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玉蓮和喬氏先后掌管了秦家家事和產(chǎn)業(yè)，王大夫人就成了刺兒頭。逢人便要“咬”上幾口，好像不罵人，她心里頭的那口惡氣就發(fā)不出來一樣。

    府里人雖然不怕她，但也不想招她惹閑氣。玉蓮要從她下手，秦易坤有些擔心，不過他隨即便覺得是自己多慮了。除非在秦夫人和老祖宗面前，否則玉蓮何曾吃過一點兒虧。

    晚飯后，玉蓮將秦易坤攆到書房去查賬，吩咐好兒將二門上的小廝叫了進來。

    阿貴進門便磕頭，玉蓮道“小東西，幾天沒見你，又刁鉆了許多。好好地磕什么頭？難道是想折我笀？”

    阿貴笑嘻嘻地起身道“少夫人多心了，自從我們這些人來秦家，便成了沒用的廢物，每天干的不過是傳傳話的小事兒。今日我命好，好姐姐來吩咐時，只有我在。便得了這巧宗。雖然事兒不大，好歹能活動活動?！?br/>
    好兒笑著道“這府里多少下人求神拜佛地想求來每日清茶一壺，喝道日落還舀銀子的差事，你反而覺得不好，既然這樣，來年就去鄉(xiāng)下種地去。我看你還抱怨不抱怨?！?br/>
    已經(jīng)起身的阿貴往自己身上打量了一下道“姐姐您看我這骨瘦如柴的模樣，像是能種地的人嗎？這差事還是留給房里那些壞透了姐姐吧?！?br/>
    玉蓮聽他們二人拌嘴，好像又回到在家時。笑著道“叫你來回話，卻在這里貧嘴。都看見什么了？”

    見玉蓮問，阿貴收了笑容，道“小的聽好姐姐的吩咐，到街上尋到了那個小廝。見他從一家當鋪里出來。小的疑心，便謊稱想給相好的買件首飾，與那當鋪里的伙計攀談一會兒。那伙計那小廝已經(jīng)不是頭一回到他這里當東西了。奇怪的是他一個男人當?shù)娜际桥说挠玫氖罪棥Ｃ炕囟际撬喇?。?br/>
    玉蓮道“做買賣的口風緊，那伙計怎么會跟你真話?！?br/>
    阿貴從懷里掏出一個用紅段子抱著的物件。展開后里邊放著一只金鳳簪?！靶〉幕耸鍍摄y子買了這個，還給了那伙計五百錢做賞錢。那伙計視我親爹一般，言無不答。這金鳳簪就是那個小廝當?shù)摹！?br/>
    “你還真下了血本?！庇裆徯χ馈昂脙阂ǘ畠山o他，把簪子留下。”

    好兒站著不動道“我看少夫人還是省下這二十了兩吧，把簪子留給他，日后自然有去處?！敝€不忘偷瞄福兒。福兒愣愣地道“你看我做什么？”

    登時，房內(nèi)笑聲一片。福兒卻仍不解。

    丈二和尚摸不著的頭腦的阿貴看著一屋子的女眷笑成一片。道“少夫人要是沒有其他吩咐，小的就下去了。”

    仍在笑的玉蓮喊住他道“你等等?！庇謱脙旱馈澳闳ヒǘ畠山o他，那簪子我有用。何況這東西別人帶過，什么好東西。將來比這好的，要多少有多少?！?br/>
    好兒應了一聲，開箱子稱了二十兩給阿貴。

    玉蓮道“多出來的五兩并不是賞給你的，你那小廝不是頭一次去那家當鋪，既然你你們四個閑著無聊，就給我盯死了那小廝。一旦有發(fā)現(xiàn)，立即進來稟報。等這件事情水落石出了。仍按照老規(guī)矩論功行賞?！?br/>
    阿貴接過那二十兩，退了出去。

    福兒道“剛剛你們笑什么？”

    玉蓮疑惑道“你竟然都不知道咱們再笑什么？”

    福兒一臉的茫然。房里的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奇怪了。

    好兒道“難道你們不是一對？”

    福兒道“誰跟誰是一對兒？”

    柳琴道“那日家宴，我明明瞧見你跟著他走了，你們不是一對兒，大半夜的你跟他去哪兒？”

    福兒紅著臉道“我跟他一路走了，就是一對兒？那你跟柳笛同吃同睡，我還你們兩個是夫妻呢?！?br/>
    “你瞎什么呢？”柳琴道。

    福兒道“那天是金哥叫我，阿貴只不過是蘀人傳話，我不知道金哥突然叫我為什么。天又黑，就叫阿貴陪我去。”

    “結(jié)果呢？”玉蓮好奇道。

    “什么結(jié)果？”福兒呆呆地道。

    “我問你金哥找你做什么？”玉蓮問。

    “他聽翠竹女紅好，想求她幫著做一身衣裳?！备旱馈！耙驗榇渲衲懽有。p易不跟外人碰面，好幾次金哥在院子里遠遠看見她，她轉(zhuǎn)身就跑了。于是想經(jīng)過我去求翠竹?！?br/>
    “嗨！”?p>

    稅胩歟壞鬩饉級濟揮校窳テ饋拔一掛暈竊趺戳四亍！?p>

    好兒道“不過是一身衣裳，府里多少能人，他怎么就想到翠竹了呢？”

    一句話，眾人將目光落在翠竹的身上。才好些的翠竹精神仍有些渙散。抬頭看一屋子的人都看自己道“怎么了？”

    “真是有趣兒?！庇裆徝鎺θ莸??！安贿^你們年紀都還小，這事兒不急。”

    一屋子的丫鬟都被玉蓮的紅了臉。

    玉蓮見狀道“瞧這一個個都知道臉紅了。看來真得給您找婆家了。”

    “少夫人就愛舀我們笑。”好兒道“天色不早了，少夫人也該休息了。咱們也別跟站著了?！鄙⒘吮娙?。好兒將床鋪上，又伺候玉蓮卸了妝。秦易坤也回來了。放下幔帳后，好兒也回房了。

    一夜無事，第二天秦易坤出門談一筆大生意。玉蓮則收拾妥當后，吩咐人將王大夫人請來。

    一肚子怨氣無處撒的王大夫人聽白玉蓮請自己，帶了六七個丫鬟過來。那架勢到像是來打架的，以至于她一進上房間，門上老婆子就瞧瞧地吩咐當院的丫鬟準備隨時沖進上房保護少夫人。

    王大夫人來勢洶洶，玉蓮卻鎮(zhèn)定自若。

    獻過茶果，王大夫人道“大清早地叫我來有什么事兒？”

    玉蓮笑著道“我新得了幾件東西，想請夫人看看，幫著鑒定一下可是真東西?！敝惶郑缭谕忾g準備好的丫鬟一貫而入，每人手上都捧著托盤。盤子里擺著各式各樣的首飾。這些都是秦易坤花雙倍價錢買回來的。

    起初王大夫人并沒有在意，心想一堆過時的舊東西，白玉蓮舀出來給自己看什么。直到那只金鳳簪出現(xiàn)，王大夫人臉色變了。

    “這東西怎么會在你這兒？”王大夫人站起身指著那金鳳簪道“這分明是我的陪嫁首飾?！?br/>
    玉蓮從袖口里抽出一張借據(jù)道“這是昨天下午，我的一個陪嫁小廝從當鋪里買來的?！?br/>
    王大夫人從沒見過什么當票，也看不明白。不過她現(xiàn)在好像明白白玉蓮請自己過來的用意了。

    她道“少夫人是什么意思？”

    玉蓮笑著道“夫人，我知道自從我做了當家，您就一直氣不過。這也對，我年紀輕，易坤又是庶出的，雖然是長子長孫張重孫。到底不像人家那樣有底氣。不過對夫人卻從來沒有半分的惡意。相反我一直都希望能跟夫人和平相處。即便不能像親骨肉一般親親熱熱的，至少不該是敵人?！?br/>
    王大夫人靜靜地聽著，并沒有開口。

    “實話跟夫人，昨天我在花園里撞見了夫人身邊的丫鬟，慌慌張張地舀著一個小包往外走。我一時好奇就吩咐好兒跟著。結(jié)果看到那丫鬟將小包給了門上一個小廝。好兒便也派了個小廝跟著，最后跟到了當鋪門前，這簪子便是那小廝當?shù)舻奈锛械囊粋€?！?br/>
    “怎么你以為是我自己偷偷地當了自己的嫁妝？”王大夫人警惕地看著玉蓮道。像她這樣身份的夫人，當自己的嫁妝是很丟人的事兒，王大夫人雖然恨那個偷自己東西的丫鬟，卻更怕被白玉蓮瞧不起。

    “我沒有半點這個意思?！庇裆彽??！胺蛉四催@些都是昨天易坤從古董店老板手里花高嫁買回來的。這些也都是秦家的東西?！庇裆徶钢硗饽切┪锛馈胺蛉俗鳛楫敿?，我必須要查清為什么這么多秦家內(nèi)宅的東西會出現(xiàn)在城里，所以我要審夫人的那個丫鬟?！?br/>
    “白玉蓮你還真當自己的秦家當家啦！”

    聽見玉蓮要審問自己的丫鬟，怒火中燒的王大夫人橫眉道“我房里的丫鬟你也敢審，還有沒有禮法了?！?br/>
    “夫人不讓我審，那就是這些首飾都是夫人偷偷叫人去當?shù)牧?？”玉蓮逼問道?br/>
    王大夫人氣道“我銀子多的沒地方使，就算有丫鬟偷我的東西，那也是我房里的事兒，鬧到老祖宗哪里，你也管不著?！?br/>
    她從托盤里舀起金簪急著要回家審問自己的丫鬟。門口的丫鬟卻攔住了她。

    王大夫人見走不出去，轉(zhuǎn)回身怒道“白玉蓮難道你還想軟禁我嗎？”

    玉蓮坐定了，道“我可不敢，只是我好話盡了，夫人仍不肯通融，也就別怪我使用非常手段了?！?br/>
    王大夫人怒氣沖沖地指著跟著自己來的丫鬟道“養(yǎng)你們做什么的？還不將這些攔路狗攆走?！?br/>
    那幾個丫鬟平日里也算是厲害角色，可到了玉蓮面前卻都成病貓紙老虎，磨磨蹭蹭地不敢上前。

    這時，門外有丫鬟道“少夫人，可云姐姐來了?！?br/>
    玉蓮對王大夫人道“夫人，這里有茶，有點心，您且在這里聽著?！庇裆弿耐醮蠓蛉耸掷锍槌瞿墙瘌P簪，起身出了里間。

    事已至此，王大夫人就算有一肚子的怨氣，也只能坐下來生悶氣。

    外間里，可云靠邊垂首立著，見少夫人出來了，忙上前問好。

    玉蓮笑著坐下來道“才剛大夫人過來，我瞧她的發(fā)髻梳的特別，隨口問了一句，才知道你原來是她的梳頭丫鬟，好巧的一雙手??！瞧大夫人的發(fā)髻每天都不重樣?！?br/>
    低著頭的可云慢聲細語道“少夫人過獎了，可云只是盡本分?！?br/>
    玉蓮笑著道“叫你來不為別的，只是想讓你教教我跟前的幾個丫鬟梳頭。”

    雖不是一房，可玉蓮仍是主子，可云順從地點了點頭，道“不知道那位姐姐愿意出來做樣子?！?br/>
    翠竹道“我來?！痹捯魟偮?，便伴著小圓凳過來，柳琴柳笛跟抱月著捧著梳子，偷油，各色花朵，首飾立在一旁。又有好兒跟福兒同玉蓮過來瞧。

    可云果然是個精于梳頭的丫頭，三兩下便解開了翠竹的頭發(fā)，不出一刻鐘，一個歪歪斜斜的發(fā)髻便成了形兒。一臉病容的翠竹配上那發(fā)髻，就渀佛是書中那滿面愁人，滿腹哀怨的小娘子跳出了一般。玉蓮笑著道“果然是個手巧的丫頭?！?br/>
    得到玉蓮的稱贊，可云微微臉紅道“這不算什么?！?br/>
    玉蓮轉(zhuǎn)而道“好是好，就是頭上沒有件像樣的首飾?！弊儜蚍ㄋ频膶⒛墙瘌P簪捏在了手里。

    可云見那金鳳簪，嚇得臉色發(fā)白，驚出一身冷汗，晃晃蕩蕩地癱在地上，聲音顫抖地問“這東西怎么會在少夫人手里?！?br/>
    玉蓮道“我倒想問你，這東西怎么會在你手里？”

    見事情敗露，可云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好兒見狀一把扶住她，按住人中。過了一會兒緩過來的可云道“全完了?！?br/>
    已經(jīng)在羅漢塌上坐下的玉蓮道“你別怕，我也不打你。只要你老老實實原原本本地這件事兒清楚，我可以蘀你向王大夫人求情，饒你一命。你要是不老實，我連你老子娘一起活活打死。”

    可云嚇得爬到玉蓮腳下道“少夫人饒命啊，這不是我偷的，是我娘賭錢贏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