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橋生和墩子火急火燎的從撫川趕到廬陵醫(yī)院,遠遠的就看見一道瘦小的身影在醫(yī)院門口踱步。
“爹”墩子隔著幾十米就喊道,兩人也加快了腳步。
“大雷叔,我媽怎么樣了?”石橋生一見面就焦急的問道。
“沒事!醫(yī)生說已經脫離了危險,已經轉入觀察病房了。橋生吶,叔跟你講,這醫(yī)院的醫(yī)藥費貴著哩,別看那些穿白大衣的,皮白心黑吶,見不得滴,叔已經往里墊了三千多塊的醫(yī)藥費,那收費的小丫頭說這還遠遠的不夠哩,是院長看著人命關天,先救人要緊,就批了先手術后補費,橋生吶,可別忘了后頭去把欠費給補交了哇,叔的錢還壓在那兒哩!”
“大雷叔,您墊的醫(yī)藥費待會還你,你先告訴我,我媽住哪個病房來著?”石橋生嘴里的大雷叔有股特現實的勢利眼,按照輩份石橋生也只給他喊聲大雷哥就足夠了,可這老頭兒鬼jīng得很,每次見到石橋生,都橋生長橋生短的一番子侄對待。
“707病房”石大雷又卷了根煙點上,深吸一口,不耐燃的卷煙去了三分之一,從鼻孔中噴出兩條煙龍,把他的那張小臉都籠罩了進去,只有那兩排黃得發(fā)黑的煙漬牙濕得清晰。
石橋生懶得和只要見一點小利就死命往上湊的石大雷瞎扯,真要磨嘴皮子道上兩天兩夜都不一定能贏得了他,心急母親病情的石橋生蹬蹬往醫(yī)院大門的石階跑去。
“慢點,你娘已經脫離危險期了,不著急!”石大雷說完心想:“不對,得跟上去瞧瞧?!币惶а?,看到墩子正對著他嘿嘿傻笑,氣就不打一處來,拿著還沒燒完的卷煙紙就丟了過去,罵道:“你個兔仔子,老子怎么生了你這么個傻兒子!帶你出來真是丟了老子的眼?!?br/>
“爹,你以前說我傻,我認了,那是因為我很多事做不好,現在我都已經從廬陵到撫川,再從撫川到廬陵,我還找著了橋生叔,還把他帶了回來,我又不是沒見過世面,你怎么還這么罵我!”墩子嘟著嘴滿臉不服氣的跟著石大雷抗議道,在他直觀的世界里,能跟那個穿著像jǐng察一樣的保安討根煙,應該算是見得上世面了吧!
“還橋生叔,兒子誒,你還比他還長半歲哩,你還真傻呀你。”石大雷對著兒子哼了聲,不滿的拍了拍褲腿,招呼著墩子向醫(yī)院樓上走去。
石大雷和石chūn花是遠親,按照輩份得稱呼石chūn花二姑,石chūn花這系人丁稀薄,到了石chūn花他爹這代只生養(yǎng)了兩個女兒,失了傳宗接代的念想更是受同宗族人的排擠和欺負。這一次,便是石大雷瞧上了石chūn花在村子里的老宅基地,這老頭兒偷摸想著給這個長年在外,名義上的二姑許些錢,講些宗族道理,把她的那個已經快要坍塌的老屋給要過來,修整一下給自己的二兒子,也就是墩子的二哥結婚用。雖然老屋子是舊了點兒,可是只要翻新一下,自己又是做泥水匠的,工份自己出了倒底是花不了幾個錢。石大雷打了自個兒的如意算盤,可是出來走南闖北的石chūn花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石大雷好言不行,又許以宅基地換宅基地的交換條件,石chūn花也不為所動,最后氣急的石大雷抬出宗族,張口就罵:“你這個掃把星,克死了你爹媽,克死了你丈夫,現在連村里鄉(xiāng)親你也不放過,那老屋是祖上傳下來的,你們家有份兒,我們家同樣也有份兒,不管你同不同意,房子是拆定了。”
面對蠻橫的親戚,近來老覺得頭暈眼花的石chūn花直接被氣暈了過去。看到氣暈了的石chūn花,石大雷也慌亂了起來,必竟他理虧在先,并且石chūn花還有個能說會打的兒子石橋生,自己這老胳膊老腿的也經不起年輕人的折騰。急急忙忙把墩子喊進來抬著石chūn花送到了醫(yī)院,吩咐兒子去撫川市一中找石橋生。生xìng憨厚的墩子并不知道實情,只知道大姑nǎinǎi生病暈倒了,要急著把橋生叔給找回去,墩子急匆匆的坐上廬陵到撫川的火車找到了撫川一中,巧的是在一中門口正好碰見了石橋生的班主任,對班上這位尖子生很是熟悉的班主任才告知墩子石橋生的考場,還把他送上了開往二中的公交車。
在病房里石橋生見到了仍然還未清醒的母親,聽到醫(yī)生已經脫離危險的肯定答復,懸在半空那顆忐忑不安的心終于放了下來。石橋生先去交齊了醫(yī)藥費,又刷了一萬塊的壓金,一切手續(xù)辦妥后又到醫(yī)院門口取了現金,買了三份盒飯,回到醫(yī)院先把石大雷墊付的醫(yī)藥費還給他,面對三分討好七分獻媚的大雷叔,石橋生一聲不吭地扒完了飯盒里的米飯,又去接了半盒開水喝完,坐到了石大雷旁邊,撕開剛買的五元一包的廬山。
“喏,大雷叔,來一根?!笔瘶蛏呀洶褵熍某隽藷熀?,最外面的那根朝向石大雷。
石大雷神情窘迫地從中抽了一根,自顧自的點上,狠狠的吸了一口,好讓心情能夠平復一下。讓石大雷忐忑不安的是石橋生始終一言不發(fā),緊憋著雙臉讓人感覺殺氣陣陣,石大雷最怕的就是像石橋生橫起來不要命的,別看他的名字中氣十足,人卻是一個愛貪便宜又膽小怕事的主兒。
“大雷叔,你實說,我媽倒底是怎么發(fā)病的?別怪我沒提前跟你講清楚,說假話是會遭雷劈的?!笔瘶蛏铝丝跓煟袂榫拖窭蠠煒屢粯幼匀?。
石大雷聽著石橋生仍帶著一點稚氣的問話,心中琢磨著怎么應付眼前的這位看起來不好對付的年輕人。
看到沉默不語眼珠亂轉的石大雷,石橋生猛然站起身,左手摁著肩膀,右手拿著還剩一半的香煙戳向石大雷的右眼。
“啊!別!橋生你不能這樣,我可是你叔!”
“我把你當叔,你把我當親戚嗎?你不說,信不信我戳瞎你?!笔瘶蛏读硕峨x石大雷眼睛只有一寸的香煙,煙灰落在臉頰上,石大雷被燙得臉皮一陣抽搐。
“叔過來跟你娘談老屋的房子,只是想給你二哥蓋間新房?!?br/>
“叔不是故意氣你娘的,只是見你娘不同意,叔也心急了說了些不中聽的話。”
“橋生,你就看在父老鄉(xiāng)親的份上放過我吧,叔下次再也不敢招惹你娘倆了?!笔罄卓嗫嗟陌笾?。
石橋生緊抿著嘴唇,氣得渾身發(fā)拌,如果不是這個算不上真正親威的叔叔自私貪利,何至能把自己母親氣得腦血栓發(fā)作!弄得現今昏迷不醒,可能要落得半身不遂,一想到這里,石橋生就忍不住想要把煙頭戳進他的眼睛里。
不是他不想給眼前的這個叔叔一個教訓,而是發(fā)覺墩子正拉著他的手臂,生怕他一不小心就真的戳瞎了自己父親的眼睛,雖然墩子經常挨打,但他是石大雷的兒子,不管在什么情況下,血液里流淌的基因是不會因此而改變的。
石橋生看著因為懼怕他出手而用盡了力氣面孔憋紅的墩子,又看了一臉惶恐,生怕他戳瞎自己的石大雷,石橋生松開了手,后退了一步,長長舒了一口氣,道:“墩子,你可以松手了?!?br/>
墩子松開吊著石橋生胳膊的雙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笑道:“叔,我知道,你不會打我爹的,是不?不管怎么樣你都不會打我爹的,是不?”墩子開懷大笑,好像一下解開了他心中困惑已久的難題,最后干脆直躺在地上,再也不愿意起來。
“嘿,我說你們幾個,你們是哪個病房的家屬?不知道醫(yī)院是不能大聲喧嘩的嗎?”一個中年護士站在走廊叉口,插著腰教訓道。
看到中年護士,石橋生偷偷把香煙轉過藏在手心,雙手放到了背后。
“嘿,還有你,手里拿香煙的,別藏了,還敢做不收當,真是虛偽,你看看墻上,那么大一個禁煙標志假裝沒看見嗎?”
“還有地上的那個,醫(yī)院不提供地板,睡覺請回家去!”
“素質,注意素質,公共場合請注意素質!不為別人著想也要為你們的家人想想?!敝心曜o士離開之前,還不忘喋喋不休再次叮囑一遍醫(yī)院的規(guī)章制度,石橋生三人也只有跟人家點頭的份。
看著中年護士消失在走廊的背影,石橋生剛剛chūn風滿面的笑容又yīn沉了下來:“石大雷,你馬上給我滾回去,以后你再敢到我家挑事生非,我一定揍得你滿地找牙!聽明白沒!”
石大雷依然癱在坐椅上,石橋生每咬牙切齒一個字石大雷眼皮就顫抖一次,他這次是真怕了,剛剛貼近眼睛的煙頭那種灼熱感依然歷歷在目,哪怕以后有再大的事兒石大雷都不敢在石橋生面前蹦跶了。
“你叫叔滾,叔馬上滾,以后叔不來招煩你娘倆了,中不中?”
“你端端正正的,光明正大的就中,如果暗中生事,哼!”石橋生把拳頭捏得啪啪作響。
“好!好!叔聽你的!”一看到y(tǒng)ù作上前的石橋生,石大雷慌亂而逃,連躺在地上的墩子都沒招呼就跑得沒影了。
“爹!你等我!”看到石大雷逃跑,躺在地上的墩子一骨碌爬起來?!皹蛏?,俺跟爹回去了?。∠麓伟吃賮砜茨?!”
“好!下次來找叔,叔請你下館子!”
聽到石橋生充滿善意的答復,墩子樂呵呵的追著石大雷而去,嘴里還不停嚷嚷著:“爹,等等我!我不認識回去的路?!?br/>
看到墩子的憨樣兒,石橋生微微一笑,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累意一陣陣涌來,正好口袋里的手機音樂響起,石橋生掏出手機摁下了接聽鍵。
“橋生,你在哪呢?你可真不好找,剛考完試你就玩失蹤了!晚上出來我們聚聚唄!這半年都快把我憋壞了?!彪娫捘穷^傳來趙旭爽快的聲音。
“我媽生病了,我在醫(yī)院?!?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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