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沫事后回想起來才發(fā)現(xiàn),自己是關(guān)心則亂。
“天意”會影響人的健康,這事全大順的人都知道。
每當“天意”趨兇的時候,人運氣不佳的同時,也就容易鬧點小毛病。雖不是必然,但比平常的概率還是要高一點。
可以為此提供依據(jù)的是,在大順根據(jù)統(tǒng)計,“天意”是影響流感爆發(fā)的第一大因素,氣候和季節(jié)反倒是排在它后面。
而原本就身患疾病的人在“天意”趨兇的時候,病情也容易惡化。
與之相對應的是,當皇帝陛下心情好時,全大順的人民的健康也都會受到正面影響。
所以大順的醫(yī)療,算是受皇帝陛下的“天意”影響較為明顯的一個行業(yè)。
“天意”趨兇的時候,常常是急診爆滿,忙得不可開交,但若非急癥逼不得已,病人和醫(yī)生都不愿在這段時間里進行大型手術(shù)。而“天意”趨吉時,則適合安排那些可以擇期手術(shù)的患者進行手術(shù),一般會有比較好的效果。
趙沫沒想到的是,自己父親的手術(shù)中,運氣成分居然如此之大,讓何醫(yī)生哪怕拖延病情,也要等待“天意”趨吉。
得知了其中緣由的趙沫,即使是仍然不忍看到父親就這么一天天虛弱下去,但也無可奈何,只得保守治療。
況且這也完全是個壞消息,畢竟當“天意”趨吉的時候,那八成的手術(shù)成功幾率聽起來很讓人振奮。
他唯一擔心的是,他父親這么拖下去,還沒等到“天意”趨吉,身體就會惡化到不足以接受手術(shù)。
“何大夫,陛下天心難測,又心系皇后的病情,恐怕短時間內(nèi)心情難以轉(zhuǎn)好。我父親他,還能…等多久?”
“最多半年。到時候哪怕‘天意’依然趨兇,也只能賭一賭了?!?br/>
……
趙沫和何醫(yī)生的談話才過去一個月,皇帝陛下就宣布退位,與皇后進入祖地。
新皇登基,趙沫和絕大多數(shù)大順百姓一樣,都以為終于要熬出頭了,喜出望外。
可后來結(jié)果大家都知道,新皇執(zhí)著于政務(wù),身心疲憊,導致“天意”依然趨兇。
當宮里的消息傳出來,那種希望破滅的感覺讓趙沫近乎發(fā)狂。他坐在父親的病床旁,咬緊牙根,向紫禁城的方向望了一整夜。
那天之后,他工作得更加認真了。
他變著花兒地給上面提建議,都是關(guān)于如何為新皇陛下組織活動、進獻節(jié)目,讓皇帝陛下開心。
不說禮部自己組織的那些場面堪比春晚的文藝節(jié)目,也不說為陛下選妃的事,就連工部那修新園子的計劃,他都主動跑去幫過忙、提過建議。
要不是廚藝不行,他恨不得跑去御膳房給皇上親手炒兩個菜。
可是,這些他耗盡了心思的計劃,全然沒有引起新皇陛下一絲的注意。陛下依然沉迷政務(wù),不為吃喝玩樂所動?!疤煲狻币惨廊悔厓?,他的父親的手術(shù)被一天天拖延下去。
就在他近乎絕望的時候,所幸,事情很快又迎來了好的轉(zhuǎn)機。
內(nèi)閣和宮里同時下令,即日起籌備新皇的登基大典,由禮部主辦,余下所有部門全力配合。
據(jù)說是皇帝陛下自己的想法,想要辦一個盛大的登基典禮,讓全大順乃至全世界的人都在這完美的場合下,了解他這位大順的新皇帝。
而趙沫也因為司掌禮制,成為了這次登基大典最主要的工作人員之一。
這個登基大典,讓他重獲了希望。
官場上的常識,要討好一位上司,最好的方法不是溜須拍馬或者假意奉承,而是投其所好。
既然皇帝陛下權(quán)利欲強、重虛榮,那就辦一個有史以來最為恢弘的登基大典,讓他虛榮個痛快。
那之后,找到了目標的趙沫全身吸地投入到了登基大典的籌備中去,連照料父親的工作,都全交給了自己的弟弟和妹妹們。
兩個月的籌備時間中,他沒有離開現(xiàn)場一步。餓了就在趕快塞兩口,困了就挺一挺,是在挺不住了才瞇一會兒眼睛。
在他與他同事的其他禮部官員眼中,他這兩個月像是換了一個人。
平日里溫和而沉著的趙沫,變得行動迅捷、要求嚴苛,甚至不時間透露出一絲絲焦躁的情緒。
平日里待人處事圓滑的他,也放棄了那些客套。面對配合他的工部、兵部相關(guān)官員,他表現(xiàn)得像是礦場里的監(jiān)工,嚴厲而冷漠,一點也沒有在乎是不是會得罪人。
可他的這種狀態(tài),卻全然沒有影響到他的工作。反而正是因為受她影響,整個禮部的籌備進度才快了不止一拍。否則如此規(guī)模、涉及幾十萬人的的一個登基大典,絕不可能在短短兩個月之內(nèi)籌辦完成。
這期間,他沒有時間、也不敢去了解自己父親的病情,只是照顧父親的弟弟妹妹們是不是給他來個電話,說說父親的近況。
一般這種電話他最多聽個一兩分鐘就掛斷了,因為他明白,無論他再擔心、再著急,對父親的病情也沒有一丁點幫助。
唯有盡快準備好這個登基大典,讓新皇陛下高興、“天意”趨吉,才是真正能救他父親的辦法。
他的弟弟妹妹們也知道這個道理,所以每次給他打電話時,說得也盡量簡潔,爭取不多耽誤他的時間。
直到登基大典前的那天晚上,正在緊張地進行最后準備工作的他,又接到了自己弟弟的來電。
看清來電顯示的名字,他拿起手機接通后,語速極快地說道:
“小迪啊,咱爸的事等等再說。明天就要登基大典了,等結(jié)束以后,我就立馬回去看咱爸。
就先這樣,我先掛了……”
“等等!哥!”電話那邊傳來了弟弟急切的聲音。
“怎么了?我現(xiàn)在真的很忙,沒時間……”累昏了頭的他沒聽出弟弟語氣的異常。
“咱爸希望你回來看看他,就今天晚上?!?br/>
“兩個月沒見,爸擔心我了是吧。可是今天晚上不行,這邊事都等著我,我一刻都走不開!你跟爸說說,別著急也別想我,我后天就能回去!”
趙沫這正說著電話,身后就傳來了呼喊他的聲音,顯然是有什么事要找他,可電話里的弟弟還在喋喋不休,一時間急躁的情緒涌上他的心頭。
正在他皺著眉頭,想要趕快結(jié)束這段在他看來沒有意義的通話時,弟弟終于說出了實情。
“哥,其實爸的身體已經(jīng)熬不住了。
何大夫說一天也不能等了,就給安排了手術(shù)。明天下午,登基大典結(jié)束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