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固執(zhí)(本章免費)

    商浩輝站在窗前接電話，他臉上沒有絲毫表情，就只是說話，語氣也是相當平靜：“全是你一直想讓我說的話呀，你應該開心才對，怎么反而發(fā)脾氣？”

    “……”

    “她沒有帶雨傘，你這樣吼倒不如趕緊開車去接她?！?br/>
    “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不會放過你。”

    杜奇峰掛上電話，青筋***，他惡惡狠狠的將電話扔在副架駛座上，左右的看著路邊，雨太大，雨絲像珠子一樣遮住視線，太模糊什么也看不清楚。

    商浩輝望著窗外越下越大的雨，有人推門進來，他并不回頭，依舊是盯著窗外，仿佛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窗外是漂泊大雨，室內(nèi)卻安靜異常。

    來人輕輕的將門關閉。

    商浩輝轉過身體，靜靜望著她，很久才問道：“已經(jīng)說了？”

    張朋點點頭。

    “那就好……謝謝你。”

    “浩輝……”張朋走到他跟前，他卻又轉回身去。張朋猶豫著，最后終于從后面抱住他：“我愛你浩輝……”白膝纖細的手指束在他的腰上，他有些恍惚，緩慢的抬手伏在上面——然后把它們移開——明明不是她的。

    張朋的手從半空驟然落下來，她雙眼含滿淚水望著他：“為什么？”

    商浩輝緩慢的走到辦公室桌前，大腦有點遲鈍，他從辦公桌上拿一支煙，取出火柴，劃著，點燃，他機械的做著這一系列的動作，張朋的話仿佛沒聽見。他深吸一口，吐出大團的煙霧，他的臉在大片的白氣里若隱若現(xiàn)。

    “對不起，朋朋?！?br/>
    杜奇峰是在銀行大樓底下發(fā)現(xiàn)的素瓊，她佝僂著身子走在雨中，全身濕透。杜奇峰低咒一聲，下車把她扶進車里，她依然打著哆嗦，緩緩抬頭注視著他，頭發(fā)以經(jīng)完全濕透，打著縷，雨水順著濕發(fā)從臉頰往下滑，長長的捷毛顫抖了兩下垂下去，杜奇峰忽然抱住她，過了一會他放開她，靜靜的看著低垂的下巴。

    杜奇峰用車里紙巾給她擦臉，可衣服上的水卻沒有辦法，他把搭在后座的外套拿過來給她披上，指尖不經(jīng)意碰到她冰涼的手背，他又看了看她發(fā)怔的側臉，轉過身，迅速的起動車子。

    素瓊只覺得車上的雨刷一直在動，左右的搖擺。她思想完全處于混頓狀態(tài)。

    杜奇峰開車帶她到自己的公寓，因為下雨路上并不順暢，車窗外像是掛了一層細密的珠簾子，車子前方的行車燈一直亮著，雨水砸在地面上濺起的一節(jié)霧氣越發(fā)明顯，像是武俠片里群馬奔騰過后塵土飛揚的場景。

    經(jīng)過這一路素瓊已經(jīng)平靜下來。她洗完澡穿著杜奇峰為她找出的寬大衣服坐在沙發(fā)里，靜靜的不說一句話。杜奇峰站起來打開對面的電視，各個頻道娛樂節(jié)目不斷，笑聲不絕與耳，與客廳里的格調(diào)極不相稱，他按了幾下，最終又關掉，退回沙發(fā)。屋子瞬間又安靜下來，雨已經(jīng)停了，房檐滴落的雨水滴答滴答砸著室外的空調(diào)。

    “謝謝你?！彼丨偟皖^忽然說道。

    杜奇峰夾在手里的煙抖了下，他干脆掐滅，站起來，走到她跟前，從上面望下去，只看到額前垂下的劉海，消瘦的肩膀裹在肥大的衣服里越發(fā)顯的瘦小。不等說話，她突地從沙發(fā)上站起來：“我要回去了?！睆乃梆堖^奔向大門。

    “素瓊……”

    她腳步停在門旁，杜奇峰望著她的背：“剛才電話里說的……是真的嗎？”

    他屏住呼吸，不敢做出任何聲響，怕錯過她說的每一個字。可是過了很久，她沒有說話，就在他以為她不會回答的時候她突然說話。

    “算。”

    她的聲音很低，但是杜奇峰卻聽真切，他心里有一陣狂喜，盡管很清楚她答應他里面有很大的成份是因為和商浩輝都氣，但是他不想錯過。只要能讓她在他的身邊，哪怕她的心里只有一分是因為喜歡他，他不在乎，不管付出多大的代價他不在乎。

    素瓊也不知道怎么就答應了杜奇峰。她跟商浩輝呆了三年多，也猶豫了三年，她一直不太明白自己有什么不滿足，直到再遇到杜奇峰，她知道她這一輩子再不會為別的男人心動了。那天商浩輝說，他以為杜只是她心里未實現(xiàn)的一個夢，很多時候她自己也這樣認為，那么小的年紀怎么能算得數(shù)，可他就像一根刺長年的扎在那里，更多的時候不會有反應，可是只要一碰到就會覺得疼。

    當汪敏打來電話說杜奇峰出車禍的時候，她才知道她是多么害怕他會死掉，那不僅僅是一根刺。

    杜奇峰已經(jīng)在籌備著結婚的事情了，每一天的進展都會告訴素瓊。十幾天是一眨眼就過去的，商浩輝的婚禮如期舉行，真的就像那天他說的那樣，第二天在各媒體報道了他與張朋結婚的時間以及他與自己取消婚約的消息。

    想想不是不難過，三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更何況是在那樣艱難的時候，有他一直陪伴著。

    其實素瓊一直覺得內(nèi)疚，如果那天堅持離開醫(yī)院去見他，或許就不會有以后這些事情。他把一切都準備好只等著她過去，在之前他反復的強調(diào)，她卻食言。或許那個時候他才徹底對她死心，在他從醫(yī)院離開到新房，徹底對她死。狠命的把手機甩在墻上反而讓他鎮(zhèn)靜下來，接下來便是躺在床上回想這些年發(fā)生的點點滴滴，天大亮的時候終于決定：他以后再回想的過去全歸屬于緬懷。或許也并不僅僅是因為這一件事，促使他做出決定，因為積累，一件一件的事情讓他失望，而這件事僅僅是讓他徹底死心。

    可是他并不知道，那個時候她是真的已經(jīng)決定嫁給她，在她知道他瞞著她偷偷的處理姐姐的事情，在他提著滿滿兩袋的蔬菜來到她門前時，她決定嫁給他，或許這份執(zhí)著里并不是愛情，但即使是感動也足以讓她把自己交給他。

    三年的守候，他突然就都放下了，這讓她覺得難過，再想起他心里總有一種發(fā)慌的感覺，覺得全身濕漉漉，像南方夏天的氣候。

    素瓊并沒有參加他的婚禮，那張請柬一直被隔在房間最不起眼的地方。聽說婚禮置辦的很奢華，算得上B市最奢華的婚宴。而她也終于有理由不去參加，她也要結婚了，與她心里一直記掛著的那個人，有時候她看著杜奇峰高興的樣子，心里并不是不開心，可是一旦想到商浩輝，那種開心馬上被強列的內(nèi)疚感所替待。

    她一直覺得是自己對不起他。

    商結婚那天她又去了他曾打算和她婚后一起居住的新房子。就這么十幾天的時間整幢樓像是有了生氣，綠化帶中間夾雜的林陰小道上稀稀疏疏的站了人，空中樹桿的葉子被風吹的窸窸窣窣的響，有麻雀夾在中間星光嘰喳的叫聲。

    樓下有人家搬家，整車整車的家居，新舊不齊夾雜其中。素瓊路過忽然被從袋子里掉出的一張藍底白花的布料所吸引，跟她曾掛著的一吊窗簾的圖案一樣的，曾是商浩輝買給她的，因為畫畫的時候把顏料染在窗簾上，他看不下去，不知道從哪里弄來讓人剪裁了掛上，一直掛著。

    她將地上的東西撿起來，交到旁邊站著的女主人手里，然后上樓。樓道里的空間并不大，他們零散的東西也走了直梯，素瓊側過身子給她讓路，她轉過頭沖素瓊微笑。

    到達七層的時候她發(fā)現(xiàn)剛才的女主人正在開門，就在商房子斜對面，顯然她發(fā)現(xiàn)素瓊也有些驚訝。

    “你們結婚了吧？上次我們過來你們家老公就在搬家，他一臉幸福說搬完家就是去領證呢?！?br/>
    素瓊微笑著點點頭，心里卻五味雜瓶。

    原來是因為這個，所以一在的叮囑，可是已經(jīng)完全變了。

    她望著窗外發(fā)了很長時間的呆，不知道時間，就是站在那里發(fā)呆。仿佛是過了很久很久，她緩緩的把窗戶關上，轉過身客廳里鐘表的時針正好指在六上。她走到茶幾，從包里取出一串銀白色的鑰匙，緩慢的將它們放在桌上，銀白色的金屬碰撞發(fā)出清脆的響聲，然后順從的安靜下來，素瓊看著它們，深深吸氣，站直身體環(huán)視周圍，過了很久，終于轉過身，離開。

    她知道，一切都該放下了。

    一直到了小區(qū)門口，她才把手機打開，一條接一條的短信接重而來，全是杜奇峰發(fā)的，她第一條還沒讀完，他的電話又打進來。

    她按了接聽鍵，只說完一個字就停下來。

    她望著對面的他，他的頭發(fā)凌亂，身上的衣服也不在平整，脖子里的領帶被抽掉，白襯衣的領口彎曲的往外翻著，不知道為什么素瓊眼睛覺得有大量的東西要往外涌，喉嚨發(fā)緊，素瓊想笑，想說句話，可是什么也做出來，就只能靜靜的望著他。

    他大踏步的走過來，很粗魯?shù)谋ё∷?，她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在她耳邊不住的顫動?br/>
    “奇峰哥哥……”她聽到自己帶著鼻音的聲音。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放開她，看著她未曾干掉的淚痕，輕輕說：“素瓊，我會讓你幸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