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譽覺得此時的情形有些怪。
宋明理正拉著他不放,探查他追魂訣修煉的程度,蕭寒則不停的揮劍砍向宋明理,然而那向來以暴脾氣著稱的虛玄老頭子竟未對蕭寒發(fā)火,只是躲也不躲任憑對方攻擊,像是在同時試探蕭寒的修為。
當然,以蕭寒的筑基期修為,對上化神后期的宋明理,真是一根頭發(fā)也碰不動。
“蕭寒,先別沖動,這位是……”趙譽怕蕭寒受傷,想讓蕭寒停下來,可卻無法介紹宋明理。
以他一個筑基小修士怎么可能會認識第一大門派的化神老祖,除非把他奪舍之事說出來,屆時該如何向蕭寒解釋?
正道門派非常忌諱此事,若是讓蕭寒知道了,固然蕭寒不會告訴他人,可難免他內心要掙扎糾結,他又何必給蕭寒添此麻煩?
宋明理一邊查探他《追魂訣》修煉的程度,一邊竟還頗有興致的諷刺著蕭寒。
“劍勢虛浮、心焦氣躁,劍修者最忌諱沖動魯莽,你修劍數載,劍意竟如此薄弱,萬劍峰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真是個毒舌老怪,趙譽心道,蕭寒可是他見過最有天賦的劍修了!
蕭寒心志堅定,聽此打壓諷刺之話卻也不惱,反而若有所思,隨后閉目、凝神、聚氣、劍意陡升,周圍樹林中傳來陣陣狂風刮過之聲,隨著聲音臨近,這小院內氣壓越來越低,仿若被千斤緊墜。
宋明理這才看了蕭寒一眼,蒼老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欣慰,“總算有點本事,但,還是太弱?!?br/>
宋明理說著便甩起袖子,可想而知輕輕一拂,便能夠輕易重傷蕭寒,然而動作還沒落下,卻感覺胳膊被人卡住。
趙譽右手食中兩指之間夾著一枚金燦燦的靈符,壓在左腕之上,而左手正五指怒張抓在他手肘關節(jié)之上。
宋明理感興趣的看了那靈符一眼,隨后不知是表揚還是諷刺道:“有些小聰明?!蹦庆`符想必是趙譽元嬰時的存貨,可將全部修為凝聚在身體任意處,瞬間爆發(fā)出較強的實力,但充其量不過是取巧的小玩意,若是真遇險情,恐怕全無作用。
“謝謝夸獎,”趙譽壓低聲音道,“朋友受傷我可能會無心修煉。”
此時蕭寒一劍劈來,宋明理瞳孔微縮,全身氣勢一震,墨藍色的道袍便被氣風鼓起,輕松擋住蕭寒一劍。
蕭寒一擊完畢,也不再攻去,反而收起劍勢,收劍附于臂后,淡聲道:“多謝前輩指點?!?br/>
在這一劍之前,他便已經看出此人對趙譽并無惡意,最初的怒意退去,又品味著此人剛剛那句話,自省之后也不過是不想因自己一時魯莽而壞了萬劍峰威名。
“哼,我指點你什么。”宋明理收回檢查趙譽的手,原想捋一捋胡子,手至頜下才記起自己此時化為年輕時模樣,便將手放下,轉而看向趙譽,“你這身體是怎么回事?”
趙譽正暗自觀察著那兩人,尤其是宋明理對蕭寒的反應。
按理說以宋明理的修為,早已無人敢開罪于他,即便是無心犯錯,也斷不會如此便過去,不過看宋明理此時的樣子倒真像是不打算追究了。
真的這么好心?
聽到宋明理問自己,便想到以對方修為,很容易便能注意到自己體內那說不清的魔氣團,心道正好,整個正罡大陸還有比宋明理更適合幫助自己的人了嗎?
趙譽立刻一拱手,道:“還請前輩幫忙?!?br/>
對于他體內有異之事,他早便告訴過蕭寒,只是沒細說,于是此時便也沒藏著掖著。
宋明理自然聽出來趙譽想讓他幫什么忙,心里也有些納悶,以他的修為和閱歷,竟一時之間也沒看透那團黑乎乎的是什么東西,想來與魔修有些關系,于是便沒立即答應趙譽。
趙譽見宋明理正在思考,又瞥見站在不遠處的蕭寒,靈機一動,突然道:“另外,趙譽還有個不情之請?!?br/>
宋明理看著他,也不表態(tài)。
趙譽走了幾步到蕭寒面前,將蕭寒拉近宋明理一些,“前輩,我的這位師兄體內也有些異樣,前輩可否幫忙查看?!?br/>
聽到趙譽不僅要自己幫他的忙,還連小伙伴都給帶上了,宋明理哼聲道:“你以為你是誰?你說幫誰就幫誰?”
蕭寒目光一寒,趙譽拉著對方手臂的手輕輕拍了拍,示意他稍安勿躁。
趙譽道:“前輩,我所修習的功法最忌心有牽絆,如今師兄的情況讓我茶飯不思,無心修煉,這可怎么辦?”
蕭寒雖聽不懂趙譽跟那人之前有過什么約定,也不知那修習的功法到底指什么,可聽趙譽如此擔憂自己,只覺得滿心歡喜,雖然他深知趙譽此人,明白趙譽話中夸張成分居多。
“好個茶飯不思,”宋明理表情有些怪,似喜似憂卻全部掩入深沉的目光之下,隨后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問道:“若我只答應幫你二人之一,你如何選擇?!?br/>
趙譽挑了挑眉,心道這老狐貍,想讓他幫個忙就這么費勁。
趙譽倒真的想了想,想起在藏書閣秘境中,蕭寒無論如何都無法化神,對方那低沉的狀態(tài)讓他很憂心,雖然蕭寒很快調整好又變成若無其事的樣子,但他知道蕭寒心中始終有個結,很可能會影響他今后的修煉,或許短期內看不出來,但一旦渡劫時,便不會輕松了去。
而他的情況則比較復雜,可他也從未過分擔憂過,因在藏書閣秘境時,那團魔氣并未跟著他,可見那東西應該比較容易弄走……
“那就請前輩幫他?!壁w譽輕松說道。
兩個望著他的人都目露震驚,蕭寒另一側的手攥緊拳頭,正要開口,卻似乎被人用法術封住了動作,不僅發(fā)不出聲音,連動都不能,只能氣急得睜大了眼,怒意盎然的看向封住自己的陌生人。
宋明理則若有所思。
趙譽下此決定當然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宋明理既然讓他練了《追魂訣》,定然會想方設法助他結嬰,所以早晚要幫助他趕走體內的魔氣團,所以此時讓宋明理去幫助另一個人,這不是最完美的決定嗎。
當然,另外兩人并不知道趙譽已經打響了算盤,均都沉默的看著這“無私奉獻”“舍己為人”的趙譽。
過了許久,宋明理才嘆了口氣,搖了搖頭。“難得你對……有如此深情?!?br/>
那一瞬間趙譽幾乎以為自己眼花的看到宋明理變回那個老態(tài)龍鐘的模樣,眨了眨眼,發(fā)現對方還是年輕的樣子,只是那話語中卻充滿無奈。
“我自會幫他,你且放心,”宋明理看向蕭寒,目光帶著淡淡的慈愛,只是這表情卻收斂得很好,不為兩人所查,隨后對趙譽道:“你也莫要荒廢了修煉,不要整日只知談情說愛?!?br/>
說完,宋明理便兀然消失,悄無聲息,甚至讓人懷疑這人到底來沒來過,否則怎么會消失得如此神不知鬼不覺?
隨同消失的,還有不知何時布在這小院外的一個隔絕陣法。
趙譽:“……??!!”宋明理繼那句“既你對他有情”又扔給趙譽一顆炸彈,這老頭子腦袋里裝的都是什么?!為什么弄得他好像四處留情一樣!并沒有?。?!
對宋明理的詭異思路已經有些抗體,趙譽并未受到太大影響,只覺得心里一塊大石落了地,宋明理若答應幫助蕭寒,自然會想盡方法相助。況且,蕭寒體內的封印便是太玄宗獨有,宋明理作為太玄宗長老,自然有辦法解的,說不準還知道是誰下的。
然而還不等他跟蕭寒探討這個好消息,手臂卻被人猛地抓住,隨后眼前景色極速變換,他竟是被拉著進了青城山外圍山林。
劍修的速度遠超趙譽平日速度,此時他只感覺臉被林中細風刮得火辣辣的疼,拉著他的人似乎察覺到他的不適,減慢了些速度。
不知跑出去多遠,蕭寒才終于帶著他在一處密林中停下來。
停下之后,趙譽深呼一口氣,捋著被風吹得不像樣的亂發(fā)問蕭寒:“跑這么快干嘛?”說完才察覺到蕭寒神色不對。
趙譽一想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立刻便解釋道:“雖然有些內情無法告訴你,但剛才那個人會保我活到元嬰……”說完趙譽看著遠處樹叢想了一下,補充道,“前提是如果中途不出一些意外導致我掛了或是我根本修煉不到元嬰什么的……所以你放心吧,我沒事的,比起我自己的情況,我更擔心你體內那個……”
“封印?!笔捄琅f寒著臉。
趙譽一臉驚訝,“你知道了?”
“我一直知道?!?br/>
趙譽想了想,他當時那么清晰的喊出那兩個字,想來不聾都能聽得見,只是兩人誰都未提而已。
“好了,不要生氣了,”趙譽拍了拍蕭寒上臂,“我們去找霧石吧。”說完,趙譽便轉身朝樹林深處走去。
“趙譽?!鄙砗髠鱽硎捄穆曇簟?br/>
“恩?”趙譽回頭看去,只見那人還停在遠處。
“總有一天你會告訴我吧?”
趙譽:“??”
“你的秘密?!?br/>
趙譽呼吸一滯,隨后笑了笑,以蕭寒的心智,兩人又一起生活三年多,若說對方真的不知道自己藏了一個大秘密,那是絕對不可能的?!暗饶慊裰蟀?,如果那時候我們還是朋友,你能夠打得過很多化神老怪,我會告訴你的?!?br/>
他的身份現在還不能說,即使上輩子他結成元嬰,依然有許多化神初期的修士打他主意,畢竟他練出的八品丹藥,和有可能練成的九品丹藥,對化神初期修士提升修為大有助益,甚至對化神中期修士也是有不少用處的,只是對化神后期修士沒什么作用罷了,所以他也只能夠對虛玄亮名身份,否則不論對于他或是他身邊的人,都將是災難。
趙譽想起上一世他結嬰之前,師父渡劫失敗之后,沒了庇護的自己成了許多人眼里的移動煉丹爐,爭搶著要囚禁他,也好在那些人搶得兇,才讓他趁機逃脫,后來認識了化神初期的李霽原。
李霽原保他百年安寧,作為交換,他為李霽原煉制所需丹藥,而李霽原是正罡大陸第一修真世家的家主嫡子,本身修為又高,因此才無人敢再來爭搶他。
后來他與李霽原也成了好友。
說起來,不論上一世還是這一世,他都是出門遇貴人的命啊。
一路上氣氛有些沉悶,趙譽覺得可能是蕭寒還在不高興,而前后兩世,大概除了韓逍,他從未跟任何人關系如此近過,也實在珍惜這個朋友,便松了口。
趙譽道:“剛剛那個人,修為非常高,無論任何情況,你都不可再惹怒他,我答應為他救一個對他非常重要的人,所以他絕對不會傷害我的?!?br/>
“一個修為非常高的人,卻需要一個筑基修士幫忙救人,你要付出什么?”
“修真之路,本就是機遇與風險并存,若是一味追求安逸,又如何能歷劫升仙?對于我的資質來說,能幫助他,是我所求的機遇,而有所求便要有所付出,這不是很公平嗎?”
“那么,你所要救之人,對你重要嗎?”
“重要。”
“與我相比呢?”
“???”趙譽看向蕭寒,發(fā)現對方面色肅穆,似乎很是看重這個問題的答案。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