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往下慢聲念了幾頁，就發(fā)覺亞瑟無聲無息地沉沉睡著了。

    他半邊臉淺陷進松軟的枕頭間，輕微地低合著眼簾，露出的一側(cè)面容從額頭到鼻翼棱角十分挺拓，奶油蛋糕一樣的白皮膚浮起了暈熱血色，被窗簾縫隙中透過的、類似于潮水波紋的陽光輕輕沖刷著。

    不知是什么緣故，他好像睡得特別安穩(wěn)香甜，一動不動地保持著同一個姿勢，鼻息綿長而規(guī)律。

    睡著的他周身也徘徊著一種奇妙的魅力。

    我忍不住看了他好一會兒，重新?lián)旎乇涣淘谂赃呍S久的書，打算從頭開始讀起。

    全書開頭的序章可以被稱之為背景鋪設(shè)，主要講述了才上中學(xué)七年級的男主角亞倫和身為孀居作家的母親一同從牛津城來到倫敦，初入繁華都市時倍感新鮮好奇、又逐漸發(fā)現(xiàn)自己的格格不入。

    正文第一章依然是平鋪直敘地花費了大量篇幅，描寫亞倫在學(xué)校受到不計其數(shù)的肢體欺凌和冷暴力。只不過，從這一章開始，有一個名字不斷頻繁地出現(xiàn)——佩妮。這本書的標(biāo)題，也是女主角的名字。

    女性作家特有的細(xì)膩寫作手法在這里反倒成了惱人的累贅——我很快就厭倦了不斷被側(cè)面提及的這一位“佩妮”，以及和她密切相關(guān)的男主角亞倫的心理動態(tài)：

    讀到這兒，我已經(jīng)有點昏昏欲睡了。

    到現(xiàn)在我也沒找到什么太有營養(yǎng)價值的內(nèi)容。就如同史黛拉所描述的那樣，這本書作為一本愛情而言，男女主角直到第一章尾聲還沒相互碰面，這在快餐文學(xué)大行其道的年代實屬不易，而我則完全對這冗長拖沓的劇情失去了興趣。

    它究竟是怎么做到如此受人追捧、甚至被改編成電影的？史黛拉還說自己被感動得落過淚——要是讓我知道有人像這樣沉重地愛了我好幾年，我一定會被嚇得頭也不回地飛奔而逃。

    至于加西亞懷特臨行前留下的那句“他至少愛了你十年”，我只當(dāng)她是疏于專業(yè)技能的判斷失誤。原因很簡單：我不相信世上會有人真的這么干的，更別說當(dāng)初我甚至不留情面地冷淡拒絕過他。

    而如今他時不時語出驚人的“我愛你”，恐怕也只是對過去我的拒絕耿耿于懷的表現(xiàn)，更有可能一時新鮮感引發(fā)的短暫迷戀使然。這樣的情況我或多或少經(jīng)歷過幾次，通常在察覺到對方冒出這方面跡象時我會迅速分手切斷聯(lián)系，等上最多兩個禮拜他們的熱情也終究會完全淡化消失；我出于某種理由不想和亞瑟這么快就結(jié)束關(guān)系，但我相信過不了多久，他也會順其自然地轉(zhuǎn)移目標(biāo)到別的姑娘身上。

    想到這兒，我把那本書放在一邊，決定每晚臨睡前拿出它來，當(dāng)作消遣用的催眠讀物。

    亞瑟還在沉睡，面朝著我表情安詳，對我的小動作全無所察。我脫掉鞋子從他身后的空隙爬上床去，一手扶著被他的體溫蒸熱的枕頭，一手探摸了一下他的額間。

    不燙也不涼，很讓人舒服的平常溫度。我剛要收回手，忽然被睡夢中的他輕而易舉地捉住了。

    “亞瑟？”

    我不確定他是不是醒來了，于是輕聲問道。他僅僅悶遲地哼了兩聲，抓著我腕部的那只手握得更牢固了，拖到唇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搔弄著我的手心。

    被亞瑟不重的力道輕輕一帶，我被迫稍伏起身體，呈一種半倚半趴在他背上的姿勢跪坐床頭。這個角度使我無比清晰地看見了他側(cè)后方的耳緣，從光滑的淡金短發(fā)中露出來，上面曬出一圈可愛的粉紅色。

    我騰出還尚能活動的那只左手，試著觸了一下亞瑟耳背隱隱約約發(fā)著熱的一小塊皮膚，他感知靈敏的手指神經(jīng)性地抽跳著松開，長而挺拔的眉角上揚，口中發(fā)出不明所以也毫無意義的咕噥。

    他耳垂給我指腹帶來的觸感酥酥麻麻，我才想起我們已經(jīng)四天多沒有做過了——這無疑是個新紀(jì)錄，但是我不準(zhǔn)備再保持下去了。

    我貼著他隨著心跳微顫的赤.裸胸膛，探頭咬了一口他猶如一顆飽滿果實的微凸喉結(jié)，同時急不可耐地匆匆摸過腹肌，渴望地探入褲腰撥開了緊實內(nèi)褲邊緣。

    他在被我抓進手里的那一刻就猝然醒來了，雙眼迷蒙地滾動了一下喉嚨，面容上顯而易見的困乏不知不覺褪淡下去，滾燙的情熱夾雜著濃重的男性荷爾蒙從全身散發(fā)。

    他的目光經(jīng)歷了惺忪和渙散的過程，最終遲鈍地向下游移，看清我伸進他長褲里的手時臉騰地紅了。最敏.感的部位軟噠噠地被我握著，他張了張口幾乎失語，緊闔著牙關(guān)以至于咬肌都繃出細(xì)小的腫塊，手腳完全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喘息的頻率比平日里快上好幾倍。

    我翻身騎坐到他胯.間，一邊將雙手伸到背后解開內(nèi)衣搭扣，一邊彎腰舔了一口他干燥的嘴唇。

    “被你傳染也沒關(guān)系?！蔽铱可钗侵浦沽怂檻]到自己病情后的歪頭閃躲，“……亞瑟。”

    ……

    一直被翻來覆去折騰到傍晚，我昏昏沉沉睡去的時候他還沒有結(jié)束的打算。分不清午夜還是凌晨我才無意識地轉(zhuǎn)醒，過了幾秒鐘的適應(yīng)時間，我看見整間屋子沒開一盞燈，闃黑烏漆一片，只有筆記本電腦的顯示屏漫散著藍(lán)熒熒的微弱光亮。

    我全身骨頭都像被搖散了一般，憊懶勞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愿意動彈，眨眨又酸又脹的眼仁，望著潔白平整的天花板，小幅度地張開口，“亞瑟?！?br/>
    聲音嘶啞。一點兒也不出所料。

    他停下細(xì)聲叩擊鍵盤的指節(jié)，轉(zhuǎn)頭望向我，以眼神表示詢問。

    “……答應(yīng)我，下次別用那個姿勢了?！?br/>
    遍布全身的神經(jīng)比腦部蘇醒得要慢上半拍，我的后腰度過了最開始的麻痹階段，現(xiàn)在疼得要命，“你是從哪兒學(xué)來的？”

    不論他給我的答復(fù)是“色.情網(wǎng)站上”還是“以前的經(jīng)驗”我都絲毫不會感到意外。

    誰知他卻聲線平直，一本正經(jīng)地回答說：

    “看文藝復(fù)興時期的畫展?！?br/>
    “……”我一時語塞，長長吁了口氣，“這一定不是美術(shù)館辦畫展的初衷?！?br/>
    他的眼底帶上不濃不淡的笑意，體貼地伸過手臂來摟住我的肩，將四肢無力的我抱起來半靠在他身側(cè)。

    視野所能觸及的新范疇里，我注意到那本《y》此時正躺在他的手邊。

    “你在干什么？”我問道。

    話里殘留著的鼻音使他聽起來像在嘟囔：

    “寫論文?！彼f著，嘴角帶笑，面露疲倦。

    我把下巴擱在他的肩頭，撐著床面的手向左挪動，覆搭在他擱在筆記本電腦旁邊的手腕上：

    “累嗎？你知道你可以歇一會兒。我的畢業(yè)論文大綱到現(xiàn)在都沒交，頂多也只是被扣除百分之二十的成績上限……”

    “累?！?br/>
    他側(cè)過一點身，垂首輕輕啄了一口我的嘴唇，然后神態(tài)滿足地說，“現(xiàn)在不累了?！?br/>
    我不再打擾他寫論文，安靜地靠在一邊，繞過他的肋下把那本書取來，漫不經(jīng)心地翻了兩頁。

    緊接著，我感到亞瑟的余光掃了過來：

    “你沒看完這本書?！?br/>
    我的手一頓：

    “噢，是的，我承認(rèn)我沒怎么看……你是怎么知道的？”

    “你對我……”亞瑟遲疑了一下，又面不改色地改口道：“我能看得出來?！?br/>
    我盡量讓自己聽上去沒那么嗤之以鼻：“你又沒學(xué)過行為科學(xué)，亞瑟。”

    “但是我知道?！?br/>
    亞瑟不松口地強調(diào)著，突然端正地看向我，語句說出來的時候非?？焖?，“能不能答應(yīng)我一件事，佩妮？”

    他的眼神在一瞬間變得讓我有些看不懂：

    “什么事？”

    “我看完了這本書?！?br/>
    他的語速又無征兆地乍然放緩，夾帶著某種深厚而沉重的情緒，“我想每天念一章給你聽?！?br/>
    “好主意?！?br/>
    我當(dāng)然一口答應(yīng)，盡管我不明白他對愛情突如其來的興趣。有什么理由拒絕呢？由他這副迷人的腔調(diào)朗讀，就算是再枯燥無味的文字都會變得生動甘美起來。

    “你可以從第二章開始念起?！?br/>
    翻了個身，我提議道，“我聽史黛拉說，第二章男女主角才正式見面……”

    他看著我，點點頭，手指輕挨了一下嘴角，表情難以捉摸。

    我打了個噴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