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相思于是用胳膊肘拐她：“哎，憐憐，你們天一門這么大個門派，江湖上有什么新鮮事肯定了如指掌啊，皎月公子的事你知道不？”

    方憐憐睨她一眼，心里對白玉樓充滿了同情，“皎月公子算什么新鮮事啊，江湖上誰不知道，年紀輕輕的就醫(yī)術高明，許多人受了重傷或者中了奇毒都會去找他醫(yī)治的?！?br/>
    顧相思一臉崇拜的樣子，“他還會解毒哪？”

    方憐憐不以為然：“這有什么，大夫么，給人解個毒什么的也正常啊！”

    “皎月公子的武功肯定也很高強！”

    顧相思想，皎月公子怎么說也是和白玉樓并列的人，想來武功不會太差。雖然上次在陰山，他形容相當狼狽，不過高手么，都深藏不露，指不定是裝的呢。

    誰知方憐憐卻“嗤”了一聲：“那你可猜錯了！皎月公子雖然是醫(yī)者，但自己卻天生體質(zhì)弱，練不了硬家功夫，頂多修煉點內(nèi)功，我看他連我都未必打得過！”

    “這么弱？”顧相思咋舌。

    “你什么意思？”方憐憐作勢揮拳，顧相思趕緊說：“我的意思是他連女孩子都打不過啊？”

    “你以為呢？不過我尋思著他好歹是個大夫，肯定會點兒銀針封穴啊什么的，但話說回來，那也得近身才能施展，但凡會點兒功夫的，誰能蹲那兒等著他扎呀？”

    顧相思一臉震驚地揪著方憐憐衣袖：“那他爹娘就放心他行走江湖？不怕他被別人欺負呀？”

    方憐憐瞅她一眼，一臉“你果然就是個有錢人家的小姐不諳江湖事”的模樣：“皎月公子無父無母這事兒竟然還有人不知道？”

    “無父無母，那他打哪兒來的呀？”顧相思發(fā)懵。

    方憐憐白了她一眼，意思說——抬杠?。?br/>
    顧相思還真不是抬杠，一臉正經(jīng)地等著方憐憐解說，方憐憐皺眉想了想，記起爹爹有次跟青云師兄說過這事兒：“聽說他有個爺爺，醫(yī)術都是這個爺爺教的。但是這個爺爺，既沒人見過，也不知名姓?！?br/>
    “這么神秘哪？”

    “不神秘能叫江湖？”

    方憐憐挑個眼睛看顧相思：“我說，你可別對皎月公子抱太大希望啊，他這個人，可是出了名的冷淡，你看他從來都不帶對人笑的。對他動心，必會傷心啊！”

    顧相思笑嘻嘻握住她手：“憐憐，你真關心我?！?br/>
    方憐憐拍掉她手：“少跟我套近乎，誰關心你了。我是看白玉樓太可憐了，實在看不下去了?！?br/>
    “要不然你去送點兒關懷？就怕青云大哥誤會……”

    “去你的！”方憐憐要揪她耳朵，顧相思往后一躲，正好撞在小鐺身上。

    一直默不作聲小鐺突然開口：“小姐?！?br/>
    顧相思笑哈哈看她：“撞疼了？”

    小鐺猶豫了一下，說：“小姐，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說……”

    “你說?！鳖櫹嗨嫉攘税胩欤鸵娦¤K看了一眼方憐憐，又踟躇道：“算了……”

    見她防著自己，方憐憐就不太高興了：“要不然我下車去和白玉樓他們坐？”

    顧相思自認看人還算準，方憐憐其實沒什么心眼，是個直腸子，想什么就說什么，刀子嘴豆腐心的丫頭片子一個。于是攔住她道：“不用不用?！?br/>
    方憐憐聽了心里挺高興，嘴上卻道：“嘁，誰稀罕聽你們家的破事兒，聽了沒準兒還心煩呢?！?br/>
    小鐺低著頭，一副很難開口的樣子。

    小鈴有點擔憂地看她一眼——最近都覺得小鐺怪怪的，正想問她怎么了，小鐺卻突然直挺挺地跪在顧相思面前！

    幾個人都被嚇了一跳，顧相思趕緊拉她：“小鐺，這是怎么啦？”

    小鐺不肯起來，垂頭道：“小姐，我和小鈴剛被人牙子賣到顧府的時候才六七歲，之前飯也討過，破廟也睡過，多虧老爺買下了我們，讓我們有了容身之所，還有工錢拿，要不我們姐妹二人定然逃脫不了被送去青樓的命運?！?br/>
    小鐺突然說起這些陳年往事，小鈴的目光也黯了黯，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姐妹倆相依為命時的苦日子。

    顧相思不免也想起自己沒上密云山之前饑一頓飽一頓的生活。

    “顧家對我姐妹二人可以說是恩重如山，小姐也從未拿我們二人當過下人對待?！?br/>
    顧相思順勢拉她起來，“既知道我從來沒把你們當下人，就起來說話?！?br/>
    小鐺聞言遲疑了一下，終是起身坐了回去，只是仍低著頭：“小姐也知道，我們爹娘原先是給一個主子做事的，只不過主子突然遭人暗算，家連帶族人、下人都被殺害，我們姐妹僥幸逃了出來……”

    小鐺低著頭，看不出神情，只有微微顫抖的手指顯示她此刻不平靜的心情。

    小鈴握住她發(fā)涼的指尖。

    馬車里一片沉默。

    江湖里有錦繡河山，有少年的豪情壯志，有知己的把酒言歡；卻也少不了明爭暗奪，勾心斗角和血雨腥風。

    凡事都有正反兩面，只不過大多數(shù)人都執(zhí)著于光鮮的一面，卻不愿把那千瘡百孔的另一面翻過來看罷了。

    顧相思嘆了口氣：“你想我?guī)湍銏蟪?？?br/>
    “不是！”小鐺趕緊搖頭：“小姐，小鈴，你們覺得我懦弱也好，自私也罷，但是事情已經(jīng)過了這么多年，開始那幾年我還耿耿于懷，現(xiàn)在……雖然也恨，卻已沒有那些報仇的心思了?！?br/>
    又苦笑：“何況，以我和小鈴的能耐，去報仇不過是白白送上性命而已。”

    小鈴不語。

    “我想了很久才想明白一個道理，每個人生下來命運就是注定的，即便你再努力，有些東西也永遠改變不了?！?br/>
    方憐憐安慰她：“小鐺，你不要這樣想，連我爹都說，人定勝天。”

    小鐺搖頭：“如今我也不怕爹娘怪罪于我，爹娘若有知，也一定希望我和小鈴好好的活著。眼下我只想求小姐一件事……”

    顧相思認真看她。

    “主子對我爹娘有救命之恩，如今他唯一的血脈尚留存于世，我不能故作不知?！?br/>
    此話一出，小鈴心中一動，不可置信地看她：“難道你說的是……”

    小鐺點頭：“沒錯，紅玉是主子家的公子?！?br/>
    方憐憐聽得一頭霧水，顧相思卻有點兒怔，紅玉原來竟是大戶人家的遺孤？

    “待回永安后，請小姐允許我去伺候少主，為爹娘報這份未完的恩情。”

    “就這點兒事？”顧相思拍她頭，“看你方才為難的！”

    小鐺愧疚道：“我本不該提的，小姐也是我們姐妹二人的恩人，我該盡心盡力伺候小姐的，只是……”

    “好了，我明白?！鳖櫹嗨枷肓讼耄值溃骸凹t玉既然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回去就讓他搬到芙蓉園吧，反正那里不是一直空著？”

    “小姐！”小鐺驚喜交加，又要磕頭，被顧相思攔住，認真道：“不需要我替你們報仇嗎？”

    “小姐不要為我們涉險，我已經(jīng)放棄了。”小鐺緩緩搖頭，眼中露出一抹仇恨：“如今江湖上恐怕沒人能奈何他們！”

    方憐憐好奇道：“了不得，得罪這么大個人物？我們天一門也奈何不了？”

    小鐺無奈搖頭：“要是正面交鋒興許還有可能，但雪月天宮的殺手都在暗處?！?br/>
    雪月天宮？顧相思錯愕。

    方憐憐則是一臉嫌惡地捶著軟墊：“哈！我就猜到是這個邪門歪道！這些年來被他們滅門的不在少數(shù)，這種喪盡天良的事也就他們做的出了！”

    又安慰小鐺：“仇人確實很強大，難怪你要放棄復仇了。不過你也別失望，這種壞人武林正道是絕不會姑息的，這次借著奪寶大會的契機，說不定能把他們一舉鏟除！”

    “……”

    如此，顧相思終于明白師父的用心良苦了，要不給她一個顧家小姐的身份，她一天說不定要被人痛罵百十遍，追殺千萬遍了……

    方憐憐覺著小鐺這個人很仁義，見她還是愁云慘淡的，便拍著胸脯道：“小鐺你放心，雪月天宮這么壞，就算到時候龍嘯山莊不管，我們天一門也會幫你出頭的！”

    小鐺感激地點點頭。

    顧相思卻腦子亂哄哄——要是小鈴小鐺知道自己的師父就是余音音，會不會對人生感到絕望？要是方憐憐知道自己是雪月天宮的少主，會不會喊她師兄來綁了自己？要是白玉樓知道自己是……等等，要是白玉樓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會怎么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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