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6:箬妃。
沫琛有日子在宮里呆著了。深秋以至,天上漂了些細雨,種在后園里的樹木,多半也已經(jīng)枯黃了葉子,黃綠相間的掛在樹梢。
就像生命的力量消耗殆盡,無力反抗只能癡癡的呆在樹枝上,等待一場風,或者狂風呼嘯,或者風雨交加,帶走它們的挽留。
“雨落一場,空氣清新。杞禾,陪我出去走走?!蹦⌒琼W爍,臉色紅潤,身上那件素色的白裙更襯托出沫琛的高挑身材。
“主子,孫太醫(yī)說您還要小心身子,免得日后落下病根?!辫胶剃P照道。
“太醫(yī)院的人,總是小心翼翼的?!?br/>
“去后花園的長廊吧,那里淋不著雨,反而能靜心修養(yǎng)?!?br/>
“好,帶著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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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宮設計本就是有點“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意思,各種各樣的借景或者安插,恰到好處。
沫琛撐著淡紫色的油紙傘,在花園中的小徑漫步。雨水打濕了裙角,可一點不顯得狼狽,深紫色的裙邊花紋漸淡成淺紫色的上擺裙,裊娜而優(yōu)雅。
眼瞧著快到了長廊,沫琛放慢了腳步。杞禾跟在旁邊,往遠處望了望。
黑色的長裳,干凈利落的高髻,暗紅色的寶石簪,狹長而冷漠的眼睛。
是箬妃!駐西南將軍之女,凌若。
沫琛自然的微笑,信步走進東西長廊的交匯處的小廳里。
凌若那席緊身黑衣,剛好裹出她玲瓏有致的身段。雖然年僅16歲,但是身上那股子冷漠的味道,完全像個經(jīng)歷滄桑的老大人。
“凌若妹子獨自賞雨呢?!蹦∫婓桢徽Z,可不想尷尬著,免得日后多生事端。
“你是琛妃?”箬妃狹長的桃花眼凌空一瞥,滿滿的不屑,似乎表達“不過如此”,之類的話。
好一個冷漠孤傲的凌若。
“早聽宮里的幾個丫頭議論過你了,原以為王會為了多么出眾的美人移駕到夙宮臨幸,不過一般嘛。怪不得只有丫鬟議論呢?!斌桢f這話時,神色里多出一絲嫉妒的味道,沫琛笑而不語,年齡小就是小,在裝的成熟,也不過是涉世未深的孩子。
“凌若妹子怎可把丫鬟嚼舌根的話當真了呢,可不失了身份?”
沫琛哧哧的笑了,端起茶杯,輕輕抿了小口,清香立刻溢滿口腔。
箬妃神色一暗,又恢復了那張雷打不動的表情。
“凌若妹子可會習武?”沫琛問道:“瞧著妹子的裝扮,倒是一個習武之人的樣子呢。”
箬妃冷哼一聲,仔細的望了眼沫?。骸拔腋赣H乃駐西南將軍,我自幼在兵營里長大,十八般武藝豈在話下?!?br/>
“呵呵,我年長妹妹一歲,本想送個見面禮給妹妹的,可是,你瞧,這蠶絲質的絹子可真是拿不出手呢?!?br/>
凌若微微側過腦袋,只一瞥便愣住了。多么上好的蠶絲啊,晶瑩剔透,薄如蟬翼。這蠶絲的韌勁最好,若是能制成軟鞭,必定叱咤無敵。
沫琛淡淡的望著箬妃有些驚異的眼神,便收起蠶絲手絹,說道:“妹子定是不喜歡這手絹,不如改日我教人定做一套蠶絲軟鞭贈與你,如何?”
凌若的眸子里飛快的閃過一絲疑惑,但是仍然安奈不住興奮“當真?”
“當真?!蹦司?。沫琛的母親是南蔟國的人,當然知道如何挑選上好的蠶絲。只要找個養(yǎng)蠶人,告訴他飼養(yǎng)的方法,制軟鞭的蠶絲還怕不夠么。
雨漸漸停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泥土腥味。
不遠處漸漸出現(xiàn)一個嬌小的身影,是個稚氣未干的小丫頭,身后跟著幾個穿著鮮艷花紋的民族服裝的侍女。
這應該就是沈妃吧。沈曼公主本身就是個嬌滴滴的公主,在西遼國那樣的優(yōu)渥的生活環(huán)境下,往往是溫室花朵的搖籃。遼闊的大草原,數(shù)不盡的牛羊,還有奔騰不息的馬群。都是沈曼公主童年的回憶。
回憶,是回不去的記憶。
沈曼公主在北鄺國生活了數(shù)年,而她身邊的侍女也守護了她數(shù)年。按理來說,質子是不能在他國受到他國法律的制約的,所以沈曼公主完全可以不必嫁給霍滄弘,除非,西遼國國王,同意自己心愛的女兒嫁給霍滄弘,并且簽訂了文書。
這樣的話,西遼、北鄺就成了聯(lián)姻國,怕是再也打不起戰(zhàn)爭了。
“參見沈妃娘娘?!辫胶毯腕桢磉叺难诀呦蛏蝈卸Y。
沈妃忙說:“姑姑們不要多禮,快請起?!比崛岬穆曇簦由现赡鄣男δ?,沈妃還真是天真的小孩子。
“見過琛姐姐、若姐姐。”沈妃行至廳中才行了參見禮,倒是個規(guī)矩的人。
沫琛起身,說:“不必多禮,自家姐妹。”
沈妃悄悄的望了眼神情冷淡的箬妃,便訕訕的去了沫琛那邊就坐。
沫琛假咳幾聲,瞧了眼箬妃孤傲的面孔,又看了看沈妃委屈巴拉的大眼睛。
“琛姐姐傷勢好些了么?”沈妃忙不迭的關心沫琛,生怕掃了她的興致。
“好多了……”沫琛其實心里清楚的很,但很多話不能擺在明面上說。比如凌若的爹是駐西南將軍,而沈曼公主的爹是西遼國國王。她們的爹本就不待見對方,自然影響到了她們之間的交往。只是,這樣相處總免不得冷落一方。
“琛姐姐,這是我新畫的幾幅紙鳶圖樣,要是喜歡拿去好了。”沫琛接過丫鬟遞來的圖紙,暗暗的贊嘆,沈妃的繪圖功底果然深厚。
沈妃笑了笑,大眼睛彎成月牙一般。
“凌若妹子,你給曼兒指點指點吧,瞧她畫的,確實有些不足的地方?!蹦≈皇窍胫圃爝@么一個臺階,眾人都能安全的下來。
誰料到箬妃瞥都沒瞥一眼,一轉身,甩開黑衣的裙擺,淡淡的說:“不用了?!?br/>
沫琛眼眸里漾起微波,于是她深深的望了眼拂袖而去的凌若,至少有一點她是確定了,凌若和御前侍衛(wèi)林總管大抵是一樣的用途吧。
她的靴子是上等的官靴。腳跟處有特制的保護措施,就算跑上個一天一夜也不會傷了筋骨。還有腰間的那條細長的匕首,雖然只露出斷斷的柄把,但是把上精雕細琢的飛龍,一瞧便知道是御用的物件。再說,后宮妃嬪中,哪個敢明目張膽的佩戴武器?僅僅是御前侍衛(wèi)而已。
如此說來,箬妃不過是駐西南將軍安插在王身邊,一顆用來保護的棋子罷了。
沫琛瞇起雙眸,揚起白皙的小臉,淡淡的說:“或者,這就是王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