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在我前面走著，替我在雪地里踩好了一個個印記清晰的腳印。

    “大概整個村子里，只有玉子婆婆可能會聽我們說話吧?！鄙倌曷唤?jīng)心地說著。

    我又因此回想起玉子婆婆的布滿皺紋的臉，那臉上幾乎沒有任何的感情波動，所有的情緒似乎都被隱藏在了歲月的溝壑之下。

    “隨時做好最壞的打算?！?br/>
    “你在你那個世界也是這么想的？”少年突然有些好奇地看著我。

    我揉了揉鼻子，清晨新鮮的冷空氣冷冽地刺激著鼻腔。

    “在我的世界，我還用不著做這樣的打算，應(yīng)該說遠沒有這種程度的煩惱?！?br/>
    “你很關(guān)心我們的世界嗎？”

    我突然覺得今天的少年有些話嘮。

    “現(xiàn)在暫時也用不著擔心別的事情?！?br/>
    “也是?！鄙倌旰喍痰馗胶偷?。

    談話到此終止，但卻給我一種意猶未盡的感覺。少年應(yīng)該還有什么話要問我才對——我有這種感覺。

    雪地依舊是昨天的雪地，森林也依舊是昨天的森林。一切事情平靜地如同什么也沒發(fā)生一樣。

    終于，我們到了村里。

    有個男人不經(jīng)意地看了我們一眼，但很快又把眼別過去。

    “即使注意到了我們，他們也不會說什么?！?br/>
    少年點點頭，帶著我往前走，看那個方向應(yīng)該是要帶我回到之前睡覺的房間。

    “不管怎么樣，先暖和一下身子吧。”少年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便對我解釋道。

    走進房子里，打開門的瞬間，我注意到女人們的身體抖了一下，但是很快又恢復(fù)了手里的工作，頭也不抬的忙活著。

    這些人沒有自我意志，是活死人一般的存在——我在心里暗暗地評價著。

    到了房間，我坐到了床褥上，少年則離開房間，片刻后端來一碗熱粥。

    房間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響著，這是一段平靜的時光。

    “沒有人會愿意無緣無故地拋棄自己的家吧？”我看向溫暖的爐火。

    “拋棄自己的家嗎？反正對我來說，這里沒有什么特別值得留戀的地方?！彼Z氣平靜地說。

    我轉(zhuǎn)頭看著他，他反而看向了爐火，片刻也沒有看向我，似乎在刻意躲避著我的目光。

    “你知道妖靈和人們之前進行了怎樣的交涉嗎？”我問道。

    少年慢慢地搖了搖頭，眼睛依舊看向爐火。

    “妖靈們的力量明顯要比我們?nèi)祟悘姶螅胰绻`們向村人們展現(xiàn)了這股力量的話，人們沒有會毫無畏懼?！?br/>
    少年終于把目光轉(zhuǎn)向了我。

    我繼續(xù)說道，“如此緊迫的生死存亡的時刻，妖靈們不應(yīng)該會如此輕易地妥協(xié)到最后一刻，我們這邊應(yīng)該掌握了妖靈的什么把柄才對?！?br/>
    “據(jù)我所知，人類對抗妖靈的唯一手段就是培養(yǎng)神女。”少年認真地看著我。

    “你覺得我強大到足夠?qū)寡`了嗎？”

    少年向前交叉手指，有些笑著說，“沒有，但是你的力量肯定遠比你想象中的要強大，在這樣的寒冷天氣里，沒有體內(nèi)靈力的自然流轉(zhuǎn)，像你這樣的身板很快就會凍僵吧。”

    再強大的力量，只要改變不了現(xiàn)在的僵局，就沒有任何作用。

    我又看向爐火，看著紅色的火焰在空中躍動，心里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躍動的火焰和窗外的雪是唯一能讓我感受到真實感的事物。

    “我們?nèi)フ矣褡悠牌??！鄙倌旰鋈徽f道。

    他正用一種無可置疑的眼神看著我。他是在等待我出發(fā)，而不是詢問我的意見。

    “怎么見？”

    他站起來，挺了挺身子，望著我，“我?guī)闳?。?br/>
    我再次被帶離房間，又來到了外面。他這次帶著我往另一個方向前進著，最后，他帶我進了一座空間不比我們房子小的木質(zhì)建筑里。

    女人們依舊在房子里忙碌著什么，只是匆匆瞥了我們一眼，又各自忙活著。

    眼前的這副景象簡直和之前房子里的景象一模一樣。就連房子的內(nèi)部布置都是一樣的，如果少年在前面帶路，或許我會下意識地走回“自己的房間”。

    我們最后在一間不起眼的房間前停下，長長的走廊里的一間房間。

    我看著走廊，就像穿過了什么動物的內(nèi)臟似的，那些女人，那些布置，看起來竟覺得有些骯臟。

    “為什么會有這么長的走廊呢？”我嘀咕著。

    “很長嗎？”少年驚奇地看著我。

    的確，不過一排七八間房間而已，算不上太長。

    少年敲了敲門，聲音很快就沉寂在時間的沉默里。我甚至開始有些懷疑，房間里其實并沒有人。

    然而，門終于慢慢開了，先是一道淺淺的縫隙，能感覺到門的另一邊的人警戒的目光，再緊接著是大開。

    這個開門的方式不禁讓我想起了白易瑤，經(jīng)常一人在家的她早就在無形中掌握了這種不太友好的技巧。

    “進來吧?！庇褡悠牌耪f，臉上卻是沒有任何的表情。

    房間的陳設(shè)很簡單，但顯然比我們所在的房間要好。因為我看到了一張床，以及一個小柜子，以及緊貼著墻壁的有些空蕩蕩的書架。

    “我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訴您?！鄙倌暧行┚o迫地說。

    “那就說吧?！庇褡悠牌诺恼Z氣里沒有任何感情的波瀾。

    少年看了看我。

    “妖靈們今天就會過來。”我直截了當?shù)馗嬖V她。

    我好像看見了玉子婆婆整個人縮了一圈，她的身體里像是被強行擰出了什么一樣。

    “該來的總會來，結(jié)局誰也改變不了?！庇褡悠牌挪[著眼自言自語地說著。

    忽然，她又睜開眼看著我們，話語中有些勸誡的意味，“你們快走吧，這個村子里的人你們不用擔心，他們終歸是走不了的。”

    “為什么走不了？”我不解地問。

    玉子婆婆沒有回答。

    “人們和妖靈之間會進行戰(zhàn)斗嗎？”

    “不會，沒有那個必要，況且和妖靈相比，普通人會有進行戰(zhàn)斗的力量嗎？”

    還沒等我回答，玉子婆婆就自己說出了答案，“普通人沒有這種力量?！?br/>
    “那么，為什么他們現(xiàn)在還不動手？”少年在一旁問道。

    “你是說妖靈們?yōu)槭裁床粊砬终歼@個村子嗎？理由很簡單，因為還沒有到最緊迫的時候，雖然人們沒有與妖靈戰(zhàn)斗的力量，但是在人類中有著特殊的存在?！?br/>
    玉子婆婆的語速有些放緩，我趁機問道，“說白了，也就是神女的壓制作用嗎？”

    “神女？壓制？”玉子婆婆用沙啞的聲音干笑著，用力地搖了搖頭，“不不不，神女只不過人們心里的守護者的形象，真正帶來威脅的是靈界聯(lián)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