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任我行收服了日月教長老堂主,又使人廢了童百熊,此時正是威儀無雙,意氣風發(fā),教中無人敢違逆其意,只是眾人找了半天,莫說東方不敗,就是連東方不敗最為寵幸的楊蓮亭也沒找著。
任我行怒氣沖天,須發(fā)皆張,那擇人而噬的模樣嚇得日月教眾不住磕頭求饒,免得被任我行一掌拍死。任我行大吼道:“東方不敗!東方不敗,你給老子出來!出來!”任我行苦悶惱恨的聲音不住在成德殿中來回震蕩,給這威嚴的大殿之中點上了幾分暴戾陰翳之意。
任我行嘶吼良久,終于有人怯然道:“啟稟教主,東方教……東方不敗在在”
任我行大喜過望,一把抓住他的肩頭,將他提起來,喝道:“東方不敗在哪兒?!”
那人吃痛之下,哆嗦道:“在在啊!”話未說完,此人便大叫一聲,昏死暈了過去,眾人視之,原來是任我行激動之下,用力過巨,將這人兩根臂骨捏的粉碎。
任我行晃著他的身子,吼道:“說話!快說話!給老子說話!”這人始終沒有轉(zhuǎn)醒。
任我行轉(zhuǎn)頭跪下的教眾喝道:“東方不敗在哪里?快說,不然你們此刻就得死在此處!”
眾人噤若寒蟬,哪有人敢說話?過了許久,任我行見無人敢應,大叫道:“誰能找到東方不敗,我給他做光明右使,聽到?jīng)]有!?”
這話剛說出口,不少人都偷偷的瞧著文玄鶴,文玄鶴心中暗暗叫苦,鼓起膽氣,上前幾步,道:“教主教主,小人知道那東方不敗常在的隱秘處,還請教主隨我來?!?br/>
此話一出,不少人這才解了心中迷惑。原來,這文玄鶴文不能,武不成,如今坐上長老的位子,原來給東方不敗守著秘密的,如今任我行勢大難敵,這人將秘密賣了作為進身之資,倒也說得過去。
任我行大喜過望,連聲道好。吩咐手下看好教眾,領(lǐng)著令狐沖五人跟著文玄鶴走去。一行人走到成德殿后,經(jīng)過一道長廊,到了一座花園之中,走入西首一間小石屋。
任我行見這小屋了無聲息,一把抓住文玄鶴,文玄鶴只覺身上的內(nèi)力緩緩流失,嚇得連毛都給炸起了,聽著任我行問道:“東方不敗就在此處?”
文玄鶴趕緊弓著身子,說道:“此處只是入口,屋內(nèi)另有玄機?!?br/>
眾人入了石屋,文玄鶴摸上左首的墻壁,眾人便見那道墻“嗡嗡”陷下,露出一扇門來。任盈盈等任我行、向問天入了暗門,將文玄鶴拉后幾步,問道:“文右使,你怎么會這倒這出密道?”
文玄鶴見任盈盈眼中暗露兇光,心中懼怕,說道:“我這密道是小人給東方教東方不敗修的,小人便是因此功勞,才坐上了長老之位?!?br/>
任盈盈微微一笑,說道:“原來如此,文右使,日后我還得好好與你談一談才是。”
文玄鶴此時已是汗流浹背,不知怎么的,心中只覺得見了這任盈盈比見了任我行心中還難受。任我行雖是暴戾,可只要自己磕頭服軟,便能逃了性命,可這面對這任盈盈,總覺得性命隨時都會被取走,這種生死由人的感覺,真叫人好不害怕。
一行人走到一處門前,再無進路,任我行急不可耐,一掌拍在門上,只聽“咚”的一聲悶響,將一行人震得頭昏腦脹,聲音更勝那少林寺的古銅大鐘。
任我行忍著胸口的那股結(jié)郁之氣,扯過文玄鶴,問道:“這門怎么開?”
文玄鶴縮著腦袋,說道:“這門鑰匙只有楊蓮亭才有”
任我行聽了這話,一抓抓在文玄鶴的腦袋上,喝道:“文玄鶴,你莫不是在消遣老夫?!”
文玄鶴雙膝一軟,正要跪下求饒,可腦袋被任我行死死抓住,連跪也跪不得,只得說道:“不是不是小人對教主一片赤誠,絕無此意呀,教主教主,這門是我修的,還請,還請教主先放開我,讓小人來開了這道門?!?br/>
任我行放開文玄鶴,哼道:“你的性命戰(zhàn)且留下,再敢胡言,老夫便叫你生不如死?!?br/>
文玄鶴連連賠笑,摸到一到一塊石頭,用力按下,大門應聲而開,文玄鶴自懊道:“這是小人當初做的機關(guān),怕萬一鑰匙掉了,要有一個開門的方法。不想今日卻是用在了此處”
任我行連連點頭,笑道:“做得好,做得好啊,等殺了東方不敗,文玄鶴,老夫便叫你多做幾條這種密道?!?br/>
一行人轉(zhuǎn)了幾個彎,前面豁然開朗,露出天光。眾人突然聞到一陣花香,暗道突兀非常,從地道中出來,竟是置身于一個極精致的小花園中,紅梅綠竹,青松翠柏,布置得極具匠心,池塘中數(shù)對鴛鴦悠游其間,池旁有四只白鶴。眾人萬料不到會見到這等美景,無不暗暗稱奇。
繞過一堆假山,一個大花圃中盡是深紅和粉紅的玫瑰,爭芳競艷,嬌麗無儔。荀謙見羅四娘面上有些可惜之意,大為不解,低聲問道:“四娘,怎么了?”
羅四娘嘆道:“唉這條密道,這間花園,定然花費極大,若是將這錢用在收買人心,怕是在劉瑾那般巨貪面前也能說得上話,若能如此,可以省去多少麻煩?”
荀謙握住羅四娘的手,微微笑道:“我知道你對日月教的行事有所不滿,不為認同,可他們就是如何花錢,你又能奈何?四娘,莫在多想,等會打起來,你可得好好躲在一旁。莫要受了傷害才是。”
羅四娘看著這等美景,心中不住惋惜,可聽了荀謙的囑咐,心甜如蜜,卻見了任盈盈不住回頭,只得忍下話意,可握住荀謙的手可是更緊了。
一行人越過花園,見了一間精雅的小舍,見舍中擺著一副屏風,羅四娘細視之,不由失聲道:“哎呀,是北宋的那塊《洛神賦圖》屏風,怎么啊,原來被日月教收了,我還以為是寧王搶了這塊屏風呢?!?br/>
任盈盈眉頭微蹙,心中對羅四娘這大呼小叫的樣子實在鄙夷,可她也知道羅四娘的眼力不凡,扯了扯令狐沖,令狐沖微微一嘆,問道:“這屏風很貴么?”
羅四娘道:“這這怎么是價錢的事兒?這種寶物要是送給了對的人,就是想當個伯爵也是可以的?!?br/>
任我行聽了羅四娘的話,哈哈大笑,說道:“這個女娃娃說道倒是有趣,可惜,我等武林眾人,最看不上的就是官府的那群廢物。不過今日你來了,就是給老夫顏面,等會殺掉東方不敗,這塊屏風就給你了,叫你當個女伯爵,哈哈”
羅四娘聞言大喜,對任我行行禮致謝。任盈盈見了羅四娘的笑臉,心中不知為何,生出一股怨恨之意。
幾人走近幾步,卻聽得一陣琴聲,時而溫婉動人,時而殺伐兇戾,鏘鏘之聲,荀謙覺得好像在哪兒聽過。令狐沖道:“盈盈,這不是”
任盈盈點頭道:“沒錯,便是《笑傲江湖》曲,只是沒了簫聲相合?!?br/>
任盈盈話音該落,卻聽琴聲乍停,一人說道:“說得不錯,盈盈,要不你來吹簫,與我蓮弟共奏一曲笑傲江湖,如何?”
這人說話聲音幾位渾厚,顯然內(nèi)力不俗,可其中語調(diào)輕柔嫵媚,實在叫人分不出男女。又聽一健朗男聲說道:“這話倒是不錯,聽聞任大小姐樂理天下無雙,正好與我比試比試?!?br/>
任我行回望任盈盈,任盈盈見任我行點頭,上前說道:“既然如此,小女子便來與你合奏一曲便是?!?br/>
任盈盈上了小舍,幾人繞過屏風,卻見舍只有除了任盈盈,只有一男一女,男的彈琴,女的舞劍,好不逍遙自在。
任我行見此處并沒有東方不敗,頓時呆立當場,口中喃喃:“東方不?。繓|方不敗東方不??!東方不敗在哪兒???”任我行仰天大喝,雙手一揮,內(nèi)力激蕩之下,花園中花瓣飄散飛舞。
那女人目視男人,男人琴聲一止,女人停下劍舞,半跪在地,倚在男人的背上,輕笑道:“任教主,東方不敗,不就在你眼前么?”
任我行愣愣的看著女人,看著這與東方不敗有七分相似的女人,完完全全不可置信,驚訝道:“你是東方不?。磕闶菛|方不???!哈哈,你東方不敗竟然真的練了《葵花寶典》?!哈哈”
東方不敗已久倚在楊蓮亭的背上,保持著劍舞的姿勢,幽然道:“是啊我練了《葵花寶典》正是因為我練了《葵花寶典》,我才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唉,以前的日子,真算是白活了?!?br/>
任我行怒極而笑,說道:“白活?東方不敗,當年老夫可曾虧待于你?你為何要背叛老夫!”
東方不敗幽幽一嘆,卻聽琴音一動,便舞了幾個劍勢,立于舍中,說道:“任教主,你對我的種種好處,我是永遠忘兒不了的?!?br/>
任我行冷笑道:“是嗎?因此你才將老夫囚在西湖湖底,叫老夫不見天日,是不是?”
東方不敗面泛悲傷,道:“可我沒殺你,是不是?要是我叫江南四友不送水給你喝,不送飯給你吃,你能挨得十天半月嗎?”
任我行聽了東方不敗的辯解,面如寒鐵,道:“這樣說來,你待老夫還算不錯老夫還得謝謝你了?”
東方不敗應道:“正是。我讓你在杭州西湖頤養(yǎng)天年。常言道,上有天堂,下有蘇杭。西湖風景,那是天下有名的,孤山梅莊,更是西湖景色絕佳之處。”
任我行面上血管暴起,哈哈一笑,道:“原來你讓我在西湖湖底的黑牢中頤養(yǎng)天年,可要多謝你了?!?br/>
東方不敗嘆了口氣,說道:“任教主,卻也不必謝我,唉你對我的好,我會永遠記得的。不過此時正是我給蓮弟跳舞的時候,你我恩怨,日后再說。盈盈,還不快來吹簫?”
任盈盈持簫而坐,正欲吹奏,卻見任我行雙眼微瞇,不可置信。不由微微嘆了口氣,說道:“東方叔叔,大敵當前,為何你仍如此淡定?”
東方不敗笑道:“瞧你說的,他們就是武功再高,又能奈我如何?蓮弟,請奏曲?!?br/>
楊蓮亭自得一笑,一撥琴弦,只聽“錚”的一聲,楊、任二人同時奏曲。東方不敗一聲輕笑,舞步輕移,持劍舞動。只見東方不敗在這漫天花瓣中起舞,隨著楊蓮亭、任盈盈的《笑傲江湖》,輕輕吟道:“花明月黯籠輕霧,今霄好向郎邊去!衩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畫堂南畔見,一向偎人顫。奴為出來難,教君恣意憐?!?br/>
羅四娘聽了東方不敗的詞句,心中微動,問道:“她她真是男人么?怎么怎么比我還像個女人?”任我行哈哈大笑,道:“這還不清楚么?他就是個喜歡男人的兔兒爺,就是為了取媚那姓楊的小子,這才一副女人打扮,哦,還把自己那話兒切了。哈哈哈”
此時曲調(diào)激昂,東方不敗的劍勢越舞越快,幾人只能看見一道銀影晃動,連東方不敗的身影也見不著了。
任我行見了東方不敗這劍舞,一時汗流浹背,心知這東方不敗的武功比自己高了許多,可自己身邊有當今武林中最厲害的幾人,高聲喝道:“東方不敗,還不來受死!”
這一聲飽蘊內(nèi)力,震動楊、任二人的琴簫合鳴也緩了一緩,劍舞中的東方不敗柳眉一皺,呵斥道:“無力!”
只見他劍光一轉(zhuǎn),直直點向任我行,任我行見這劍來的極快,全不下昨日荀謙刺的那一劍,躲閃不及,大喊道:“荀謙!”
荀謙一笑,他可是早就等著這個機會,想與這天下第一的東方不敗過過手,只聽“嗆”的一聲,東方不敗的見只斬去了任我行的數(shù)根胡須,便被荀謙的劍招攔下來,不過也僅僅如此,待楊、任二人曲協(xié),東方不敗復去起舞。
荀謙看著手上的斷劍,贊嘆道:“好厲害的劍,以我當今武功,也被他一劍斬斷了這把精鑄的長劍。任教主,這就是倚天劍么?”
任我行真不愧是武林霸主,剛游走過生死邊緣,可面不改色,說道:“沒錯,這就是倚天劍,你要是幫我殺了東方不敗,這把劍就是你的了?!?br/>
荀謙此時已經(jīng)熱血沸騰,雙目中全是戰(zhàn)意,說道:“呵呵,有這等天下無雙的對手,那還管什么劍不劍?東方不敗,看招!”
說這話,荀謙抽出纏在腰間的百煉軟劍,劍鋒掠向東方不敗。東方不敗劍舞不止,見了荀謙劍招,微有驚訝,嘆道:“唉呀,沒想到今日還能見到與我過招之人,也好也好,這么說來,我想要的可不僅僅是蓮弟了。呵呵,‘劍狂’荀謙,果然名不虛傳,既然來了,便與我共舞一曲《笑傲江湖》吧。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