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外功校場。

    午時，在廣平帝李欒的親監(jiān)下，考核各皇子們外功的績考開始，此次績考若獲得一等評級，便可享皇帝御賜。

    前兩輪的定射與步射，大家皆中規(guī)中矩地完成了。

    輪到極難的馬射，年紀尚小的皇子們紛紛棄權(quán)，獨剩一個十皇子，李樾想要一試。

    這樣一來，就余下大皇子李況，二皇子李穆，三皇子李卿翰及十皇子李樾，四人參與馬射考核。

    開始前，武師廖良宣讀考核規(guī)則，武校牽來各宮準備的馬匹。

    起點線前。

    李況盯著緩緩馭馬而來的李卿翰，笑里藏著刀的恭維道：“三弟這次考得不錯呀！”

    旁側(cè)的李穆也跟著附和：“恐怕這次的一等評級，要落入三弟手中咯！”

    望著不懷好意的兩人，李卿翰泰然處之：“有勞大哥二哥關(guān)心了，績考評核而已，各憑本事吧！”

    說罷，一擺韁繩，馭馬在起點線前站定。

    李況斜眼瞥了眼態(tài)度冷淡的李卿翰，冷哼一聲，旋即，目光同場外一個武校對上，只見那武校輕點了一下頭，李況便會意地扭回頭來，唇角浮現(xiàn)一抹得意。

    “咚——咚——咚！”

    當?shù)谌暪囊袈湎?，木炮中四枚藤球，朝天空飛射而出，與此同時，起點線前的四匹駿馬如離弦之箭，沖到沙場中。

    “咴！”

    忽而一陣馬匹嘶鳴。

    只見揚起的沙塵間，有一匹馬突然翻倒在地，巨大的沖勁在沙場上形成了沙幕，讓場外觀臺上的人看不清究竟發(fā)生了什么。

    “快！去看看發(fā)生了什么！”

    安坐在椅上的李欒臉色大變，站起身招呼身邊的趙德順，這一急，他的臉色更加蒼白了，猛地又坐回椅子，捂住了唇口。

    “陛下！”趙德順驚得語調(diào)不穩(wěn)，忙去扶住李欒，“別急，您身子有恙呢！”

    而李欒卻抬手壓下趙德順的不安：“朕無礙，快去看看！”

    “是！”趙德順恭誠應聲，一步三回頭地趕往沙場，武師廖良也帶著幾個武校，沖向沙場內(nèi)。

    “踏——踏——踏！”

    倏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至近，閃電般地沖進了沙場之中，只見一個赭紅色的身影，從堪堪急停的馬背上跳將下來，直接沖向出事地點。

    待趙德順和廖良他們趕到時，便見一身赭紅便服的段墨九，扶著滿臉塵土的李卿翰，朝外走來。

    “三皇子！”趙德順疾步湊上去，“您沒事吧！”

    “去給老子檢查那匹馬！”

    趙德順老臉一愣，循聲看去，只見段墨九一雙鳳眼眸底暗沉，周身似是有看不見的陰氣般，透著一股涼意，砸向自己，刺得他不由渾身雞皮疙瘩炸起。

    愣愣地望著他倆身影緩緩離開，趙德順下一秒才反應過來，忙招呼道：“那馬，查查！”

    武師廖良旋即帶著武校們，去看那匹傷馬。

    遠處，李況看著這一幕，緊張得拽緊了韁繩，李穆看向大哥指節(jié)泛白的手，亦是不由咽下一口唾沫。

    ……

    “回陛下，三皇子受了點皮外傷無礙，回去多上藥便可。”剛診察完李卿翰的傷勢，御醫(yī)便挪步到李欒跟前稟報。

    “無礙便好！”李欒舒了一口氣，招手叫來趙德順，“告訴廖良，績考暫停吧，改日再考！”

    “遵命，陛……”

    “參見陛下皇叔！”趙德順應承的話忽然被段墨九高昂的請安打斷。

    “墨九來了呀！”李欒面目慈祥，看著請安的段墨九，并未在意他的逾矩。

    “陛下皇叔，我看這績考不能停！”段墨九秉著恭敬的笑，不卑不亢，“不然，各位皇子今日的準備豈不是白費了？”

    “可翰兒……”李欒有所顧忌，畢竟自己有個兒子受了傷。

    “三皇子技藝不佳落馬，但絕不能影響他人績考??！陛下皇叔這樣，豈不是有失公允？”

    趙德順怯怯地瞥了眼李欒，心想這段世子可真敢說，居然說陛下失公允，不過也就他能在陛下面前這樣妄為了，換做旁人，就算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這不，段墨九話一說完，當事人李欒就哈哈大笑起來：“就你這小子嘴皮子厲害，主持公允到朕的頭上來了！”

    段墨九順著臺階下，嬉笑道：“還不是陛下皇叔宅心仁厚，胸懷寬廣，容得萬物，有您這樣的明君，墨九才敢直言不諱！”

    這一頓夸得李欒心情舒暢，想著李卿翰的確是無傷大礙，影響不大，便應允績考繼續(xù)。

    “你別胡來。”瞥了眼身側(cè)坐定的紅色身影，李卿翰悶聲開口。

    “瞧你摔的這狼狽樣，也別想著勸我了！”一看到李卿翰臉上的擦傷，段墨九頓覺手癢癢，“今兒個不報了這仇，我段墨九三字倒著寫！”

    李卿翰重重出了一口氣，不再開口。

    馬射繼續(xù)。

    因著李卿翰受傷，只有李況，李穆和李樾三人繼續(xù)剛才未完成的考核。

    三人在起點線前站定，武師廖良發(fā)號施令：“準備……”

    這時，段墨九突然起身大喊：“等等，我也來！”旋即跨坐上馬，掛好弓，在眾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站到線前。

    這下廖良犯了難，征詢似地看向觀臺的李欒，見陛下神色并無任何不妥，他也就不動聲色地默許了段墨九的行為。

    “這瘋子想干嘛？”李況眉頭一皺。

    “大哥別急，那家伙忘帶箭筒了！”觀察仔細的李穆，出聲安撫。

    李況順勢打量過去，果然沒瞧見他腰側(cè)的箭筒，安下心來，譏笑起來：“這家伙，想出頭想瘋了吧？”

    十皇子李樾也發(fā)現(xiàn)了段墨九的粗心，好心提醒道：“世子哥哥，你箭筒未帶?！?br/>
    段墨九聞聲看向自己的腰間：“哎呀，居然沒帶箭筒，大意了！”可語氣間，并未透露出任何慌張。

    李樾早就聽說過這位段世子，行為詭譎，紈绔不羈，今天一看，果然有幾分意味，覺得甚是有趣。

    號令起，鼓音落，四匹馬兒齊頭并進。

    李況剛想射出一箭，一個風一般的身影，突然擦身而過，嚇得他趕緊拽緊韁繩，晃神后，看著那揚長而去的紅色背影，咬牙切齒地罵道：“真是一顆老鼠屎！”

    就這樣，段墨九就像是有針對性的，在沙場上擾亂李況李穆兩兄弟，讓他們沒法集中精力射箭。

    就在這須臾間，三枚飛球只余下一顆，即將墜地，眼瞧再無機會，李況李穆只能恨恨地停馬，巴不得用眼神殺死攪屎棍般的段墨九。

    倒是十皇子李樾，不甘放棄，再抽出一箭來，瞄準發(fā)射，就在他定睛期待時，只覺腰側(cè)的箭筒一墜，一道紅色身影擦身而過。

    須臾，一枝箭擦身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