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柳婆寫的留言,古翊點了點頭。
他現(xiàn)在明白柳婆最關(guān)切的是什么了。他雖然不知道,那里面的人是誰,為什么那么重要。但是,從蠻族人世代建造的那條九級通道來看,這些人物的重要性,絕對抵得上這份辛勞。
而且,上次古翊從折疊空間送柳梅婷到蠻族的地盤,也親眼看到了蠻王在里面。這都說明,數(shù)十萬年以來,蠻族人最大的事情之一,可能就是要拯救這批人。
柳婆喘了一會兒氣,又在紙上寫道:“幫我,關(guān)照,這里的蠻族人。拜托,不要忘了,今后也不要,太為難,蠻族?!?br/>
寫完這句話,柳婆的筆竟掉了下來。她這是用最后的力氣在懇求著古翊。她那生硬的手,緊緊握著古翊的手不放。
柳婆暈迷了過去。她的脖子,像是被人死死的勒住了一樣,根本無法正常用力和呼吸。那些蠻族人,緊張地呼喚著柳婆,并給柳婆順氣。
古翊能感受到自己的靈魂中,阿蝶在第二個小宇宙里,呼喚著柳婆的聲音。
那是她通過古翊的靈魂,感受到柳婆的傷情。同時,古翊的靈魂里,還夾雜著葉一萍那顆受難靈心掙扎的驅(qū)動。
許久,柳婆才又微微地睜開了一點眼睛,眼角上竟然流出了幾點淚水。她很想掙扎著起來。古翊能用心靈感受到,她是想給他行禮,讓他答應(yīng)她的懇求。
古翊輕輕地拍了拍柳婆的手背,讓她明白,自己已經(jīng)接收到了她的信息,讓她安心。
古翊看了看左右這些蠻族人。他們的目光,也露出了殷切期望,注視著古翊??磥?,在古翊來之前,他們早就協(xié)商過這件事情。
古翊想了想,然后鄭重地向所有人都點了點頭,說了個“好”字。
柳婆看到古翊答應(yīng)下來,終于笑了。但是這一笑,竟然燃盡了她最后的一點生氣,身子一下子癱軟了下來。
古翊能夠清楚地看到,柳婆那透明的靈魂,從肉體中分離了出來。她帶著一種淺淺的微笑,環(huán)顧著屋里的一切。她沒有飛走,因為,古翊那強大的區(qū)域局,像是個大玻璃罩,令她無法逸出去。
柳婆的靈體飄到古翊的身邊,用手輕輕地撫摸著古翊的頭發(fā),像是長輩充滿了對兒孫的慈愛。
古翊撤下了區(qū)域局,目送著柳婆的靈體疾速飛升而去。
這時,柳婆在床上的那具肉身,竟然也慢慢地化為飛灰,從床鋪,逐漸離散開來,向上飄浮。
原來,柳婆的肉體,并不是真正的肉身,沒有經(jīng)過肉體的生死循環(huán)。她應(yīng)該是作為蠻族的守護者,直接降臨塵世的。蠻族人,也不知道是用了什么材料,建造了它。這看似與普通肉身相同的身體,居然與柳婆的靈魂,切合度這么好。
柳婆,徹底的溘然長逝了。
古翊走出屋外,看著那些飛灰慢慢化成了無數(shù)只蝴蝶,密密麻麻地飛上了天空。天空,有一絲發(fā)亮,接收著那些蝴蝶。
柳婆的使命,結(jié)束了。屋里面的床鋪上,空空如也。
三叔和屋里的那七八個人,哭成了淚人。古翊也哭了。
許久,三叔才慢慢地站了起來,從懷里掏出了一枚金簪,雙手鄭重地遞給了古翊。
古翊雙手接了過來。那枚金簪上,刻著“柳香君”三個字。柳婆,原來名叫柳香君?
三叔告訴古翊,柳婆,在蠻族的地位很高。她是蠻族的珊蠻,即智者或曉徹;是大徹大悟之人。三維世間,也有譯作薩滿的。蠻后是她的長女,也是阿蝶公主的母親。
古翊執(zhí)此金簪,對于蠻族人而言,如見柳婆本人;就算是蠻王,也必須要行禮膜拜。執(zhí)簪之后,凡塵俗世里的蠻族,在這數(shù)十年間,就要多仰仗古翊的關(guān)照了。
古翊鄭重地對著在場的八位蠻族人,抱拳說道:“君子一諾,譽重千金。蠻族自此在凡間的所有困難,都可以隨時聯(lián)系我,自當竭盡全力?!?br/>
那八位蠻族人,一齊跪了下來,向古翊行了跪拜大禮。從此,古翊,算是正式的接受了這份蠻族的責任。
古翊手握著那枚“柳香君”的金簪,忽然感覺到有一股熱流涌入到手掌心里。古翊讓這股力量在自己的身體里游走,一些蠻族人的活動信息,分配布置,以及一些開悟徹理的信息,便源源不斷地涌入古翊的腦海之中。
在那股快速流動的信息流里面,還有一組數(shù)字。古翊知道,這,就是蠻族人地盤的座標。
掌握了蠻族人的這些信息和地盤座標,等于柳婆是將蠻族最大的秘密,和凡塵俗世里的蠻族勢力,都寄托給了古翊。
三叔自我介紹說,他名叫:石火;是珊蠻的護佑者,主西南。
然后,他依次將另外七個人一字排開,逐一向古翊介紹道:
石水、闊霍、宇神、天母、阿布卡、日月、耶溪。
他們都是珊蠻的護佑者。加上三叔石火,分別掌管著東、南、西、北、東北、東南、西北、西南,八個方位。
三叔指著金簪,輕聲道:“這枚簪,柳婆還曾讓我轉(zhuǎn)告您,可以用它試一試,看能否喚醒阿蝶的那枚金簪?!?br/>
三叔向古翊介紹說,蠻族柳氏中的女子,都擁有一枚金簪。而每一枚,鍛造時都會將這個人的一部分靈智,融鑄到里面。阿蝶的那枚金簪,雖然被上師修改過了,但是,如果靈智還在,這兩枚金簪應(yīng)該會有感應(yīng)。
離開了柳婆的小屋,古翊心情異常的沉重和復(fù)雜。
那間小屋里,不僅是柳婆的居所,也曾經(jīng)是阿蝶的童年和青年的居所。那間屋子里,曾經(jīng)充滿著阿蝶和柳婆的歡聲笑語。
古翊兒時,曾經(jīng)和同學(xué)到那里玩過,還偷過她家屋后種的玉米。那時,懵懂的古翊尚沒有喚醒殘夢,只當是個普通的農(nóng)家;更不知道她們之所以把家安置在這里,就是為了離他近一些,能經(jīng)??吹剿?br/>
古翊答應(yīng)柳婆,要替她關(guān)照好蠻族人,不全是為了情誼。他是真心覺得蠻族是個重感情的民族,即使是非洲偏遠地區(qū)的那些村民,柳婆也沒有放棄。這相比王族,可以因古翊而遷怒于終南山上毫不相干的數(shù)千遺臣,顯得更有人性,更懂得珍惜。
這一切,都對古翊的靈魂,產(chǎn)生了巨大的沖擊。
為了柳婆,也是為了阿蝶,更為了人生的情誼,古翊沒有猶豫,無論遇到什么困難,他都會做下去。
臨行之前,三叔讓古翊小心一點莊教授,柳婆懷疑這次行動計劃的泄露,很可能與莊教授有關(guān)。
莊教授,是上師的臥底?
古翊回到父母家,陰著臉,休息了一整天,搞得父母以為他病了。
第二天,古翊便前往了峨眉山伏虎寺。他想看一看老僧那邊的情況。
唐楓與古翊是一起來到的川東省。他,見到了老僧的最后一面。
老僧一動不動的入定了很久,其實就是想攢著最后一口力氣,等唐楓到來后交待后事。老僧知道這次天罰的力度,非常的精準。看來,柳婆,也是為了等著古翊,自己一定忍了很久。
這兩大勢力的守護者,幾乎是在同時仙逝的。
臨行前,老僧指定若竹接替了他的職位。他也囑托唐楓,希望他能協(xié)助若竹,做好最后的行程;還讓唐楓轉(zhuǎn)告古翊,希望他能繼續(xù)幫助那些余下的傀儡人。
老僧和柳婆的一同去逝,令這里的氣氛,變得更加鬼異和陰沉。
若竹帶著古翊和唐楓,來到雷音寺后面的那條山谷。
還是那個小涼亭,周圍站滿了谷里的傀儡人。他們都是聽到老僧去世的消息,憂心忡忡的等著自己命運的安排。
古翊籠罩了一個很大的區(qū)域局,大到將整條山谷都包裹了起來,像個巨大的玻璃罩,密不透風(fēng)。這股強大的異次能力,令唐楓和若竹都感到有一些詫異和震撼。太強了。
若竹的聲音不高,但是很有力地說:“各位施主,請放心。師父答應(yīng)過的事情,我們一定會努力做下去。請大家,切勿急躁,耐心等候安排?!?br/>
但是,山谷里的那些人并沒有什么表情。他們還是不太相信若竹,而是齊齊的看向古翊。
古翊沒有說一句話,只是掏出了柳婆交給他的那枚金簪,讓它放出璀燦的光芒,然后,做了一個開鎖的動作。
山谷里,沸騰了。
二三千人,轟然一聲,齊齊地跪倒在地上。他們知道,只有蠻族人的金鑰匙,才能打通真正通往四維時空之路。他們一直擔心的,是老僧和柳婆去逝后,這件事情會因此中斷。那樣,他們又要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出頭。
唐楓還要在伏虎寺里住上幾天,與寺中僧眾一起,處理老僧的事務(wù)。古翊則是歸心似箭,當天就飛回了京城。
回到岳母家里,葉一萍是一臉的愁云和痛苦的表情,眼淚干了好幾次。
古翊知道,這痛苦不獨是心絞痛,還有內(nèi)心里阿蝶對柳婆的深深思念。
古翊向岳母交待了一下,讓她關(guān)照好小公主。他要帶葉一萍到外地去看病。岳母早就對古翊丟下葉一萍,自己跑到川東省,意見老大了。聽到他要帶葉一萍去看病,當然樂意,讓他馬上就走,一定把病治利索后再回來。
古翊將葉一萍背到了第一個小宇宙里,讓她平躺下來。
這里,現(xiàn)在只有他一個人是上帝了。
雖然他在這里,也不能對付天罰,可是,除此之外,他就有絕對的權(quán)力。
古翊呼喚過來古翊和阿蝶的那兩個靈體。他們倆人與古翊,是休戚相通的。
古翊這次要給葉一萍解開心中的枷鎖,他們倆也必須共同參加。
四個人體,其實,只是兩個靈魂。
古翊的能力,已經(jīng)與從前有了很大的不同。特別是在這個他說了算的小宇宙里,他可以意念所在,心有所動,萬物由心。
他扯下一朵白云,為葉一萍制作了一個柔軟的空氣床,讓葉一萍平躺在上面。他又制作了一圈云的座椅,他自己和那兩個靈體,圍坐在葉一萍的周圍,大家仿佛是懸浮在虛空中一般。
古翊掏出了柳婆的金簪,讓它懸浮在葉一萍心臟的上面,將金簪上柳婆的信息素,放大千萬倍,就好像是一個親人的呼喚,被放大到了整個世界。
小宇宙里,充滿了柳婆那親切的聲聲呼喚。
葉一萍動了起來,她的表情有一些痛苦,開始大聲地呻吟了起來。
古翊繼續(xù)加大了柳婆的信息素,并將這股信息素,幻化成為一股柔和的力量,慢慢地伸向葉一萍的心臟部位。
葉一萍開始大聲地叫喊著,滿臉通紅,并冒了汗水。
那是一種心靈的掙扎,一場徹底的靈魂搏斗。
上師修改后的靈智,與阿蝶的基礎(chǔ)靈智,在柳婆的呼喚之下,痛苦地較量著。壓制與反抗,束縛與掙脫,伴隨著葉一萍心臟的一起一伏,而激烈地沖突著。
阿蝶的靈體也加入了戰(zhàn)斗。她將自己的靈體,從水晶人體中抽離了出來,幻化成了一縷青煙,直接鉆進了葉一萍的身體內(nèi)。她是想用靈體的力量,幫助那一絲基礎(chǔ)的靈智。
那顆靈心,本就是阿蝶的。這時,葉一萍與阿蝶,兩個人在那個小小的心臟里,共同抗爭著上師修改過的靈智。
上師那像鐵一般的枷鎖,在她們倆人靈魂的共同吶喊聲中,開始有了一絲松動。古翊又用柳婆的金簪,放出一股實質(zhì)性的金色煙霧,沖向葉一萍的心臟,一陣陣地、聲聲呼喚著:“阿蝶,快點醒來!阿婆,正在等你!”
古翊同時探出異次元波,感應(yīng)著那條帶著柳蝶名字的金簪,正在慢慢地,重新變回金簪的模樣。當它將要變直,成為真正的金簪的那瞬間,古翊用異能力一把就把它握住,并拉了出來。
葉一萍那本來十分僵硬的身體,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下子癱軟下來。
古翊用手握著那枚還在不斷扭動的金簪,激動得流出了淚水。
他立即動用體內(nèi)的天珠力量,重新塑造著那枚金簪,讓它重新回到了阿蝶的靈智。
葉一萍,或許說阿蝶,得救了。
但是,古翊還不準備讓她馬上回去。因為,古翊不想讓天則或者上師知道葉一萍已經(jīng)脫離了險境。葉一萍,是他們手中的一張牌。那么,古翊現(xiàn)在就想利用上師他們的這種心理,早一點開始移民行動。
古翊用白云又做了一張溫暖的棉被,蓋在葉一萍的身上。他要為她在里面,創(chuàng)造一個舒適的生活狀態(tài)。
過了許久,葉一萍慢慢地醒了過來,看到了古翊和那兩位靈體,感到非常的新奇。雖然,她與阿蝶的靈體相通,也知道這個小宇宙里面的情景。但是,畢竟不是全部親眼所見。
古翊讓他們?nèi)谀莻€云床上,他拉著那張云彩做的床,帶著他們一起飛進了第二個小宇宙。
又,飛到了那個湖邊,和那幢小院里的房屋。
晚餐,伴著夕陽,四個人坐在那個小院里,對話著家常。
葉一萍雖然大病初愈,但是,她很興奮地欣賞著這里的美景。多日里來的病痛折磨,早就使她忘記了生活原本的甜美和幸福。
她,她們,已經(jīng)很久沒有單獨與古翊無憂無慮地在一起了,不盡春心蕩漾。
古翊和他那泥土的靈體,看著阿蝶和葉一萍那美麗而婀娜的身軀,感覺心情有些怪怪的,掩不住有一些本能的沖動。
他,他們,想要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