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兮。”
顧懷再次叫道,不用明說,景兮都知道他要他做什么。景兮暗自嘆了口氣,便朝阿離走去。
阿離望了眼他因為采草藥而沾染了泥土的雙手,嫌棄地說道。
“不用了?!?br/>
景兮的身心都受了極大的傷害,他用手指著忘恩負義的阿離,控訴道。
“我辛苦為你采草藥,你…你竟敢嫌棄我?!?br/>
說完,一臉委屈地望著顧懷,期望得到他的一絲安慰。
“將軍?!?br/>
三秒的安靜時間,顧懷一腳把景兮蹬出洞外。
“出去?!?br/>
“將軍,您為何要如此對待景兮?”景兮跪在洞口,朝天大喊,語氣極其悲慘。
阿離看著向自己走過來的男人,感覺到身邊溫度的下降,她不免心里有些緊張,下意識地往后靠去,背部貼到洞面上,疼的她倒吸了一口氣。
“別動?!?br/>
男人厲聲道,阿離便乖乖地不動了。
他冰涼的手指慢慢褪下她的衣服,露出白皙圓潤的肩膀,嬌嫩的肌膚上赫然兩道傷疤,血肉外翻,慘不忍睹。
阿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感覺到他有片刻的遲疑,隨后,他手心的溫度和草藥的清涼,便覆上了她的背部。
疼痛感漸漸減少,將傷口上好藥,阿離緩緩穿上衣服。
外面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耽誤了兩天,倆人又回到了原點。
阿離想跟他道個歉,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畢竟是自己吵著要離開,結果還得麻煩人家來救自己,害得人家白白浪費了兩天的時間。
“那個……”
阿離剛開口,坐在一邊的顧懷便朝她看了過來,這漫不經心的一眼,竟讓阿離心里咯噔一下,漏了一拍。
想說的話也都哽在喉中,硬生生憋了回去。
該死,臉怎么有些發(fā)燙,要發(fā)燒了嗎?千萬不能被他發(fā)現,阿離心里想著,連忙低下頭掩飾自己的慌亂。
“今晚就留在這里?!?br/>
或許是知道她要問什么,顧懷突然開口道。
阿離抬起頭,望著他的側臉,輕輕地說了聲。
“謝謝?!?br/>
夜晚的風帶著絲絲涼意,景兮睡在洞口,時不時地還打個呼嚕,看來睡得很沉。還主動說自己要為顧懷守夜,結果自己睡的比誰都快。
阿離背上還有些疼,難得的睡的晚了些,她望著不遠處的顧懷,依舊是破廟中的姿勢,同樣閉著眼睛,但是阿離知道他并沒有睡著。
“那個——”
她輕輕地喚道,怕吵醒洞口的景兮。
“真是抱歉,耽誤了你的時間?!?br/>
說真的,阿離現在確實感到非常的不好意思,這個男人給她的第一感覺就是冷漠殘酷,但是他卻將一個女孩的尸體一直保存著,盡管有些猶豫但還是關鍵時刻出現救下了她。
這樣想著,這個人,似乎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
顧懷“嗯”了一聲,便沒有了下文。
夜晚很靜,從洞口望去,明亮的月亮一覽無遺,還有洞口四肢呈“大”字型仰面大睡的景兮。
“你要的那個東西,很重要嗎?”
阿離感覺自己此刻就是在沒話找話說,但是沒辦法,后背上隱隱約約傳來的疼痛感刺激著她的神經,讓她沒辦法入睡。無聊的很,只好隨便找些話來聊了。
“嗯。”
照例還是一聲“嗯”,但是阿離已經不在乎這些了,他肯回她,她就已經萬幸了。
“那我們明天就啟程吧,走快點,抓緊時間?!?br/>
阿離能做的也只有盡量不拖這個男人的后腿了,其他的,她也什么都做不了。
“睡吧?!?br/>
顧懷終于不再是單調的“嗯”,這讓阿離有些受寵若驚,他的聲音褪去了平日的冷漠,反而帶上了一種像是哄孩子的無奈感,低沉溫暖,等一下,溫暖嗎?阿離在心里反復地詢問著自己,剛剛他的語氣,確實讓她感到了一絲絲的溫暖。
真好。
阿離閉上眼睛,背上的傷仿佛隨著她慢慢變好的心情而減弱了疼痛感,終于,她慢慢安然入睡。
均勻的呼吸聲傳來,阿離已經睡著了。顧懷睜開一直閉著的眼睛,望了望天邊又大又亮的月亮,眼底平靜似海,但總覺得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深邃神秘。
月亮,快圓了呢。
悉悉索索的草叢里,突然冒出兩個一黑一白的腦袋,在離山洞又一段距離的雜草后面躲著,注視著山洞里的情況。
“老白,看情況這丫頭還是挺有用處的?!?br/>
黑無常和白無常并沒有逃得很遠,而是與顧懷保持著一個相對安全發(fā)現不到他們的距離。本來他們看到阿離被人抓走,還想著找個適當的機會把這丫頭救出來,但是還沒等到倆人出手,顧懷便出現了。
倆人楞了一下,心底又升起了一絲希望。雖然顧懷和阿離兩人的關系沒有他們預想的那么好,但從顧懷兩次返回來救她也能看出,這個女人對于鬼將軍來說,或許有些不一樣。
況且,洞里的那具尸體似乎有對鬼將軍很重要。
只要他一有了弱點,他們就好辦了,而這個弱點,就從洞中的那具尸體下手。
“嗯,但是我們得好好計劃一下該怎么做。”
白無常認真道,倆人一同看了眼天上的月亮,快了快了,多拖一天是一天。
雖然不知道陵安讓他們把顧懷拖到月圓之夜的用意,但是之后的事情就不歸他們管了,做完這一件事,他們就保住這條命了。
“那該怎么辦呢?”
黑無常問道,白無常低頭便思索便分析道。
“這個女人什么法力都不會,所以她不足為懼。”
“阿嚏?!?br/>
睡夢中的阿離突然打了個噴嚏,似乎是有些冷,她縮了縮身子,將自己摟的緊了些。
顧懷眉頭輕皺了一下,食指在屈起的腿上輕輕點了兩下。然后,他站起身,走到阿離善變,將外衣脫下蓋在她的身上。然后又悄無聲息地回到原地,閉上眼睛。
“然后呢?”
黑無常一副認真臉,這可是關系到倆人的生死的大事啊,見他難得聽他講話聽得這么認真,白無常接著往下說。
“所以,最棘手的就是鬼將軍,他能力堪比鬼王,你我兄弟二人無論如何都不是他的對手,所以只能我們在暗,他們在明?!?br/>
“嗯嗯?!?br/>
“冥界的入口在蒲城,從這里徒步走過去最少也得需要四天,將這路上的四天減掉,我們真正需要拖住他的時間只有九天?!?br/>
“那如何拖他九天?”
“這樣,等明天他們走了之后,我們一個人引開那妖怪,一個人將洞里那丫頭的尸體偷走,這樣,那妖怪一定會去報告給鬼將軍,這樣一來,鬼將軍就不得不去找那丫頭的尸體,我們藏得隱蔽一下,拖他個十天半個月的?!?br/>
“好主意?!?br/>
“那就這么定了?!?br/>
倆人為自己的聰明機智興奮不已,只覺得這也不是什么難差事,反正兄弟同心,其利斷金。
看,這下,他們不是找到解決的辦法了嗎。
天空潔凈如新,溫暖的陽光灑在這片茂密的森林之中。睡夢中,阿離嗅到一絲絲清香的味道,她的鼻子動了動,呢喃道。
“好香啊。”
不自覺地朝那香氣靠過去,好像是枕到了什么,柔軟又溫暖,那股香氣縈繞著她,原來這枕頭就是香氣的來源啊。
“啊——,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竟然敢枕著——”
景兮一醒來看到的竟是這樣一幅景象,他那高高在上,不染凡塵的大將軍此刻竟被一個魂魄不全,衣衫凌亂的女鬼當成個枕頭枕著,主要是這女的還一臉滿足的樣子。
最重要的是,他跟著顧懷這么多年都沒有枕過他的腿,這個女人——真的是不可饒恕,太過分了。
但是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便被顧懷一腳踢出了洞外。
“將軍……”
景兮欲哭無淚,這個女人,難道比我還重要嗎?
阿離這時候再不醒,那就真的是奇怪了。她萬分尷尬地從顧懷的腿上爬起來,懊惱著自己怎么會睡到他的腿上,明明昨晚自己與他之間有一定的距離的。仔細看了看,怎么看都好像是自己半夜爬過來的。
近距離接觸,阿離才發(fā)現那香味來自于顧懷的身上。而他,在她睡夢中爬到他腿上的時候,身子明顯一僵。
這個女人,也太大膽了吧。
但聽到她均勻平穩(wěn)的呼吸聲,顧懷才發(fā)現她原來還是睡著的,之前給她蓋在身上的外衣早就被她踹到了一邊,夜里覺得涼了,就不自覺地往他身邊靠。
阿離自己也挺納悶的,畢竟顧懷平時那么冷漠,整個一冰山,自己竟然會找他尋求溫暖。
“對不起,我……”
阿離趕緊往后退了幾步,撐在地上的手心傳來的細滑柔軟的觸感讓她低頭看去,白色的外衣。她抬頭看著顧懷,這才發(fā)現他沒有穿外衣。
難道,是他把外衣脫下來給自己蓋上了?
這個男人,有這么體貼嗎?
阿離將衣服從地上拿起來,拍了拍上面沾到的泥土,遞給顧懷。
“謝謝你的衣服?!?br/>
顧懷將衣服接過來,穿在身上。景兮看到這一幕更加難過了,將軍竟然將衣服給這女人蓋上了,試問,將軍何時對他這么體貼過。對他,向來都是愛答不理,實在不行就一腳踹出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