀子當費，饒是被老鴇要求走羞澀路線的秋意都揮著扇子“大人下次再來~”。

    流云軒靜悄悄的，除了守夜的下人聲作談，發(fā)出聲音的只剩蛙鳴了。

    紅漣進了大門，狼煙四起，尖叫此起彼伏，女人一路推開旁人，搖搖晃晃摸到陸文清臥室，掀開簾子往床上一栽。

    床上散發(fā)的男子皺眉“你又喝成這樣醉醺醺的”。

    紅漣抱住他，看不見，所以一把抱住他的頭，把他發(fā)絲扯得生疼，嘶地一聲推開她“大晚上干什么？一身酒氣，去景鸞殿睡去”。

    “唔，弄痛你了，哪里痛？我看看，吹吹，摸摸?！?br/>
    她在他身上胡亂撫摸，親了又親，頭臉親了好幾遍。

    “我的寶貝清兒，心肝脾臟肺，你不知道，我在那兒如坐針氈，一個勁想你，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來?！?br/>
    陸文清沉默一會兒，問“那你還廝混到這個時辰？”

    “我要與她們分高下呀，無論是拼酒還是拼，拼人，我得讓她們知道，知道?！?br/>
    “下次你再沉迷花街，我就跟你一塊去，在旁邊看著你，看你如何與花街柳巷的?！?br/>
    “不準去！”

    她在黑暗中抵住他的肩，把他抵在墻邊“咚”地一聲。

    “我不準！”

    她的眼神似夜里的孤狼，兇狠貪婪，陸文清愣了一下。

    “不準你見她們，不準你出去見任何人，不能有別的女人看見你，你是我的，是我一個人的，誰也不能多看你一眼，不準對你有骯臟的思想，誰要看你，我挖了她們的眼睛?！?br/>
    她手上的力度慢慢松懈到他能夠適應(yīng)的地步，摟住他順著頭發(fā)躺在他身上“文清，我喜歡你，我，我一開始，到現(xiàn)在，我越來越，喜歡你”。

    紅漣聲音漸漸低下去，壓在他身上睡著了，陸文清把她輕輕放在床上放好，讓提著燈站在外邊一直沒敢進來的琦闌打熱水，把紅漣酒氣沖天，在路上吐過一次的身子擦干凈，躺在她身邊拉好被子，紅漣自動環(huán)住他的身體，掰也掰不動，兩個人頭靠著，那么睡了。

    自然第二天起來的時候，二人皆腰酸背痛頭發(fā)暈，陸文清是昨晚被紅漣抱來抱去撞來撞去折騰的，紅漣是由于醉宿。

    “我怎么跑你這兒來了呢？發(fā)酒瘋了嗎？我勁大，沒傷著你吧？怎么沒人攔我啊？”

    “將軍回了府一溜朝側(cè)君這邊來了，誰攔就跟誰比武，誰也攔不住，昭兒擋在您面前，被您舉起來扔湖里了，您說您見不到側(cè)君就拉人跳河。”

    紅漣一拍腦門“闌哥兒別說了，我要臉，昭兒沒事吧？這孩子怎么每次都這么倒霉呢？”

    陸文清后肩被撞淤了一塊，紅漣心疼地不行，心翼翼地給他化淤，“都怪我”。

    陸文清拉上衣服避開她，側(cè)過身，微微偏頭，淺亮瞳孔里的流光似笑非笑，紅漣打了個寒顫，聽他冰涼涼地說“妻主昨夜給我下了道命令，不知以后算不算數(shù)?！?br/>
    “什么命令？不算不算，渾話而已?！?br/>
    “妻主說，以后我須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許拋頭露面，若膽敢被女人看到……”

    “??？我這么說過嗎？沒有！絕對沒有，沒人限制你自由，我不會限制你自由的，我今天就向女皇告假，一整天帶你出門玩樂?！?br/>
    紅漣舉手朝天發(fā)誓，堅決不是百年前殘留的封建余孽，當朝對男子的約束已然寬泛很多，她頭一個雙手贊成女皇繼續(xù)大赦。

    “是嗎？”

    陸文清皮笑肉不笑瞇著眼睛看她，紅漣又打了個寒顫。

    那天紅漣來真的，告了一天假，帶陸文清去泛舟，身邊就帶了個侍衛(wèi)，她的頭號下屬，大大咧咧的女子，穿著練兵校服，風風火火前來保衛(wèi)第一公子的安全，其實紅漣是叫她來幫忙提買太多的東西。

    “老大，昨天你沒來，你猜校場發(fā)生了件什么稀罕事兒？”

    “猜不到，有話快說?！?br/>
    “就知道你笨！陸公子，您猜猜？”

    “想來校場發(fā)生的事，多半跟新兵有關(guān)?！?br/>
    “呀！對了！您可真絕頂機智！”

    紅漣把陸文清拉到自己另一側(cè)離侍衛(wèi)遠一點“說話不要噴口水，機智便機智，絕頂就算了，我還珍惜我夫君這一頭云發(fā)”。

    他們兩人在前邊走走停停，說說笑笑，鋪子一個接一個逛，紅漣去首飾珠寶行給陸文清挑了十幾樣簪子鐲子墜子，陸文清只想逛古董書畫紙墨筆硯店，一個時辰后侍衛(wèi)手中多了十來個包裹，作為苦勞力后知后覺，紅漣笑著說請你吃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