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秉S藥師叫住墨香。

    “前塵往事，我已經(jīng)忘了，黃藥師，給我點安寧，好嗎？”

    說完，墨香就拉著完顏康，向莊子門口走去。

    “你難道連你自己的女兒也不要了嗎？”

    墨香終于如黃藥師所愿地停下了腳步：“你說什么？我的女兒？黃島主，我只有康兒一個兒子。至于另外一塊玉佩，完顏洪烈當年把它連同《九陰真經(jīng)》一起給了馮衡，所以，現(xiàn)在，那塊玉佩在你女兒黃蓉身上。”

    “完顏洪烈？”黃藥師對這個名字還是略有耳聞的，當年雖然沒有深交，但對此人卻是印象深刻。黃藥師向來自負，可是完顏洪烈此人，他卻看不透?！爱斈?，你另嫁了別人，生了一個女兒，這個女兒，后來被完顏洪烈偷走，給了馮衡?！?br/>
    “夠了，黃藥師，我不管你是誰，我完顏康絕對不準你玷污我——姑姑的清白！”

    “姑姑？”黃藥師似笑非笑，“剛剛你可是清清楚楚地喊墨香‘娘’呢，怎么這會兒改口了？”

    “我……”完顏康詞窮。

    “我沒有嫁過人?！蹦闩ψ屪约旱恼Z氣很平靜，因為她隱隱感覺，似乎自己和黃藥師之間，有著天大的誤會，“至于什么女兒的，更是天方夜譚?！?br/>
    “可是馮衡說蓉兒是你的女兒，況且，蓉兒長得也像極了你?！秉S藥師正在將當年的事情串起來，墨香的回答，讓他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被騙了很多年。

    “兒子像娘，女兒像爹?！蹦阕匝宰哉Z道。馮衡和自己長得像，而黃蓉，長得像自己？既然不可能是馮衡的女兒，那么和自己像的，和馮衡像的，只有——

    完顏洪烈！

    馮衡在燕京的時候，怎么都不要住在皇宮，只要住在趙王府，美其名曰：與表哥親近。所以馮衡在大金，交好且唯一交好的，也只有完顏洪烈。

    “馮衡是什么時候抱走她的？她的生日是什么時候？”墨香不知道怎么稱呼黃蓉，干脆用“她”來代替。

    黃藥師自是明白了墨香的意思：“就在你來桃花島那年的正月初七。馮衡說她的生日是十二月十四?！?br/>
    “十二月十四？”墨香大驚，這是敏敏當年生下的那個女嬰的日子。

    “黃蓉，我問你，你的肩上，是不是有一個紅點，你的腳心，也有一個？”

    墨香陡然的發(fā)問讓還沒從剛剛墨香和黃藥師對話中走出來的黃蓉完全愣住了：“你……”

    黃蓉也在害怕。她知道，過去所有的一切，可能都不是真的，自己不是桃花島島主的女兒，自己甚至可能——不是宋人！

    “她是完顏洪烈的女兒。”黃蓉的反應(yīng)讓墨香似乎明白了，“完顏洪烈在包惜弱之前娶過一個女人，名叫敏敏，為了包惜弱，完顏洪烈休了她。因為她救過我和康兒的命，所以完顏洪烈用她威脅我，我才答應(yīng)將康兒……”墨香突然停了口，現(xiàn)在說這些，又有什么用呢？

    “不，這不是真的！”黃蓉顯然接受不了這突如其來的事實，已經(jīng)情緒失控。

    墨香冷冷地看著黃蓉痛苦的模樣，當年你們，又何嘗不想這么對我的康兒？

    黃蓉，今日，我當著江南七怪，當著陸乘風還有梅超風，特別是郭靖的面，說出你的身世，我就是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康兒，我們回去吧！”墨香拉起完顏康的手。

    “娘，”完顏康卻突然掙脫了墨香，指著黃藥師，“娘，這就是我的親生爹爹嗎？”

    完顏康不是傻子，剛剛的對話，黃蓉聽明白了，他也找到了端倪。

    “……”疼痛突然襲來，今天已經(jīng)是月半了嗎？自己的生命，還剩七十六天了嗎？

    “娘？”墨香的不出聲讓和墨香相處了十幾年的完顏康明白了這是默認。

    “哈哈哈——”完顏康突然仰天大笑起來，語氣中充滿自嘲，“原來，這個世界上，除了要殺胞妹的哥哥，還有要殺自己親生兒子的爹？！我以前一直在想，我爹會有多優(yōu)秀，能讓我這么好的娘傾心，我爹一定很愛很愛過娘，因為只有愛得越深，才會傷的越深。娘也很愛過爹，因為愛得深，所以才會傷的深。可是現(xiàn)在，我明白了……”

    “墨香，我……”黃藥師想要說些什么，卻又不知如何去說。

    他不知道該怎么告訴墨香，自己沒有娶馮衡；不知道怎么告訴墨香，之所以要殺完顏康是因為嫉妒；更不知道怎么告訴她，他雖然惱她的欺騙，卻始終只愛著她。

    他把弟子的背叛視作自己對自己的懲罰，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撫養(yǎng)蓉兒身上，只是一身的傲氣，讓她不想先低頭，就這么堅持了四年。后來想到既然墨香已經(jīng)另嫁了他人，就干脆絕了自己的念頭，將自己困在了桃花島，發(fā)誓不創(chuàng)出比《九陰真經(jīng)》厲害的武功就永不出島，但是其實這些年來，他除了琢磨墨香使過的逍遙派武功，就再也沒有研究過其他武功，他只是借著回憶，來懲罰自己。

    當年送墨香發(fā)簪的時候，墨香那歡喜的表情他從來沒有忘記，所以他這些年，親手雕了一支又一支的發(fā)簪。

    因為墨香說過“我的意中人是個蓋世英雄，有一天他會踩著七色云彩來娶我”，所以自己用了這么多年，親手造了花船。

    因為知道也許生不能同衾，所以想要和她死時同穴。

    但是黃藥師不知道的是，那句話的后一句是——

    我只猜中了前頭，可是我卻猜不中這結(jié)局。

    而此時的墨香，已經(jīng)沒有精力去聽黃藥師說什么，去看黃藥師什么表情了，劇烈的疼痛，讓墨香只想徹底暈過去，不要再受這樣的折磨。

    “你怎么了？”黃藥師明顯覺得墨香有點不對勁，“你……”

    黃藥師說了什么，墨香已經(jīng)聽不到了，因為她已經(jīng)徹底地暈了過去。

    在失去意識之前，墨香聽見完顏康焦急的聲音：“娘——”

    -

    當墨香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大亮，完顏康趴在一旁的桌上，似是已經(jīng)睡著了。

    墨香努力輕輕地起身，誰知還是驚醒了淺眠的完顏康。

    見到墨香醒來，完顏康十分欣喜：“娘，你醒了？我去叫歐陽克來。”說完，不待墨香回答，就匆匆出了房間。

    和歐陽克一起進來的還有黃藥師。

    “娘，你……”歐陽克正在想用婉轉(zhuǎn)一點的話來說，不料墨香卻打斷了他。

    “我知道。醉生夢死。”

    “娘，你放心，我叔父一定會想辦法的。”歐陽克說完就要去飛鴿傳書給歐陽鋒。

    墨香出言喊住了正要出門的歐陽克：“不用了，這毒是我自己制的，你叔父他不知道的。連我自己都記不清這毒里面摻了什么了?！?br/>
    “你……”在完顏康來通知之前，黃藥師就和歐陽克一起在商量著墨香的毒。歐陽克明白地告訴黃藥師，墨香身上的毒，是醉生夢死。這種藥，若是使人失憶，那么便無大礙，若是失憶的藥性被解除了，那么這就是劇烈的毒藥。而解除失憶的藥性，唯有九花玉露丸才能做到。

    黃藥師不是笨人，歐陽克的言下之意，他明白。但是放下這么多年來的一切，感情，執(zhí)著，他做不到，也舍不下。

    “歐陽克，你傳信讓老毒物來吧，他也不會舍得墨香的?！秉S藥師知道，如果歐陽鋒知道墨香的現(xiàn)狀，也是怎么都不會舍得的。墨香恨自己也是應(yīng)該的，但是歐陽鋒的話，多少墨香會聽進去吧！

    -

    黃藥師帶著昏迷的墨香離開的歸云莊，梅超風在完顏康也跟了過去。歸云莊里，只剩下崩潰的黃蓉，震驚的郭靖，還有江南七怪。

    至于陸乘風，也從黃藥師的言行上看出了端倪，心中有愧的他生怕黃藥師的責罰，躲起來當啞巴了，只希望墨香干脆死了，或者永遠不要醒來，再或者，梅超風永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這樣，自己的所作所為，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想到被逐出桃花島之前見到的馮衡的慘狀，相比之下，自己現(xiàn)在的狀況，真的是好了太多，太多了……

    如果不是知道墨香的身份，陸乘風一定會一把火燒了歸云莊，永遠地躲起來?？墒悄闶谴蠼鹱钍軐檺鄣墓鳎蠼瓞F(xiàn)在勢如中天，如果大金發(fā)了通緝令，那么自己除非躲到蒙古，否則根本躲不過。江湖上，師傅的威名一定能讓整個江湖通緝自己；朝廷上，又有大金的通緝。即使躲到蒙古——

    聽說那個完顏康娶了蒙古的公主，蒙古也呆不下去。

    自己真的是無處可去了。

    現(xiàn)下，自己唯有坐以待斃了。

    -

    郭靖現(xiàn)在心里很亂，完顏洪烈害死了郭楊兩家人，是自己的殺父仇人，可是自己最愛的蓉兒，卻是完顏洪烈的女兒！

    蓉兒居然是金人。

    郭靖不知道怎樣去面對這些真相，怎么面對自己殺父仇人的女兒。

    而江南六怪卻是很開心，原本，因為黃蓉是東邪黃藥師的女兒，想到黃藥師在江湖上的盛名，所以他們勉強同意那丫頭和郭靖在一起的事情。他們打算等郭靖娶了黃蓉，過幾年再讓郭靖依照承諾，娶了穆念慈，依了道義，也成全了忠義之名。畢竟，失去金刀駙馬這個名號，唯有依照承諾娶穆念慈才能挽回。如今一來，不用擔心郭靖不會娶穆念慈了，黃蓉既然是金人，那么郭靖可以殺了她報仇。

    報仇，娶親，兩全其美。多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