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短信提示我的第二個任務(wù)來了。解讀了三分鐘，有意思。

    “保護北海銀行行長詹姆士的妻子和女兒?！?br/>
    所有的事情好像都串聯(lián)起來了。如果劉筱楓書里的張之虞，果真是交代我去調(diào)查富海集團和盧灣區(qū)那塊地皮，那這個北海銀行行長的虞姐，那她也是九十六人之一吧？

    先把手機放在旁邊，繼續(xù)看起劉筱楓的記錄，似乎這本書和九十六巨柱圖，怎么看怎么像是配套產(chǎn)品？

    我要快速地、一字不落地把這本書看完。

    【進入大學(xué)后，第一個和我說話的人，就是單曉婷。

    那年的非典給我們帶來的唯一好處就是軍訓(xùn)取消了，本來說暑假要延期，我聽了心里這個美的呀，可惜錄取通知書上大大的9月2日學(xué)校報到還是潑了我一頭冷水。

    我記得那天出奇地熱，我穿著吊帶衫出門，路上奇賭，我這人不太喜歡遲到，所以很著急，加上空調(diào)車里人巨多，空調(diào)都力不從心，所以下空調(diào)車時身上就已經(jīng)濕透了。

    到了小白樓（我們學(xué)院的行政樓）下面看到橫幅“03級中文1班”，下面已經(jīng)是黑壓壓一片人頭，正在排隊列點名。我一看急了（從這點上可以看出我當時是個多么老實正直的好娃娃），跑上去，卻和一個小女孩撞了個滿懷。

    我之前說過，我人挺高的，所以在跑動中的我，產(chǎn)生的沖擊力還是很強的，那個小姑娘一下子就被我掀翻在地，發(fā)出可憐揪心的叫聲，背在肩膀上的巨大阿迪達斯挎包也摔在一邊，總之慘不忍睹。

    我有點慌，生怕她出什么事，剛想上去拉她，她倒好，揉揉屁股，拍拍灰，背起包若無其事走了。表情之平靜簡直令人乍舌。剛走出去幾步，轉(zhuǎn)身指指地上，對呆在那里的我說，“同學(xué)，你手機掉地上了。”

    當時就感覺這女孩不得了。

    沒想到她和我竟然走到了同一支隊伍里。

    其實從這次相撞，就能夠看出單曉婷大致的個性：第一，處變不驚。這點在之后的四年大學(xué)生活中簡直是被體現(xiàn)得淋漓盡致；第二，她隨時在觀察。這也是她能成為作家而我只能成為秘書的原因之一了。

    其實，這也是之后一些事情的原因。】

    單曉婷成了作家，而劉筱楓成了秘書。這在我的世界里好像全反了。在我這里，劉筱楓留給我所有的記憶都出于文字，而悄然離開我生命里的單曉婷似乎也與作家無緣。

    濱海公墓菜刀的墓碑上，有一束新鮮的康乃馨。

    忽然想起蘇信第一次犯哮喘的時候，鼓手母性大發(fā)地給他帶的一束康乃馨。一陣海風吹過，花瓣四散開來，送出一陣清香。

    打開書，看你寫的，后來的故事。

    我是不是說過，你是恒星。

    【那時，單曉婷給我的印象，三個字：小女生，一個帶著淚痣笑起來卻又深深酒窩的小女生。雙子座的單曉婷簡直是雙重性格的模板，她的嗲和她的冷簡直是在當時學(xué)院里出名的。那個長相極似徐若瑄的小女人，真的有種魔力。

    她曾經(jīng)在大一體育課上朝籃球課老師發(fā)嗲，硬是把不及格的成績拉到了良（真的，當時把我們幾個為數(shù)不多的知情人氣壞了，當然最后保密的代價是每人一杯避風塘珍珠奶茶，哈哈），發(fā)嗲的時候被我們班一楞頭青男生看到了，發(fā)誓要追到她，后來……

    按照幾個朋友的說法，那男的被凍死了。

    單曉婷在剛進大學(xué)的時候，長得還沒現(xiàn)在這么出眾，不過，還是很耐看。突出的標志，是右眼下方的小小淚痣，彰顯在白凈的皮膚上，醒目，惹火。不要說欲望無窮精力無限天天在床上看a片的男生們，就算一班癡頭怪腦的女生，逢到事情，總會先多給她一點同情分。

    說到痣，后來，我，單曉婷，張之虞成為閨密之后，整個系都知道我們是有“志”女青年——此志非彼志，其實是這個“痣”。

    而且對于痣，還有一套說法：單曉婷右眼下的，叫淚痣。因為有痣，不是叫人家哭，就是自己逃不過眼淚；張之虞手中一粒紅痣，網(wǎng)上說叫乾坤痣，不是被人掌住她的乾坤，就是她掌住別人的乾坤；我呢，是腳底下一粒肉痣，說，我不是走通天大道，就是去走獨木小橋。

    這不是我們瞎編的，是張之虞托關(guān)系請某位大師算的。從她妹妹走后，她就開始信佛，篤信這世上有超然于物外的大智慧。我呢，聽過笑過。

    那時起我們內(nèi)心最深的地方，就有一種對自己命運隱隱的忐忑；而正因為我們的命運，在傳說中是如此相似，所以這個鐵三角，就漸漸變得牢不可破了。

    那時候，也許因為太少閱歷，什么事情都能引起我的好奇。譬方講，單曉婷沒有先兆，悄無聲息的失蹤?！?br/>
    我把書放回背包里。第一個任務(wù)完成了，然后呢？我并沒有離真相更近一點，心里的謎團反而一個一個升起來，想不會熄滅的孔明燈順著時間的河流，飛到他們一個個身邊。

    那個打開無形結(jié)界的人，會不會是我童年的哪個誰？

    第二個任務(wù)，比第一個更無從下手。不過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不是那么有所謂代理人集團不集團了。我不知道逃亡的生活會持續(xù)多久，也不知道在樂隊微信群，代理人機構(gòu)和結(jié)界高手團隊之間，我要站在哪一邊。

    最好青鎮(zhèn)的我們，自己干！

    不知怎么，濱海公墓今天一個來掃墓的人都沒有。雖說不是青明中元節(jié)，這孤零零的墓道，還是發(fā)出了隱約的哭泣。

    一百發(fā)來消息，微信樂隊群老大：李云；代理人組織老大是兩個人，中國的林，美國的林，兩個老頭。那個要干掉我們的組織叫漠觜。老大正是張絳。套用薛定諤的貓和一百的說法，是不是說因為我翻開書本的每一頁，才決定事情的真正發(fā)生呢？

    這種事，有可能嗎？

    “一百，那為什么所有人都對第九十六個人柱現(xiàn)世這個時間點這么緊張，甚至漠觜這個組織還要這么大動周章，來干掉我們？”

    “這個還沒查到，他們也有搗鼓網(wǎng)絡(luò)的，實力我還是挺認可。但是有一點，我覺得我們有優(yōu)勢。我們青鎮(zhèn)是最后被發(fā)現(xiàn)的地方，這雖然讓我們失去很多前期的信息，但是最最關(guān)鍵的九十六人，很有可能在我們這。細挖一下，一定還能找出遺漏的人！”

    繼續(xù)看書。我想看看他們的后來。皮夾子里的那粒青色彈珠一直發(fā)燙。在這個鏈接在天之靈的地方，它呼吸一樣噴出熱氣。

    【跟后來簡直像用一包姨媽巾的關(guān)系相比，剛?cè)胄r我們不怎么熱絡(luò)，因為她話很少，我話也不多。但不過兩周，包火的紙終于燒穿了。因為夜聊，哪容得她置身局外。

    我們湊作一堆，在寢室里私設(shè)公堂，準備對她威逼利誘，什么辣椒水老虎凳都用上，一定要問出個所以然——每周固定的失蹤日是去哪了？誰知道她卻落落大方，直接冒出一句，“去男朋友家里?！?br/>
    絕對的重磅炸彈。把我們寢室炸開了鍋。

    這個貌似孱弱的小女生，除了溫柔的嗓音，嬌小的身體，以及那個不配她身材的、巨大的阿迪達斯挎包，她帶來大學(xué)生活的，竟然還有一個比她大幾歲，從小青梅竹馬的男友。不過，真相僅僅到此為止。

    而諸如男友長相如何，所為怎樣，什么身份，浪漫與否，單曉婷死都不愿意吐露，那視死如歸的腔調(diào)，比革命烈士，有過之，而無不及。讓我們心猶不甘，也無可奈何。

    “有空帶你們?nèi)ネ姘??！?br/>
    我相信，單曉婷那時躺在床上，一定是真心地在微笑?！?br/>
    青梅竹馬的，原來不是蘇信啊。

    章正鳴。那年蘇信說要打你一拳，在打籃球的時候也不是沒有策劃過給你來上一頓群毆什么的。我都一笑而過了。我不喜歡爭，和蘇信不能爭、和你，不想爭了。

    但是下次遇到你，不管你是什么富海集團的總裁，我一定要給你來上一拳。

    【那年圣誕節(jié)剛過，我坐在床上細數(shù)一年來發(fā)生的點滴，電話鈴響了。在那個躲在溫暖空調(diào)房間里的下午，我有些詫異地接到了錄取的通知。幸福，就這樣悄然而至。

    因為緊張或者興奮，我胡亂把話筒擺在機座上，一時竟不知道要做點什么，驀地，我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剛才一通電話，最后竟然忘記說再見，實在是有失體面，有失水準。

    但畢竟是富海集團的總經(jīng)理（總裁？誰知道，那個時候完全沒有搞清楚狀況。）助理，這種感覺可能很多剛畢業(yè)的同學(xué)會和我有同感——你自暴自棄了，你準備啃老了，突然，一家巨牛無比的公司老總直接召見了你，并且認為你是個人才，要你待在他身邊，說培養(yǎng)你。

    這他媽始終什么樣的感覺啊同學(xué)們！

    我承認我有點興奮。

    轉(zhuǎn)到穿衣鏡面前，我下意識瞥了一眼，連忙雙手捂臉。資格太嫩的我，稍微一興奮，一光火，就像喝了一瓶老酒，面孔馬上升火，成為一只熟透的蘋果。

    一挨冬天，大家送我一個煞是好聽綽號：暖寶寶。因而，這輩子除了在一個人面前，我都做不成騙子。大學(xué)里，在寢室玩“吹牛皮”游戲，輸?shù)觅N滿臉白紙條的，恍惚木乃伊再世的，總歸是我。

    站在陽臺上，漫天云彩，讓陽光變得軟綿綿，加上涼爽的微風拂面，興奮漸漸被吹褪。一屁股跌進沙發(fā)，腦海中升騰起各種各樣的問題。

    就算有張之虞這層關(guān)系，相信富海的老大也不是傻瓜——以我面試時候那種差到恐怖的表現(xiàn)，他招我進去無非有三種可能：第一，張之虞的面子實在太大，他找我進去無非就是養(yǎng)一個閑人，自己女友的姐妹，做個人情；第二，他本來需要的就是一個花瓶。富海中人才濟濟藏龍臥虎，接觸的業(yè)務(wù)里面的關(guān)系，也是深不可測。招一個什么都不懂的菜鳥在自己身邊，對保護公司的秘密有利；第三，這章正鳴看我的眼神，還有那種有些夸張的關(guān)心……他再大的老板，也是個男人嘛。

    有點臭美了我。

    正想著，張之虞來電話了，真是一刻也不讓人閑著。

    于是半小時后，在中山公園玫瑰坊，三個小姑娘，恣肆地笑著，鬧著，張之虞更是叫蟈蟈一樣唱了兩句，“春天在哪里呀春天在哪里，春天就在劉曉楓小姐的面孔上……”，說著拍拍我的頭，一副大姐大風范，“先是美少女戰(zhàn)士變身了，沒兩天又從社會閑散人員，一下變成白骨精了，哼，要不是我，你還不是整天在家睡大覺，像個乞丐婆！”

    這家伙，一開話匣子就收不住了，我欠人家這么大一份人情，也只好低著頭陪笑，隨便她去了，我喝我的可樂。

    “喲，這個頭箍漂瞎亮哦，最近，酒紅色最潮來。你發(fā)財啦，買catier，上萬了吧？！”張之虞一會兒風，一會兒雨，還沒拿前頭的話題捂熟，又炒我頭上的發(fā)箍。這家伙蠻領(lǐng)行情的，一向是我購物的指南針。盡管，她不是第一個贊美發(fā)箍的人，但是，倒第一次讓我驚訝。

    “什么？catier？”這個牌子是我一向都只看不買的。我盯了單曉婷一眼，“婷婷，怎么回事啦？”

    我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看著我一臉傻不拉積的疑惑，單曉婷有種得逞后的幸災(zāi)樂禍，她捂住嘴笑得整個人花枝亂顫，一種滿意并暢快的感覺，通過眼神，動作，時不時地流露，我產(chǎn)生了回憶，回憶起兩年前的那個她。后來，我認識到，當時當?shù)氐幕貞?，是怎樣的不合時宜。

    在那次出事的時節(jié)。一個是冬天，一個是夏天?！?br/>
    登革熱和綠猴桿菌的感染都是夏季高發(fā)期，虞姐離開電視臺，也的確是在我大學(xué)的最后一個暑假。那么……單曉婷出事？

    【2008年7月頭上幾天，剛考完期末考，我們正閑得慌，坐在剛理好準備帶回家的箱子上打牌，單曉婷突然冒出一句，下午我要回去，打算跟團的舉手！

    哪還有人乖乖舉手，早就把她壓在床上一陣大呼小叫了。

    我們興奮主要是因為終于能見到她一直以來精心保護的，猶抱琵琶半遮面的那個男朋友。她老家青鎮(zhèn)，這個地方我也一直耳聞，小時候還去玩過。當時他們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板上釘釘了，在我看來——從小的青梅竹馬，同居兩年，穩(wěn)如泰山不過如此而已。

    單曉婷說要先上去整理下東西，因為這次她是突然襲擊，想給他男朋友一個驚喜，云云，我自然懂她的心思，于是做起了組長，帶領(lǐng)大家留守在這個美麗的小區(qū)門口。

    朋友們正聚在她家單元樓下，商量著等會怎么捉弄一下他們小倆口。誰知我們等了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人都沒下來。要知道七月份上海的天已經(jīng)熱得能讓人瞬間中暑了，我們幾個站在陽光直射下，有種在補軍訓(xùn)的感覺，人都要化了。更重要的是單曉婷不是那種很拖拉的人，她絕對不會讓那么多人在下面干等她的。

    這時候已經(jīng)有幾個人蠢蠢欲動準備直接上去找她了，我攔住她們說，還是打個電話問問吧。

    電話沒人接。奇了怪了。

    正猶豫要不要上去看看，只見一輛純白色的保時捷911從一旁的停車位駛出，隨著引擎的轟鳴聲呼嘯而去，因為我從來沒見過有純白色的保時捷911，所以對這輛車印象非常深刻，估計是買來以后重新噴漆的。911剛開走，樓梯上就跟著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從來沒有聽到過這樣沉重的腳步聲，那種簡直無法邁步的感覺，現(xiàn)在回憶起來都揪心?！?br/>
    等等？08年7月？白色保時捷？

    我們在青鎮(zhèn)演出的那天？

    這…僅僅是巧合么？

    【我分明看見出了門的單曉婷，瞳中閃爍著恐怖，悔恨，絕望的幽光。四年過去了，那表情我至今仍像看電影一樣歷歷在目。小姊妹左一句，右一聲，紛紛問她怎么了，單曉婷像聾了一樣完全沒有反應(yīng)，那種在盛夏里冰冷甚至死寂的氣氛讓人不寒而栗。

    許久，我看到她被自己咬破的嘴唇滲出了鮮血，才意識到事情比我想像得更嚴重。對于單曉婷這種個性的女孩子，什么事能讓她咬破嘴唇？

    “怎么了到底！婷婷你說話呀！你家出什么事了？”我用力拉她，希望能把她出竅的靈魂拉回來。她搖搖頭，對我們視若不見，猛然轉(zhuǎn)過身，腳步機械地向前走，很快甩下了我們。

    她身后的小姊妹還在開會，“不要緊吧，她？”“好像不要緊吧，她？”我希望是不要緊，但是，一種異樣的下意識，從一開始就盤踞在腦子里，想竭力驅(qū)散開去，卻始終不能如愿。

    我覺得和那輛白色保時捷有關(guān)系。如果真是這樣，那車里我隱約看到那一男一女的影子，就是……

    事情不對！

    管不了那么多了，讓她們開她們的會去吧，我三步并兩步朝單曉婷剛才消失的方向過去。

    不出所料，我的預(yù)感，在她們小區(qū)里一處還未完全建造完畢的工地里，那灰色的殘垣斷壁中，得到了殘酷的證實。我不懂，有什么原因，能讓這個一貫冷靜到讓人佩服，甚至說白了就是早熟的女孩子，去割開自己的靜脈。我不懂，一個青春像春花般美麗的女孩，何以有那樣的勇氣，叫生命在緩慢中靜靜地消逝，難道不比忍受愛情在生命中突然的斷裂，更殘忍嗎？

    我找到單曉婷的時候，她竟然那么快就對自己動了手。而且，可以講絕對牛b得一塌糊涂。她的雙手手腕同時被劃破，而且都是好幾道——深深淺淺，很明顯那深的幾道是后面補上的。身體前后左右都被碎玻璃劃得稀爛，手指露出了白森森的骨骼。你到底他媽的是什么人?。?br/>
    軟弱躺在一間廢棄的房間，自己看著自己殷紅鮮血泊泊流淌，不是勇敢者，絕做不到，而從來都給人弱小林黛玉感覺的曉婷，就這樣做了。

    房間在一幢沒了門窗和房頂?shù)睦涎蠓康牡讓?，因為陰天，很昏暗，襯得單曉婷的原本白色，當時已經(jīng)殷紅的百褶裙，有些觸目驚心。天氣很熱，單曉婷渾身上下全是汗，衣服混合著鮮血粘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明顯的曲線，工地上的灰塵毫不留情地侵蝕她的肌膚，沾滿她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手臂和大腿。蒼蠅和爬蟲在她身邊亂飛。

    那種場景，簡直如同地獄，時至今日，已經(jīng)不再是當年小p孩的我，想起來還是覺得心驚肉跳。我并不知道那時候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當時我倒抽一口涼氣差點暈過去，真的是差一點點。兩只腳已經(jīng)軟得完全站不住，只好跪下來用手支在地上撐住身體的重量，大口大口喘著氣。然后就覺得肚子里什么東西在翻江倒海，“哇”一下子就吐出來。

    抹抹嘴，回頭看，虛弱的她，詭異地微笑著，從身體而非聲帶，發(fā)出咔嗒，咔嗒，似是咳嗽的恐怖音節(jié)。那聲響我至今記憶猶新。

    我堅信，是人快死時的專利。那顆漂亮的淚痣被鮮血覆蓋，顯然她用被割斷靜脈的手擦過淚。眼角鐫刻著痛楚，深至骨髓。眼淚，鼻涕，唾液，鮮血混合在一起，摧殘她雅致的臉，直到污穢不堪。

    那次，我初見她眼角的皺紋，細卻深，像極了頂級雕匠的鬼斧神工。在那之前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我一直相信，單曉婷是精靈，不會老去?！?br/>
    我看到這里合上書。

    怕眼淚弄臟這清秀的字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