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低的男聲自身后緩慢響起,我像只受了驚的小鳥,慌亂的回頭,入目的,便是一位衣衫整潔的公子哥,吊在窗外。
白發(fā),錦衣。
“你是何人?”我合上門扇,心中并不驚慌,可此舉似乎激勵了那登徒子,只見他自窗外縱身一躍,便輕巧落到室內(nèi)。
他含著笑向我作揖,“在下景言?!?br/>
景言?我瞳孔微縮,一下子就明白了。原來方才在外面的貴客不是別人,正是當今皇上跟前的大紅人,景言,景公公。
我明白自己闖了大禍,卻依舊閉口不言,大不了,我跑了便是了。
或許是我眼中的無所畏懼逗樂了他,傳聞中嗜血冷酷的景大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走到我跟前來,開口道,“我特意來看姑娘,姑娘卻稱病不見是何道理?”
“無緣之人,自是不見?!辈恢獮楹危彝蝗淮鸪鲞@樣一句。
“無緣?”聽了我的話,景言眼底的笑意更深,滿滿當當?shù)?,感覺能將人溺死其中。
“那此刻,你我在此見面,又是為何呢?”
“命數(shù)是不斷變幻的,既然景大人與我在此見面,那必然就是有緣了?!鼻榧敝拢乙膊贿^腦子,脫口而出這樣一段拗口的話來。
景言停住了,一雙眼緊鎖在我身上,我心想完了,這種話,騙三歲小孩都嫌俗氣,更何況是景言這種混跡官場的老油條。我在心中暗暗運氣,隨時準備跑路。哪知面前的人卻再次笑了,一步步逼近我,道,“有趣,有趣?!?br/>
一連說了兩個“有趣”,景言才停下來,伸手去觸我的臉,本能的,我一個翻身躲開。自信滿滿的景言一下子愣住,半響后,才將手收回在鼻間嗅了一遭,眼底笑意更深,道,“姑娘好俊的功夫!”
我卻被他的動作羞紅了臉,這人看著斯斯文文的,怎么耍起流氓也是這般的下流,一時間口不擇言,道,“你個太監(jiān)也逛青樓的嗎?”
景言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渾身爆出的冷氣襲人,繞是我個精怪也忍不住一顫。
我想起坊間傳聞,據(jù)說幾年前景言還不是個太監(jiān),而是個好好的正經(jīng)男兒,在當今皇上還是太子的時候就跟隨皇上左右,頗得信任。后來皇上繼了位,身邊沒個可信的人,才將景言帶入宮中,一刀去了子孫根。
自那之后,剛毅正直的景言景大人,就變得陰晴不定,難以捉摸。
我縮了縮脖子,這下的禍,可比方才闖的大了。
好漢不吃眼前虧,為了別讓這位權(quán)傾朝野的景大人惦記上,我主動認慫,上前攀上他,道,“景大人,我知錯了?!?br/>
可景言哪里容的下我這么個小小妓女來挑戰(zhàn)他的威嚴,當下掌風(fēng)一起,就想將我拍死在他手下。
想我曉夢年歲雖小,卻也不是吃素的,見他動手,我怎能有不躲之理?當下自后一閃,躲開他的攻擊。
一擊未中,我想著他怎么著也得緩緩,剛張開嘴想要勸他,大不了他想要什么,我變一個與他就是了??赡侨怂坪跏潜淮恋搅送刺帲瑲獾陌l(fā)狠,對著我不依不饒的連番發(fā)起進攻。繞是我皮肉厚實,也因不常舒展筋骨,兩三下讓他打乏了。
后來,因為樓上的響動太大,下面的人紛紛涌了上來,那一個個提刀弄劍的,好不嚇人。我見情形與我不利,一把香撒出,腳底抹油,趁亂出了現(xiàn)場。
但我低估了景言的記仇能力,你說他就算成了太監(jiān),好歹還有個七尺男兒的架子,和我一個青樓女子較個什么勁?我坐在柳樹上,聽茶樓里人來人往的議論著,說是自我那日出逃,景言一時氣不過,將我待的青樓拆了出氣。
我倒是無所謂,就算是滿天下都貼滿了緝捕令,我只需夾起尾巴,隨便找個山洞閉關(guān)修煉,就可輕輕松松過了這一生。只是可憐了那老鴇,畢生積蓄開了個青樓,做生意沒幾年買進來個我,到頭來賺的錢還不夠景言一聲令下折騰的。
聽著那些風(fēng)言風(fēng)語,我決定,去尋一趟景言。和他講清楚了,大家皆大歡喜,這京城的歌舞業(yè),也不必再受我連累。
我一向是個行動派,既然做了決定,立馬就動身了。掐指一算,摸準景言府邸方位,就摸進了景府。
夜里黑漆漆的,我知道景言今夜不當值,自墻上穿過,一路飛到了景言住處,進了房屋,啪的一聲,落地化出人形來。
眼前一片煙霧繚繞,霧氣騰騰迷了我的雙眼,我向前走上幾步,站在一個大柱子旁往前一望,當下忍不住驚叫出聲。
算天算地,千算萬算,我就是沒算出來景言他正在沐浴。
脫那一聲尖叫的福,正躺在大浴池里泡澡的景言猛的睜開眼睛,鷹一般的眼睛向我掃來。
我被他這么一看,我只覺得全身上下都起滿了雞皮疙瘩,倒像是此刻裸著的人不是他,而是我似的。
景言只是盯著我,沒有說話。
我只得干笑兩聲,主動開口扯起話題,“景大人,又見面了?!?br/>
嘩——一陣水聲響起,我緊張的要死,生怕他就這樣自水中站起來了。
可他沒有,他只是在水中泡久了,覺得一個姿勢難受,拿手撐著,往上挪了挪,斜眼道,“你倒是有膽?!?br/>
聽他這么說,我就知道他還憋著氣呢,既然我今天是來求和的,就必然要拿出些求和的態(tài)度來,深吸了一口氣,在心中大喊我是妖精我怕誰,挪著小碎步靠到了水中人的跟前。
腆著一張臉,我擠出個自認為完美的笑容,帶著討好的語氣,小心翼翼的開口道,“景大人,我今天來是來和您道個歉,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了我唄?!?br/>
水中的人將頭側(cè)過來,眼神中透著淡漠,薄唇微啟,合著水汽吐出一句話來,“你是來求和的?”
“算是吧。”我尷尬的笑笑,努力將臉上的笑容綻開的更甚。
“那你的誠意呢?”
“誠意?”我愣住了,我憑自己的本事在他手上逃脫,爾后又冒著被弄死的風(fēng)險自動送上門來,難道不足以表示我的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