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生死抉擇
擺在杰東面前的兩杯干紅,只是,其中一杯里加入了湘西特有的斷腸草,只要指甲蓋那么多就可以毒死一匹馬?,F(xiàn)在,抉擇的時候到了,是生,還是死?
“糟糕,電話為什么打不通呢!會不會……”姍姍沒敢再往下說,求助似的望向坐在床沿上的鄭嵐。鄭嵐的眉頭比她皺的還緊,但是在眉眼之間,比姍姍多了幾分幽怨——自從那天晚上的事情發(fā)生后,姍姍就一直沒再看她笑過。
“今天是七月十四了,姍姍,我們去找他好不好?”
“現(xiàn)在?”姍姍抬頭望了眼窗外漆黑的夜幕,猶豫了下,“好吧。但愿能找到他?!?br/>
深夜里,一輛出租車停在了牧羊小區(qū)門前。
兩名少女下車,急匆匆地向十四號樓走去。遠遠地,鄭嵐看見了二樓A戶的臥室燈亮著,心里一塊石頭放了下去。她停下步子,對走在前頭穿黑色連衣裙的女孩說,“姍姍,還是你一個人上去吧,如果他沒事的話就趕快下來,我在這里等你。謝謝了?!?br/>
“好吧?!眾檴欉t疑地點了點頭,轉身繼續(xù)向前走去。很快,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對面十四號樓漆黑的樓道里。但是,僅僅過了兩三分鐘,她再次回到了樓下,站在樓道口沖鄭嵐揮起了手。
怎么,杰東不在家?那為什么臥室的燈開著呢?鄭嵐猶豫了一下,快步走了過去。
“門敲不開,不過燈開著,你帶鑰匙沒有?我們進去看看吧!”
鄭嵐連忙從口袋掏出鑰匙,遞到姍姍手上。不料對方一把拽住她的袖子,“現(xiàn)在都什么時候了,你還顧及這些,我們一起上去!”
“這……”
“走吧,就進屋看看,不管他在不在,我們馬上就下來。”
姍姍拽著她快速爬上了二樓,就著頭頂上感應燈昏暗的亮光,找出那枚最大的鑰匙,插進了鎖扣里,擰了兩轉,隨著防盜門一點點被推開,房間內的景象也一點點出現(xiàn)在兩人的眼前……
“東子!”
鄭嵐最先驚叫起來,猛的撲上去,彎腰抱住躺在地板上的男人的身體?!@個男人,便是自己最深愛最牽掛最在乎最心疼的男人,是她堅持活到今天的理由,現(xiàn)在,他卻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任憑自己怎樣晃動他的身體,怎樣叫他的名字,還是毫無反應,難道……
鄭嵐不敢再想下去,伏在他的胸前失聲痛哭了起來。
還是姍姍比較理智一點,俯下身,用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頓時松了口氣,“不要哭了,他沒事,只是昏過去了?!?br/>
鄭嵐趕緊抹了抹眼淚,“現(xiàn)在怎么辦?”
“我想……還是先送醫(yī)院再說吧,”姍姍側頭看了眼杰東緊閉的雙眼,也許是燈光的原因,他的臉色看起來十分蒼白?!笆謾C呢,趕快打電話叫救護車!”
鄭嵐慌亂地掏出手機,可是,還沒等她按下“120”三個數(shù),鼻子突然聞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緊接著腦袋一下重了許多,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模糊,終于,身體再也支持不住地向前一歪,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同一時間,姍姍也倒了下去……
一個高大的人影在兩人背后站了起來。
“女士們,現(xiàn)在,游戲結束了……”
…………
杰東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亮了,白花花的陽光從窗戶灑進來,照在他蒼白的面龐上。
他終于醒了。而躺在他身邊的另外兩個人卻沒有醒——一個是鄭嵐,一個是姍姍。杰東迷茫地扭頭看了看兩人,頓時一驚:她們自己會在這?他連忙掙扎著想從床上坐起來,但是上半身剛抬起一點,又重重地倒了下去。胳膊卻不小心在鄭嵐的臉上蹭了一下,將她也弄醒了。
跟杰東方才醒時一樣,鄭嵐也是先愣了幾秒鐘,然后迷茫地朝四周看了看,目光最后落在杰東的臉上。
“東子,我……我們這是怎么回事?你沒事吧?”
鄭嵐也掙扎著想坐起來,結果跟杰東一樣,又無力地倒在了床上?!鞍?,這是怎么回事!”
杰東張開嘴剛要回答她,突然,一個男人的聲音從客廳飄了進來,“這一點都不奇怪,你們三個肺里都吸入了‘蟲香’,六個時辰之內別想有力氣下床了?!?br/>
杰東跟鄭嵐一齊轉過頭,朝說話聲響起的方向望去——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慢步走進了臥室,一直走到床前,在三人面前站住,雙臂交叉著舉在胸前。
他的嘴角掛著一絲淺淺的微笑,有點嘲弄的感覺。
“是你!!”鄭嵐驚愕地叫了起來。
“是我。很遺憾,你們一直都沒有想到吧?”男子笑著聳了聳肩,俯身看著床上表情鎮(zhèn)定的男人說,“杰東先生,我真的很佩服你,昨晚那種情況都沒能把你嚇出問題,看來我太低估你了,所以,我現(xiàn)在必須改變游戲規(guī)則,希望為時還不算晚?!?br/>
“你到底是誰?”杰東冷冷地問道。他的目光仍空洞地盯著對面墻壁,好像在思考著什么。
男子陰陰地笑起來?!霸谧蛲碇?,我的名字叫莫飛,但是從今天開始,我可能會換另一個名字,不過你已經(jīng)沒有必要知道了。杰東,昨晚被蚰蜒圍攻的感覺不太好受吧?”
“的確,假如我這次不死的話,可能會做很長時間的噩夢?!苯軚|抬起頭定定地望了他一會兒,“在你準備對我動手之前,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我們倆好像沒有仇吧?”
“是的。你跟我沒有仇,但是,你卻非死不可。”莫飛手背在后面,昂起頭,在屋里踱起了步子。
“假如你不死,我的老板就會損失很多money,這樣他會很不開心,但假如你死了,他無非是給你買副棺材,再選塊好一點的墳地……你說,你死的是不是很值得?”
“哼,”杰東冷笑起來,“我那個小氣的哥哥給你了多少錢來殺我?”
“聰明!就憑這一點,我可以再告訴你一些事情,畢竟我們也相處了這么久,而且……”莫飛一臉邪笑地看著鄭嵐。她的臉馬上紅了起來,不是因為害羞,而是憤怒,極度的憤怒讓她的胸口激烈起伏,雙眼射出怨毒的目光,恨不得一口把眼前那個該死的男人吞進肚里。
杰東還是一臉平靜,盡管他的全身都在顫抖。但是,他不愿在敵人面前表露出自己的情緒,免得對方更加得意。停了停,他淡淡地說,“你還有什么可以告訴我的?”
“很多啊,但是從哪說起呢……”莫飛作出皺眉思考的樣子,想了想道,“還是從頭說起吧,你的叔叔——那個身體一直很差的中年人,最近幾個月,他的身體更差了,隨時都有歸天的可能。所以,在他還沒有歸天之前,我的老板必須得對你采取一些措施,以保證自己能夠名正言順地獨享那份價值十三億左右的財產(chǎn)。所以我不得不從上海大老遠的來到許由,偽裝成一個銀行小職員,搬進你的隔壁,然后精心設計了一系列的迷局……”
“你一定很奇怪我為什么如此大費周折,而不直接殺掉你是吧?事實上我也很想那樣做,但是你那個半死不活的叔叔太聰明了,假如我一槍把你崩掉或開車撞死你,他肯定會懷疑到你哥哥的頭上,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們想到了另一個更好的辦法——讓你自己殺死自己,或者變成一個沒有完全民事能力的精神病患者,然后,花點錢養(yǎng)你的后半生。但是,我得承認,我低估了你的心理承受能力,假如換成別人,現(xiàn)在可能已經(jīng)躺在精神病院里了,但你現(xiàn)在竟然一點事都沒有?!?br/>
杰東冷笑起來,“你知道我會沒事嗎?那是因為——我早就懷疑你了!”
“哦?是從什么時候?說來聽聽?!?br/>
莫飛的每一句話都帶著嘲弄。
“哼,你還記得上次你帶我去找那個陰陽先生嗎?我還沒進門,他已經(jīng)報出了我的出生日期……”
“是的,陰歷八四年臘月初八,有問題嗎?”
“可是,我的生日并不是那一天。”
莫飛愣了下,“不可能,我看過你的身份證!八五年元月十一日,換成陰歷就是臘月初八!”
“這是沒錯,但是你可能不知道,我身份證上出生日期是當初辦理戶籍的時候失誤填錯的——我真正的出生年月是八四年十月二日,這一點連我哥哥都不清楚,而那個陰陽先生竟然一口道出我身份證上的日期,他不是神棍是什么?泄露這個信息的,除了你不會有別人,而你的目的應該很明確,無非是讓我相信那個要害我的人是一只惡鬼,一般人都怕鬼,我肯定也怕。那個陰陽先生一定是你花錢雇來的吧?
還有你的那串佛珠,那種黑色的玉石叫‘雞腦玉’,在常溫下呈黑色,但是溫度稍微高一點,比如戴在手上一段時間,馬上就會變成大紅色……你這么做無非是想加深我內心的恐懼,把我往迷信上面引,那個男人上吊的事情當然也是你編出來的,莫飛,為了對付我,你真是用心良苦?!?br/>
莫飛佩服地點了點頭,“你說的都沒錯。既然你早懷疑是我,為什么當時不說出來?”
“說出來?哼,即使你承認我又能把你怎么樣?何況我當時并不知道一切事情都是你在搞鬼。我這么長時間暗藏不動,就是想看清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為了避免你懷疑,我任何人都沒有告訴……”
說到這,杰東用眼角的余光掃了眼身邊目光呆滯的鄭嵐,咬著牙道,“不過,我千想萬想,沒有想到你竟然會如此狠毒,我輸了!”
“哈哈,好樣的,那你想不想聽聽我是什么樣設計的迷局?”
杰東的表情越痛苦,莫飛就越感到得意,他變態(tài)地笑起來,開始侃侃而談,“首先,那幾封署名為414.的郵件都是我發(fā)的,414.是法站的域名,你當然不會知道了?!咴掳牍黹T開’是我隨便想出的一句話,為的就是給你造成心理壓力,如果你硬要問有什么實際意義的話,那么你可以理解成這是我給你的期限——假如到七月十四、也就是今天你還沒有自殺或者瘋掉的話,我就不得不采取強制手段來對付你,就像接下來那樣。之后的那幾封帶有圖片的郵件,是我找人按你的相片畫的,目的還是為了加強你心理上的壓迫感和恐懼感,讓你胡思亂想,然后再安排幾個恐怖的場面好好刺激你一下,假如是一般人,肯定受不了了。”
杰東苦笑起來,“為了對付我你們真是費盡了苦心,不過好像還不止這些吧?比如樓上的哭聲和那個黑影,我一直想不透是怎么回事?!?br/>
莫飛得意地說:“其實很簡單,那個哭聲是我用錄音機錄下的。當時就放在臥室床底下,我們上樓的時候,我用遙控設備將它關了,至于那個黑影……我不知道你聽沒聽說過電子射線這種東西,是國外四五年前的科技了,大小跟一支圓珠筆差不多,可以藏在身上,按一下,對面就可以像放電影一樣,顯現(xiàn)出提前錄制好的圖像和聲音,還可以遙控圖像的大小和距離。對了,還有前幾天你們兩口子在衛(wèi)生間看到的畫面,是我利用上廁所的時間,把電子射線藏在衛(wèi)生間某個角落里……也許你會很奇怪,為什么那個圖像早不出現(xiàn)晚不出現(xiàn),偏偏等我們都離開后,鄭嵐剛進衛(wèi)生間刷碗的時候才出現(xiàn),是不是這樣?”
杰東哼了一聲,扭過頭,不想看他那張帶著嘲諷和得意的表情。
莫飛繼續(xù)說,“我表面上從你家出去,但是當時并沒有立刻送姍姍回家,而是找了個借口讓她在小區(qū)門口等我,然后我一直潛伏在你家門口,看到衛(wèi)生間燈亮了,馬上用遙控器打開電子射線,并且在最關鍵的時候,拉下了你家的電閘……一切就是這么簡單。你還有什么想知道的嗎?如果沒有,我們就開始下一個游戲?!?br/>
下一個游戲?杰東心里“咯噔”了下,剛要開口,身邊一直默默不語的鄭嵐搶先叫道,“等一下!”隨后,她憤怒地抬頭看著莫飛,冷冷地問道,“你的電子射線總不能連別人做的夢都能掌控吧?”
“當然不能?!?br/>
“那東子那天晚上做的惡夢,為什么會跟在衛(wèi)生間看到的情景那么接近?”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日有所思。我的小嵐,你還有問題嗎?”
莫飛朝她咧了咧嘴,猥瑣地笑起來。鄭嵐咬緊嘴唇,問道,“你為什么要殺死姍姍的妹妹?”
“姍姍的妹妹?”莫飛想了想,“你說的是你那天晚上在廁所看到的那個女尸?那只是個巧合,殺死她的人應該是我那個不成器的老鄉(xiāng)?!?br/>
莫飛又把目光移到杰東滿是憤怒的臉上,“別這么看我,再怎么說,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我,你那天晚上早死在我那個老鄉(xiāng)手下了,他手里那些毒蟲可不是吃素的!”
杰東的心猛跳了下,表面上卻不動聲色地問,“你為什么救我?”
“很簡單,假如你被他用毒蟲殺死了,警察一定會在你身體里發(fā)現(xiàn)異常,雖然事情跟我們無關,但我老板同樣會遭到懷疑,這樣就違背了我們的初衷,所以——”
“你個變態(tài)!顧明跟你無冤無仇,你為什么要殺他!”
姍姍剛剛醒來,正好聽到三人的對話,方才得知原來面前這個高大帥氣的年輕人正是殺害顧明的兇手,霎時間,兩行傷心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一方面為顧明感到冤屈,一方面為自己感到羞愧——畢竟就在幾天前,她還喜歡過、甚至主動追求過這個男人,她壓根沒有想到,原來他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莫飛跟死去的顧明一樣,也是湘西人,并且也是個煉毒師。這一點,在場所有人都沒有想到。
姍姍的叫罵聲并沒有激怒莫飛,他反而笑了起來,“我本來也不想殺他,畢竟他是我老鄉(xiāng),而且也是一個煉毒師,但是他已經(jīng)瘋了,假如我不殺他,他還會再次找杰東的麻煩,我可不想被他破壞掉我的計劃?!?br/>
說到這,莫飛嘆了口氣,“一個煉毒師最后被毒蟲咬死,也算是一件光榮的事情了,何況殺死他的是毒裂頭,毒中之毒……”
莫飛緩緩走到杰東面前,仔細端詳了他一段時間,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一臉詭笑地看著他,半天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鄭嵐馬上側身趴在杰東胸口上,驚慌地叫起來,“你想干什么!”
莫飛沒有理會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杰東微微泛白的臉龐,“我殺過很多人,從來沒見過有人像你這樣……有句詞怎么說的來著,對了,臨危不懼,好樣的!”說著由衷地朝他豎了豎大拇指。
杰東卻絲毫不買賬地抬起頭,表情突然變得無比怨毒,逼視著他的雙眼,一字一頓地說,“你為什么要傷害鄭嵐!”
莫飛掃了一眼用身體護在杰東胸前、滿臉驚恐的鄭嵐,伸手摸了摸她烏黑的長發(fā)。鄭嵐連忙厭惡地將頭發(fā)甩到一邊,胸口劇烈起伏,好像吞了只蒼蠅般惡心。身邊的姍姍還在捂著臉“嗚嗚”地哭著,好像直到這一刻,她才知道“傷心”兩個字怎么寫。
莫飛直起身,嘆了口氣,“杰東,你很幸運,找到一個這么溫柔并且勇敢的女朋友,說實話,我本來不想對她下手,但是為了讓你對這個世界徹底絕望,我不得不演這場戲給你看。你應該明白,一個人在面對極度的恐懼時,他的心態(tài)是多么重要,樂觀者生,悲觀者死。但我沒有想到,即使遇到再多可怕的事情,你一直都保持樂觀,這一點讓我感到很困惱,我想了很久,終于被我想到這個唯一有可能讓你變得絕望的辦法,可是你的堅強超出了我的想象,你到現(xiàn)在還是好端端的,我不知道這是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