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yàn)槟昀希刻煨褋淼靡埠茉?，有時(shí)半夜兩三點(diǎn)鐘就醒了過來，再也睡不著了，然后回憶早已死掉的父親，甚至還可以在蒙眬中和父親說話。
她說，你怎么就死了呢？他說，我也不想死啊。
她說，兒子到廣州去了，你聽說了嗎？
他說，聽說了。去了也好，男子漢大丈夫是應(yīng)該出去闖闖。
她點(diǎn)頭表示同意。然后淚如雨下。
父親被她弄得不知所措，但他的手早已在地下腐爛，所以不便撫摸她的背給予丈夫的安慰。
他只好岔開話題，說，你也別太虧待自己，不要因?yàn)閮鹤硬辉?，每天就糊弄自己，你看你都吃的什么?br/>
她說，兒子不在，我懶得做飯，煮了一鍋飯能吃好多天。
他說，沒事下樓跟小區(qū)里那些老頭老太玩玩，別悶在家里。
她說，我不會(huì)玩，你活著也沒教我玩，你總是叫我種地，難道你忘了？
他說，呃—那你就不能學(xué)？瞧你那笨樣，笨得跟豬似的。
母親不高興了，從床上坐起，哭道：你就罵我吧你就，你一輩子都罵我，連死了都不消停，我上輩子真是作了什么孽，嫁到你們家來了，??！
父親看交談已進(jìn)行不下去，搖了搖他的骷髏，示意母親別吵了。我走好不好，你要吵就跟墻吵跟衣櫥吵跟地板吵，跟窗臺(tái)上那個(gè)針線盒里的頂針吵也行。于是他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