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陽突然踩了一腳剎車,車子停在了一家私房菜門口,他轉臉看了眼葉子熙。
葉子熙在聽到他那句話之后,就再也沒有心思開玩笑了。
她能感受的到,金陽是鼓足了勇氣才說出那幾個字的,似乎是他永遠都不想提起的事情。
“下車吧。”
“怎,怎么?要把我丟在這里嗎?”
“你不是沒吃飽嗎?嘗嘗這家的菜,不比那老家伙的手藝差。”
“我,我并不是很餓,如果你不……”
“下車吧,我剛才也一口沒吃。”
葉子熙這次乖乖的下了車,像一只小白兔一樣乖巧可愛。
金陽跟飯店老板說了幾句話之后就帶著葉子熙到樓上的包間里去了,他早就需要這樣一個機會向她訴說那些一直藏在心中的委屈。
“我媽媽在我六歲那年就自殺了。”
“阿姨為什么要自殺?”
“呵,因為她有抑郁癥?!?br/>
“抑郁癥?”
葉子熙一臉不相信的樣子,那么好的家庭環(huán)境,那么體貼入微的丈夫,怎么可能。
“怎么?不相信吧,呵呵,所以說那個老家伙很會偽裝,他做過的壞事不會有人信的?!?br/>
“你是說阿姨的抑郁癥是因為叔叔?”
“沒錯,就是他,所以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br/>
金陽不由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捏碎手里的玻璃博。
“這里面是不是有,有什么誤會?。俊?br/>
“我也希望,所以很多年我都在替他、替自己找借口,但是后來,我發(fā)現(xiàn),是我錯了?!?br/>
“可是剛才吃飯的時候,叔叔說的話,我能感受到他是一個對愛情對家庭都負責的男人啊?!?br/>
“他是個懦夫!”
“……”
“他曾經有個青梅竹馬,兩人情投意合,大家都覺得他們是天生一對?!?br/>
“那個青梅竹馬難道不是你媽媽?”
“當然不是!有一天,不知道為什么他突然就和那個青梅竹馬斷了聯(lián)系,從此再無音訊?!?br/>
“后來遇到了你媽媽?”
“我媽媽一直都喜歡他,但是她不想做第三者,只是默默的愛著他,沒想到老天還是可憐她,給了她一次機會……”
“所以,你媽媽嫁給了你爸爸,但是你爸爸心里卻始終放不下那個青梅竹馬?”
“沒錯,我媽在嫁給他的時候心里也是清楚的,不過那時候她已經懷了我,她覺得這是一個轉機?!?br/>
“后來呢?”
“后來,事情當然不會朝著她預想的那樣去發(fā)展,有了我之后,他依然還是放不下那個女人,而且他一直在暗中派人調查那個女人的情況,我媽只是假裝不知道,一直壓抑著自己的情感。”
“可是我覺得叔叔對你應該還是不錯的?!?br/>
“當然,我畢竟是他的親苦肉,也是未來可以接替他的唯一接班人,小時候,我不懂那么多,一直以為我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有一對愛我和互相恩愛的父母。呵呵,真是可笑!”
葉子熙聽著金陽的這番心里話,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只能做一個很好的傾聽者。
“小熙,你知道嗎?我媽媽死的那天,他居然連一滴眼淚都沒掉過?!?br/>
“別這樣,都已經過去了,你父親今天做這些,肯定也是對當初的所作所為后悔了。”
“后悔?他后悔能挽回我媽么?”
“那你見過那個女人嗎?你父親青梅竹馬的那個女人?也許就是一場誤會呢?或者陰差陽錯?”
“沒有,我不想見她,她也該死!”
“即便你心里對他們有再多的恨,也應該用成年人的方式去解決,你覺得呢?”
這天,金陽第一次說了這么多,把自己埋藏在心里的秘密和苦水一下子都傾倒了出去。
他為她點了一桌子好吃的美味,然而兩個人卻都沒了胃口,看著那一桌子的美食,葉子熙突然覺得人生就是一場說不清道不明的游戲。
眼前這個,她曾經以為是呼風喚雨的人,居然有這么不堪回首的童年,有這樣的家庭。
一味的回憶痛苦,只會讓自己和身邊的人更痛苦。
她也該放下那段不堪的遭遇,放下那個不該他觸碰的人,甚至也該放下眼前這個,讓她看不清也摸不透的一段奇妙的感情。
……
G市醫(yī)院的檔案室,從來都安靜的讓人似乎忘記了有那么一個地方。
這幾日卻變的熱鬧起來,因為梁醫(yī)生最近泡的最多的一個地方,就是檔案室,自然少不了荷爾蒙騷動的小護士們圍觀。
“梁醫(yī)生,又來啦?有什么需要我們幫忙的嗎?”
“謝咯,我自己可以搞定,你們還是快去忙病人吧,那么多病人可真是需要你們這群白衣天使?!?br/>
“切,一番好意又當做驢肝肺,走吧?!?br/>
幾個小護士悻悻的離開了檔案室,梁醫(yī)生一個人在里面奮戰(zhàn)著。
“梁醫(yī)生,又來啦?”
“是啊,想作一篇學術研究,多了解些資料。”
“你這篇學術研究看來是大作啊,到時候院長又該炫耀了?!?br/>
“沒有啦,我爸他還不知道呢,你可千萬別讓他知道,這是我的私人研究?!?br/>
“哦,懂了,那你繼續(xù)吧,我要準備下班了?!?br/>
管理檔案室的主任離開之后,梁醫(yī)生坐在地上開始接著前一天的進度翻閱著。
他記得走廊里跟父親的對話,顯然父親早已知道幽然的生母是誰,但卻不肯透露,甚至有意隱瞞。
不禁讓他更加懷疑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而至于父親,為什么不肯透露,這完全說不通,他難道不希望幽然早日與家人團聚嗎?
梁醫(yī)生邊想邊翻著病人檔案,尤其是自己離開的那段時間的檔案,他認真仔細的查找了一遍。
“奇怪,這里怎么好像少了一份,還單獨空出了一頁來?!?br/>
他對了一下日期,就是他被安排去非洲的當天,這個空出來的一頁是誰呢?
顯然被人動了手腳,那份檔案早就被人抽走了,難道是父親做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拿著那本檔案去了院長辦公室。
……
幽然有些日子沒去婚紗店了,出院以后她就一直悶在自己的小公寓里,也甚少與外界聯(lián)系。
家里的酒已經被梁醫(yī)生一次性全部沒收了,所以她更多的時候就是這樣坐在沙發(fā)上發(fā)呆一整天。
梁醫(yī)生會定時過來看她,送些吃的喝的,順便為她露兩手,她臉上堆著笑,心里卻很空虛。
因為她要的他給不了,他給的也并不是她真正需要的,也許唯一能讓她開心的事情就是她的身世之謎何時可以解開了。
這會兒,她依然在沙發(fā)上呆呆的坐著,手機卻響了起來。
她摸了半天,從茶幾上抓起手機,不經意的掃了一眼,是他。
她嘴角跟著抽動了一下,隨意的滑動了一下屏幕。
“喂?”
“你很久沒跟我匯報情況了,是翅膀硬了嗎?”
“哼!”
幽然對著電話冷哼了一聲,顯然是神秘人的電話,已經有一個世紀沒聽到這種奇怪的聲音了。
“那小子已經成為歐尚新任董事了,你是怎么辦事的?居然讓他那么輕易的坐上那個位子?!?br/>
“那又如何?只不過是個代理董事而已,對你構不成任何威脅?!?br/>
“今天是代理董事明天就可能成為正式董事,別告訴我你看不清這么膚淺的問題?!?br/>
“你想讓我怎樣?”
“利用你的優(yōu)勢,擾亂他們的視線,混淆視聽,讓歐尚一日不得安寧?!?br/>
“呵,你也太看得起我了,金陽早已經不把我放在眼里?!?br/>
“難道你不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了嗎?”
“少威脅我,我甚至懷疑你是不是真的知道我的身世。”
“哈哈哈,你在懷疑我的能力,還是在質疑自己的智商?”
“從現(xiàn)在開始,我鄭重的想你宣布,我跟你的合作關系到到此為止,身世我自己會查!”
“你?就憑你?不妨告訴你,你的身世除了我,沒人更了解,也不會有人替你查個水落石出的?!?br/>
“好啊,那就走著瞧吧,這個號碼我以后都不會再用了,再見!”
幽然第一次主動掛斷了神秘人的電話,她要徹底跟過去告別,去他媽的神秘人,去他媽的任務吧。
她對著空氣大笑了幾聲,好像如釋重負一般,今天是個好日子,一定要好好慶祝一番。
她起身去了衣帽間,換好一身衣服,駕車前往G市最高端的超市。
……
G市醫(yī)院,院長辦公室門口。
“梁醫(yī)生,你找院長?”
“對,他在嗎?”
“在,你進去吧?!?br/>
“謝謝?!?br/>
Raymond懷著忐忑的心情推開了父親辦公室的大門,院長正摘了眼鏡,一籌莫展。
“爸!”
“嗯,你來了?”
院長聽到聲音,趕緊戴好了眼鏡,看到兒子的神情幾乎也猜到了是什么事。
他一眼便看到了Raymond手里的那個檔案袋,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爸,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我看你的手術排期已經到下個月了?!?br/>
“沒辦法,婦產科最近頻發(fā)事故,有經驗的大夫又太少,我只能親自操刀?!?br/>
“要注意身體啊。”
“嗯,怎么?有事找我?”
“爸,你看下這份檔案,里面少了一頁,檔案室那邊也沒有給出什么解釋,我就直接來問您了?!?br/>
院長接過那個檔案袋,翻了一遍之后,啪的摔在了桌子上。
“爸?”
“在辦公室別叫我爸!”
“好吧,梁院長,我想請你告訴我,少的那頁到底是什么內容?”
Raymond用銳利的眼神盯著自己的父親,讓人不由得心慌。
“你怎么還在調查那件事?我不是讓你收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