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jìn)入暑假后，每天中午云燁都會回家陪小豌豆一起吃飯。

    血緣這種關(guān)系太微妙，以前是因為小豌豆是辛甜的孩子，不管什么樣，他都得接受，喜歡。

    喜歡，再深一些。

    但現(xiàn)在不一樣，從開始的排斥，到接受，他現(xiàn)在一看到小豌豆，就覺得血液里有一種東西，在吸噬著他，總是在見到孩子后，他會彎下腰抱起來，緊緊的箍一下，證明自己沒有做夢。

    的確，是他的孩子。

    這么大了。

    云燁的車子在大門外按了喇叭，警衛(wèi)員拿遙控器開了大門。

    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進(jìn)院子里。

    小豌豆在聽到那兩聲“嘀嘀叭叭！”的汽車鳴笛聲后，眼珠子一轉(zhuǎn)就盯了過去。

    她答應(yīng)過媽媽，不在外面叫爸爸，所以她只是咧開嘴笑，拿了塊西瓜交給允錚，讓他幫她保管，然后沖著那輛車跑過去。

    云潔大聲喊，“小豌豆，你慢點(diǎn)！慢點(diǎn)！小心車！”

    云燁看著小豌豆，她的臉上臉上開著燦爛的向日葵，朝他的車子跑過來，明晃晃的，太耀眼。

    車速更慢了，他干脆停了下來，下車，把鑰匙扔給警衛(wèi)員，“幫我停到后面去?！?br/>
    警衛(wèi)員伸手就穩(wěn)穩(wěn)接住車鑰匙，朝著云燁的車子走過去。

    云燁朝著小豌豆的方向走近了幾步，然后彎腰展臂，等著孩子沖進(jìn)他的懷里。

    小豌豆腳上一點(diǎn)沒收力的沖進(jìn)云燁的懷里，伸著小手臂，摟住云燁的脖子。

    云燁抱著孩子一轉(zhuǎn)圈，放聲大笑。

    小豌豆的嘴里還喘著氣，臉上紅撲撲的，都是汗，一雙微凹的大眼睛就這么閃啊閃的眨巴著。

    而后，她溫柔的一靠，臉貼在云燁的臉上，在他的耳邊，氣喘吁吁卻又輕聲帶著甜蜜的喊了一聲，“爸爸?！?br/>
    輕輕的，幸福的。

    云燁聽得眼睛都是一酸，他趕緊轉(zhuǎn)過身背對著樓房，抬頭望著有著白色刺眼太陽的天空。

    眼里的水汽才曬開。

    都說女兒是爸爸前世的小*。

    小*啊，才會讓人如此心酸嗎？

    他真是有那種感覺，如此懂事可愛的孩子，連喊他一聲爸爸，都要如此小聲，如此收斂。

    “爸爸，今天的西瓜真好吃，豌豆留了一塊給你，在允錚那里，我去給你拿?！?br/>
    小豌豆還是覺得很幸福。

    她笑起來的樣子，就是幸福的。

    云燁甚至懷疑，她如此小心翼翼的喊爸爸的時候，是不是真的幸福。

    她這么小，就如此敏感，可如何是好？

    他沒有辦法，只能把臉埋在孩子的頸窩子里，又低緩的聲音訴說，“小豌豆，爸爸愛你。”

    “豌豆也愛爸爸?！?br/>
    每天都會在背著旁人，跟女兒說，我愛你。

    女兒也會小聲的回應(yīng)，我也愛你。

    每天如此。

    真是前世的*。

    莫錫山站在樹蔭上，手里還拿著允錚最先遞給他的西瓜，一動沒動。

    他的目光緊緊的鎖在兒子和外孫女的互動上。

    陽光如此濃烈，曬得知了放聲大叫才能緩解這種酷熱似的。

    濃密的樹蔭下貪到一絲自然的涼爽。

    可是沒有遮擋下的地方，太陽曬在身上，久了便會疼。

    兒子和小豌豆抱在一起，好象他們之間，一種無比珍貴的感情。

    那種感情沒有明說，卻在用眼睛說，用擁抱說，用親吻說，用嘴角的弧光說。

    用一點(diǎn)點(diǎn)低聲細(xì)語在對方的耳邊說。

    他們分享的東西，不給別人知道。

    那是一種默契。

    默契中有一種幸福，幸福得毒辣的陽光曬在他們身上，他們也不覺得痛。

    莫錫山看著兒子，穿著短袖的白淺蘭襯衣，衣領(lǐng)抻得正挺，袖口那里也熨有線條。

    背心那里已經(jīng)汗?jié)窳艘淮笃钌?，卻還是抱著孩子，任著孩子在他耳邊咬悄悄話。

    明明那么熱，也情愿站在那里，遠(yuǎn)離人群。

    小豌豆亦是如此，滿臉的汗，這樹蔭下有多好，可她依舊和云燁一起呆在那里，沒有提任何要求。

    好象全世界，就那一鞋之地的地方是寧靜之處。

    小豌豆從云燁的懷里抬起頭來，挺著背往后仰著，雙手卻拉著云燁的衣領(lǐng)。

    “爸爸，媽媽今天給你打電話了嗎？”

    “打了，她說晚上讓我們睡覺前給她打電話過去?！?br/>
    “明天星期五，明天晚上媽媽會回來嗎？”

    “她說已經(jīng)訂了明天晚上的飛機(jī)票，會回來的?！?br/>
    “爸爸，我們可以三個人一起睡嗎？”

    云燁大笑，心里想著，寶貝兒，你就不能讓我和你媽媽兩個人睡嗎？

    他收了笑，在孩子的耳邊說，“爸爸不能陪你們一起睡，但第二天一早就會去看你們，秘密哦?！?br/>
    “嗯?！毙⊥愣剐睦镫m然失落，但還是覺得這樣也夠了。

    莫錫山放下手里的西瓜，朝著云燁走過去。

    小豌豆看到莫錫山走過來，便拍拍云燁的肩膀，“太外公過來了?！?br/>
    這算是通風(fēng)報信？

    云燁轉(zhuǎn)過身，看到莫錫山，“爸！”

    “嗯，今天這么早啊?！?br/>
    “嗯，早點(diǎn)回來，中午吃了飯，在家里睡個午覺，下午再過去公司?！?br/>
    云燁原本是在家里吃午飯，然后去公司。

    昨天小豌豆說，青阿姨中午都陪寶寶睡午覺。

    好吧，他中午要陪女兒睡午覺。

    所以今天回來得早一點(diǎn)，早點(diǎn)吃飯，早點(diǎn)睡午覺。

    莫錫山不動聲色的細(xì)細(xì)觀察。

    云燁的變化還是很大的。

    男孩子到了一定的年齡，五官會發(fā)生比女孩子更多的變化。

    骨骼根據(jù)體魄就會變一些。

    云燁小的時候，長得很漂亮，白，身體也瘦。

    后來慢慢的長大，壯起來了，太陽曬得多，皮膚也慢慢比以前黑了些，很健康的顏色。

    再加上后來讀軍校，天天鍛煉，人也比小的時候嚴(yán)肅。

    陽剛氣息越來越重。

    重到掩過了兒時那個漂亮的樣子。

    如果就這樣看，云燁的下頜堅毅硬氣，跟小豌豆這種溫溫弱弱的樣子完全不搭調(diào)。

    但莫錫山腦海里在將記憶倒帶，一直往前倒，倒到云燁小的時候的樣子。

    那時候的云燁白白的，瘦瘦的，下巴一周也不像現(xiàn)在這么有棱角，鼻梁中斷以下的部分，真的和小豌豆太像了。

    云燁看著莫錫山在出神，心里驀地升起一種莫名的緊張。

    緊張的感覺由莫錫山的眼神傳遞出來，讓人緊張之后，略有心虛。

    “阿燁，你一個大男人，還是以事業(yè)為重，中午就在公司里吃工作餐好了。跑來跑去的也累，這樣你公司的食堂也不敢亂來，員工也吃得好些，工作賣力些。”

    這合情合理的話被小豌豆聽見了，馬上摟緊云燁的脖子，嘴角都要垮下來了，“太外公！不要！”

    那些話聽在小豌豆的耳朵里，好象要將她和爸爸分開似的難受。

    云燁手臂緊抱了一下小豌豆，扯了嘴角，“爸，沒事的，我的秘書天天都在公司里吃工作餐，食堂的人不敢亂來。放心吧，我就是想中午在家吃得更舒服點(diǎn)?！?br/>
    莫錫山看著小豌豆緊緊挨著云燁的樣子，雙眸輕輕瞇了一下，而后適然淡定的問道，“阿燁，你有沒有發(fā)現(xiàn)啊，其實小豌豆和你小的時候的樣子，還是很像的，怎么會這么奇怪？”

    云燁嘴角的笑僵成一條線！……

    ***

    莫錫山眉眼愈來愈冷，特別是看到云燁唇線那一瞬的緊抿之后。

    他一直都知道辛甜和云燁之間會有情愫，所以辛甜每次回來住在酒店，他也沒有反對。

    如果讓辛甜住家里，他會讓云燁回清水灣住。

    但辛甜每次回g城前就已經(jīng)把酒店訂好了，一切都很平靜。

    或許是看似平靜。

    云燁手中抱著的孩子為什么會和他小時候長得像？

    孩子又為什么是辛甜帶大的？

    為什么！

    莫錫山怎么也想不通這個問題。

    會不會是云燁的孩子？

    可如果是云燁的，為什么不帶回家來？

    為什么要讓辛甜去背著一個不好的名聲？

    這不是云燁做事的風(fēng)格。

    從小到大，云燁幾乎替辛甜背著所有的責(zé)任。

    云燁片刻僵硬之后便是坦然，后仰著身體，認(rèn)真的打量小豌豆，笑道，“是嗎？我怎么沒有看出來？”

    莫錫山淡淡道，“也許是我眼花，老了。”

    允錚拿著西瓜跑過來，站在地上，有些小生氣的看著被抱著的小豌豆，“你要讓我拿多久！”

    小豌豆趕緊從云燁身上跳下來，從他手里拿過西瓜，伸臂遞給云燁。

    允錚還有些氣呼呼的，伸手去拉小豌豆的手，“走！我們?nèi)ネ?！不要打擾大人說話！”

    小豌豆在允錚面前，永遠(yuǎn)都像個小兵一樣，被指揮來指揮去。

    這讓云燁非常不高興。

    “爸，允錚今天怎么過來玩了？”

    “你今天一走，阿青就把孩子送過來了，說是允錚說大院這邊孩子多。

    裴家雖然大，但是同齡的孩子太少了。

    而且大院這邊每家每戶的孩子都是喜歡玩打仗的游戲，不會動不動就怕臟了，怕摔了，允錚喜歡跟這些孩子玩。

    阿青說暑假想經(jīng)常放在我們家玩?！?br/>
    莫錫山把申青的意思轉(zhuǎn)達(dá)了一下，而后想想，其實這個主意也是不錯的，小豌豆的玩伴少。

    大院里的孩子個個都熊得很，這些紅門子弟個個都是能把棍子當(dāng)劍，樹叉當(dāng)槍來玩的。

    男孩子爬樹也不懂憐香惜玉，就讓小豌豆一個人站在樹下眼巴巴的望著。

    比起這堆孩子，允錚算得上很紳士的。

    雖然對小豌豆也有點(diǎn)兇，但是真被大部隊甩下的時候，拉著小豌豆手的，陪小豌豆玩的，還是允錚。

    這樣小豌豆不孤獨(dú)。

    “哦，小豌豆跟一堆男孩子在一起玩，肯定要摔不少?！痹茻钫f得隱晦，他也不好直接說叫允錚不要來莫家玩。

    他總覺得現(xiàn)在兩邊都有人在打主意，想讓小豌豆以后跟允錚怎么樣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