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yī)院,車剛停穩(wěn),江凝便不見了蹤影。
掛號,繳費,拆繃帶,順順利利。
果然,江旺財不在,自己干什么事都順當。
“還好,沒有傷到筋骨,讓你男朋友去拿藥吧?!?br/>
男朋友?哪來的男朋友?
蘇萌回頭,發(fā)現(xiàn)江凝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她身后,一本正經(jīng)地聽著女醫(yī)生囑咐。
他有些怪異,頭發(fā)被撩起,露出了腦門,水珠在他臉頰上還未干透,本應該挺丑的造型,在他標致的臉上不僅不顯突兀,反而異常好看。
不是剛洗過澡么,怎么又去洗了把臉?
蘇萌沒多想,而是拿起醫(yī)???,否認道:
“他不是我男朋友?!?br/>
“那是老公?長得挺帥的。請316號病患xxx就診!”
沒解釋明白的蘇萌,心里再次窩了口火,大步朝藥房走去。
“你干嗎不解釋?”
“我又不認識她,干嘛要和她解釋?!?br/>
“……”
蘇萌懶得理會他,繳費,取單子,拿藥,全程沒有回頭的意思。事情干完要走,才發(fā)現(xiàn),人沒了蹤跡。
蘇萌打給他,顯示正在通話中,蘇萌圍著醫(yī)院找了一圈,終于在醫(yī)院入口那盞碩大的路燈下,看到了江凝的身影。
他這人還真是,來無影去無蹤的,一點也捉摸不透。
“人在哪?”
“肇事者有沒有抓到?”
“我馬上到?!?br/>
江凝煩躁地在路燈下來回走動,蘇萌在他身后站了許久,把他的通話內(nèi)容聽了個七七八八。
她以為江凝會敏銳地發(fā)現(xiàn)自己,不承想他卻直奔急救室。
也許是出于好奇,蘇萌沒有離開,而是快步跟上了江凝。
急救室內(nèi)人來人往,她跟丟了江凝,卻看到了一群保鏢神色慌張,圍著護士,推著一輛救護床,匆匆進了急救室。
她沒看清躺著那人的容貌,卻掃到了她渾身的血跡,和父母親當年被推進急救室時一模一樣。
蘇萌意識到,那傷員應該就是江凝電話里說的那人。
父母病重,與自己離別的場景再次浮現(xiàn)眼前,她不安地坐在等候排椅上。
她比誰都了解親人離去的痛苦,即使早已過去數(shù)十年,那撕心裂肺的疼痛,孤立無援的絕望,依舊歷歷在目。
她雖無能為力,但不想別人也承受這種痛苦,尤其,尤其是江凝。
手機聲響,她飛快地接起,電話兩頭的兩人異口同聲:
“你在哪?”
“你在哪?”
而后是一陣沉默。
“我在急救室門口?!?br/>
“我去找你?!?br/>
“不用!”
蘇萌覺得,在這時候還麻煩江凝,就太不厚道了。
“你好好照顧你家人,我跟方教授先回去了。”
照顧家人?
江凝暼了眼躺在病床上,腳被吊起,卻還在打游戲的江淮夜。
內(nèi)心止不住地吐槽到:這貨有什么好照顧的?
不過,這兩日自己確實回不去了,讓蘇萌跟著方良先回去也好。
“好,路上小心?!?br/>
“江凝!”蘇萌急急地喊了一聲,“你也好好照顧自己,調(diào)節(jié)好心情,我有空就過來?!?br/>
她叫他“江凝”,而不是“江老師”。
這突如其來的改變,讓江凝不由得心頭一悅。
她是不是誤會了什么?
江凝又瞥了眼腿折了還不安分的江淮夜,腦子里想的是要不要把他另外一只也弄折了,他慘了,蘇萌好像會更心疼自己。
“嗯?!?br/>
車內(nèi)死寂,蘇萌整個人坐立難安。
方良透過后視鏡看穿了蘇萌的心事,故作無所謂地提了句:
“孫助,剛小江和我通了電話,不用等他了,先走吧?!?br/>
蘇萌微微直起了身子,豎起了耳朵。
話題沒有再繼續(xù),蘇萌有些失落,斟酌良久,還是開了口:
“方教授,江老師有沒有和你說受傷的人是誰?嚴不嚴重?”
“好像是他家里人,具體嚴不嚴重他也沒提。怎么?受傷的那人你認識?”
蘇萌微微搖頭,不作聲。
家里人……竟然真的是家里人……
方良扭頭瞥了眼蘇萌的反應,隨口說道:
“這小江也是可憐,看著吧,好像是個富二代,實際上過得可真是慘不忍睹。”
孫助理跟在方良身邊多年,他這語氣一開口,孫助理便領會,這是要兩人搭著話腔,說話給第三個人聽。
“以前聽您提過?!?br/>
有人接話茬,這話自然而然地便說了下去。
“父母離異,母親抑郁,父親離世。瞞著母親那一家人見了父親最后一面,得罪了外祖父母。父親創(chuàng)下的基業(yè)悉數(shù)落入他人之手,自己卻被仇家給惦記上了。”
這話似有非有的都落入蘇萌耳朵里,讓她不由得緊了緊手里衣裳。
方良透過后視鏡,觀察著蘇萌的一舉一動,見頗有效果,便持續(xù)輸出。
“知道他為什么不留寸頭嗎?”
“不知道。”
孫助理搭腔很是到位。
“就為了遮他后腦勺的那道疤痕。那年,他父親死后,沒過多久,被人打破了后腦勺,差點沒了命!”
疤痕……
自己第一次見到他時,他頭發(fā)還沒有那么長,雖說有遮蓋,但那如拇指般長,且猙獰不已的疤痕,還是若隱若現(xiàn),被蘇萌看見了。
“這么慘嗎?江先生平時和蘇女士在一起時眉開眼笑的,還真沒看出來?!?br/>
方良給了孫助理一個眼神,暗許他這時候提蘇萌,提得非常好。
“對了,蘇女士,你知不知道小江年少時的夢想?”
蘇萌突然被方良提問,有些沒反應過來,只得默默搖頭。
“超越李庚先生,拿Alexander繪畫獎?!?br/>
“李庚?”
這個名字再被提及時,蘇萌的心觸動了。
當年的自己,最崇拜的,莫過于李庚先生。
“后來的事就更離譜了,小江省藝考第一,卻并沒有選擇繪畫這條路,而是靠文化成績,學了計算機?!?br/>
“學了計算機?那他現(xiàn)在怎么會在二十四中任教?”
方良聳肩,故作輕松道:
“誰知道呢?不過,小蘇啊,我這人直白,很多話不喜歡繞彎子。其實,我也很看重你的才華,希望你能去ZG美院進修,不知道你……”
方良的提議自然是讓人心動的,為了所謂的執(zhí)念,放棄了上大學,這是蘇萌一輩子的遺憾。
可如果遺憾能彌補,又怎么會叫遺憾呢?
錯過便是錯過了,四年的青春早已過去,她根本沒有多余時間,精力,金錢再去上學。
能重新正大光明地拿起畫筆,已是命運對她最大的抬愛了。
“抱歉,方教授,謝謝抬愛。我可能沒有辦法再入學進修了。”
方良有些喪氣,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說了那么多,竟還是沒談成。
“沒關系。小蘇啊,我很欣賞你,若以后有機會,或者你想通了,隨時可以來找我!”
“謝謝方教授。”
蘇萌下了車,方良有些泄氣的仰靠上車座。
一看時間,凌晨兩點了。
本以為自己這如意算盤打得挺好,卻是聰明反被聰明誤了。本以為自己拿不下江凝,拿下蘇萌也算是功勞半件吧,誰曾想,毛線都沒拿下。
“孫助,你說這年頭是咱ZG美院不吃香了嘛,怎么連中學美術老師都挖不過去了呢?”
“教授,可能我們對蘇小姐還不太了解。”
“也對,不著急,不著急,只要把姓蘇的小丫頭拉攏過來,那臭小子鐵定得屁顛顛跟來!嘿,你說,這姓蘇的小丫頭到底給那臭小子吃了什么迷魂藥,竟讓他撒開了手,重新拿筆畫畫了?”
孫助理搖搖頭。
“可怕,這愛情里的迷魂藥,可真是太嚇人了。別說我今年四十五歲了,就八十五歲,我也不沾?!?br/>
月光照進屋內(nèi),將屋內(nèi)的一切都拉長。
蘇萌睡不著,心揪著,難受得很。
回想起自己見到的那個病患,看穿衣打扮,估摸是個女人。
女人……不會是他的……
凌晨兩點四十五分,蘇萌打開了手機,點開“江旺財”打了一長串話,而后又刪掉,又打了一串,再刪掉。
凌晨三點二十五分。
蘇萌:睡了嗎?
她沒奢望江凝這個時間點會回復,悄悄點開他的備注,將“江旺財”三個字改回了“江凝”。
凌晨三點四十分。
江凝:?
蘇萌看著江凝發(fā)來的那個問號,一時間愣住了,不知道該怎么回復。
問他家里人有沒有好點?
會不會太唐突?
問他為什么這么晚還沒睡?
明知道他辛苦照顧病人還這么問?
蘇萌索性將手機扔在了一旁,不打算回復了,就當自己睡著好了。
江凝確實沒有睡,頂著江淮夜的頭銜,臨時加開了一個會議,會議開了兩個多小時,打開手機,便看到了蘇萌發(fā)來的消息。
本想著第一時間回復,但怕打擾她休息,手機頁面就這么定格在與她對話框那一面。
今晚預估是要通宵的,被攻破的防御系統(tǒng)得重新修復。
那幫背地里的人既然能查到江淮夜的行程,并制造這一場意外,那不用想,江氏集團的整個網(wǎng)絡防御系統(tǒng)必須全部升級。
留給自己能動用的人并不多,好在通宵熬夜也是習慣了。
只不過,江凝剛剛在拿水杯的那一點空隙,不自覺地瞄了眼手機,面部自動解鎖屏幕,竟無意發(fā)送了一個問號出去。
他有些郁悶,該怎么向蘇萌解釋會比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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