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下起了毛毛細(xì)雨。

    常寶嘉起床時，站在窗邊一看，四處都濕濕濡濡，霧氣很重，應(yīng)該就六點鐘左右。

    常關(guān)大起得比她更早，已經(jīng)燒好了開水，找水壺沒找著。

    “寶嘉，好像沒水壺是吧？我去買一個。”

    昨晚睡覺時，常寶嘉已經(jīng)告訴了常關(guān)大，今天要去上學(xué)的事。他老人家做夢都是甜的。

    常寶嘉笑道：“都有的，我?guī)愠鋈コ栽绮?，你早上就呆在李叔那兒吧，等我放學(xué)去找你。”

    這也是兩人商量好的。

    李成看到常寶嘉兩爺孫很高興。

    常寶嘉吃過腸粉后，趁還沒什么客人，將自己的想法和他說了。

    李成求之不得，加上這活也不重，常關(guān)大幫忙綽綽有作，但工錢方面，倒是要說清楚。

    說到錢，李成有些為難，他自己都是白天賣早餐，下午和傍晚接些零活。

    常寶嘉看出他的窘態(tài)，笑道：“工錢不打緊的，最主要是讓阿公有個地方消遣時間，一個月五元就好了?！?br/>
    況且下個月，都不賣腸粉了，阿公做吃的手藝可是好，到時教他做蛋糕，學(xué)兩遍肯定就會了。李成要拜阿公做師傅呢。

    李成搔搔頭，“那怎么好意思?！?br/>
    “就這樣安排吧。我那只鷯哥呢？”常寶嘉目光探向屋里面。

    李成欲言又止，“呃，我做了個籠子裝它，在后院，不然它看到生人就會叫。”

    常寶嘉點點頭，和陳二狗聊了幾句，恰好羅笑琴出來，就介紹他們認(rèn)識，希望陳二狗可以幫她安胎。

    羅笑琴今天氣色好多了，不像昨天蒼白如紙。

    常寶嘉覺得人還是得自己有努力向上的欲望，才能成事，“你們聊，我先走了?！?br/>
    她只是按太陽的位置判斷時間，心想還是得買只手表才方便。

    “寶嘉，我有事和你說的?！绷_笑琴剛才聽到常寶嘉的安排，知道李成想問什么又沒好意思問出口。

    常寶嘉跟羅笑琴進(jìn)了客廳，“嬸，有事直說?！?br/>
    羅笑琴也就坦白道：“阿成聽你這樣安排，擔(dān)心你忘了做面包的事，我就代他問問。你別介意?！?br/>
    常寶嘉道：“我心里有數(shù)，說好一個月就一個月，你們別急?！?br/>
    羅笑琴有些慚愧，倒是他們心胸不夠坦蕩了，“我明白的。你背個書包是要去上學(xué)？”

    “嗯?！背毤我膊槐苤M，所有人遲早都要知道她上學(xué)的事。

    “你等下?！绷_笑琴眼底閃過一抹喜色，匆忙進(jìn)房間里面翻箱倒柜。

    常寶嘉有些擔(dān)心她會碰著了，“嬸，中午再說吧，我要上學(xué)了?！?br/>
    “就是上學(xué)用的，字典呢，我藏起來的寶貝?！绷_笑琴頭也不回地說。

    常寶嘉其實用不著字典，但有本字典對自己學(xué)識來源更具說服力，也就等著。

    一會兒后，羅笑琴捧著用破布包裹的物件出來，一臉虔誠地說：“這是我爸爸的呢，你也知道，他已經(jīng)過世了。我給你用，好生保管?！?br/>
    常寶嘉認(rèn)真地說：“好，我考上世界最頂尖的大學(xué)來報答你爸爸。”

    羅笑琴卻當(dāng)她開玩笑，“能混上個?？贫己芎昧恕！?br/>
    “我也是這么覺得的?！背毤位仨?，沖她一笑，離開了早餐店，在一條巷子中才把包著字典的爛布打開。

    字典保存得非常好，是1953年由葉圣陶先生終審的第一版，十分珍貴。

    常寶嘉將破布扔了，字典放進(jìn)空空的書包中，突然就覺得沉甸甸。

    邁進(jìn)學(xué)校大門后，很多人都用一種怪異的目光瞅著她，大概從來沒見過這個人。

    “快看，那個人很眼熟，好像是賣魚的，怎么到學(xué)校里面來？”

    有人認(rèn)出常寶嘉了，大概跟父母或阿公阿婆去過集市買菜見過。

    “賣魚不是很正常嗎？我有同學(xué)還賣蘿卜干呢，他家腌的蘿卜比誰家的都要好吃?！蹦惩瑢W(xué)義正嚴(yán)辭地說。

    “好吧，難道她到學(xué)校送魚？”

    “多事，送魚還是讀書礙你了?！?br/>
    “送魚不礙我，如果是讀書，希望不是和我一個班，我聞到魚腥味就想吐?！?br/>
    “班長，如果是讀書的話，不是應(yīng)該下學(xué)期再來嗎？”這個梳了整齊的蜈蚣辮的女孩子昨天見過常寶嘉，又看到她背了書包，非常困惑。

    “沒我們的事?！蹦潜环Q做班長的男生，一點也不想議論別人。

    “寂寂山草青青，碌碌烏鴉鳴鳴……”朗朗吟詩聲從臺階上傳來，也就兩句?！霸娙恕彼菩Ψ切Φ赝鴦偛抛h論常寶嘉的幾人。

    常寶嘉覺得這人有點意思，用烏鴉來比喻碎嘴的人。

    不過這種人實在太多了，無論在哪個領(lǐng)域都一樣多，仿佛天生一股非議別人的力量。

    常寶嘉靜靜地來到三一班門口，往里面看了圈，有幾名學(xué)子正在埋首功課，偶爾交流下解題心得。

    她應(yīng)該到中三年段的辦公室去等才是。

    今天梁老師來得遲。

    常寶嘉一直站在外頭，看到各個老師進(jìn)出也就稱呼一聲，不咸不淡。

    直到七點二十分早讀鈴聲響起，各課代表把作業(yè)本收上來送到辦公室。

    “你在這做什么？”常美娟是一二班語文課代表，看到常寶嘉在這里，先是驚訝，然后十分鄙夷，“大字都不識一個跑學(xué)校來，不嫌丟人?！?br/>
    常美娟把作業(yè)放下，扭頭就走了。

    先前碰到的那個班長也來送作業(yè)，看到常寶嘉就問：“恕我冒昧，你是來上學(xué)的？”

    常寶嘉點頭，并未正眼看人。

    “安排你讀哪個班？”班長算不上熱情，但本著超群的責(zé)任心，還是繼續(xù)詢問，希望能幫到她。

    常寶嘉這才抬頭望著他，道：“梁老師的班?！?br/>
    班長皺了皺眉，“梁老師今天請假呢，我們第一節(jié)課就是語文課，由李老師代課?！?br/>
    “謝謝，我找李老師……”

    “你就是那個今天來報道的插班生常寶嘉？”恰好李宜芬來了。

    “是的。老師你早?！背毤味Y貌地回答。

    李宜芬上下打量常寶嘉，臉色不善，側(cè)頭吩咐那班長，“成康，你先給這位常同學(xué)安排一個座位，再把到校務(wù)處那兒把書拿給她?！?br/>
    “好的，李老師?！?br/>
    黃成康示意常寶嘉跟他走，邊走邊說：“常同學(xué)，我姓黃，叫成康，很高興認(rèn)識你?！?br/>
    常寶嘉雙眼望向三一班的班牌，輕道：“我也是?！?br/>
    當(dāng)黃成康領(lǐng)著常寶嘉進(jìn)了教室，向全班同學(xué)介紹后，整個班都沸騰了。

    先前認(rèn)出常寶嘉賣魚的那個小胖仔，看了看自己隔壁的空座位，大聲道：“班長，我不要和她坐，我怕腥，她就是那個賣魚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