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內(nèi)。

    姜怡時不時低頭去看一眼，緊握在掌心的手機(jī)。

    短短幾分鐘，她能感覺貼著屏幕的皮膚出了不少密汗。

    明知道顧牧言加微信是為了工作，心跳卻不受控快了半拍。

    當(dāng)年他出國后，之前用的微信頭像就再沒亮過，大概也能猜到，他或許更換了新的微信號。

    果然，他現(xiàn)在頭像是憨憨的松果，不再是什么籃球明星。

    姜怡后背抵著電梯壁，垂眸望著手里的熱可可陷入沉思。

    上來之前還擔(dān)心兩人會因昨天那點(diǎn)事而尷尬，不承想顧牧言會如此云淡風(fēng)輕。

    不過這樣也好，他們把最難啟齒的話題都聊開了，再面對他，也就沒必要帶著愧疚之意。

    電梯到達(dá)辦公室樓層，姜怡拾好情緒，抬步踏出。

    只是好巧不巧，有些人遇見的方式就像回家必須經(jīng)過保安亭，無論多不想見，也得笑著打聲招呼。

    “歐總監(jiān)。”

    歐鴻陽腳步稍頓，將手上資料背在身后，似笑非笑看著她：“昨天說要照顧?quán)従蛹业墓?，那今天呢？?br/>
    “……”

    話題被他挑明拋出，姜怡反而一時語塞，不知如何回答。

    歐鴻陽瞧她瞠目結(jié)舌的樣子，輕笑出聲：“姜怡，你是不想談戀愛，還是不想跟我談戀愛?！?br/>
    姜怡沒想到他話說得那么直白，抿了下唇瓣，輕語：“……目前確實(shí)沒有談戀愛的打算?！?br/>
    “我沒叫你現(xiàn)在就要跟我談?！睔W鴻陽目光直直盯著她，想從她臉上看出點(diǎn)什么：“還是說你曾經(jīng)被情所傷——”

    “歐總監(jiān)！”

    姜怡臉上笑意全無，此刻連基本的客套都不想維持：“我們只是普通同事而已，至于我的私事，還請你給予最基本的尊重！”

    本以為他那天的話只是說說罷了，她更不會在下班時間跟他有進(jìn)一步的發(fā)展，可這人總是話里有話的試探她，讓姜怡連這一刻的同事關(guān)系都不想維持下去。

    歐鴻陽也察覺自己操之過急，太想弄清她跟樓上那位的關(guān)系，才會步步試探。

    結(jié)果竟跟他預(yù)想的差不多，他只是說了這么一句話，就能把平日脾氣最好的人給逼急。

    如今真相已經(jīng)明朗，有些人，他再喜歡也不能輕易招惹。

    “是我逾矩了，還請姜組長別放在心上?！睔W鴻陽朝她笑笑，轉(zhuǎn)身進(jìn)了電梯。

    聽到關(guān)門聲，姜怡緩緩?fù)鲁隹跉猓芙谢亟M長，足以證明他們以后不會再聊，除了工作之外的話題。

    她晃了晃昏沉的腦袋，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甩掉，才闊步進(jìn)了創(chuàng)意部。

    姜怡拿著手里的資料敲了敲桌面：“所有人跟我進(jìn)會議室。”

    眾人面面相覷，眼底均涌出疑惑之意，剛開完會怎么又要開，而且組長這會兒語氣并不好。

    嚴(yán)肅中夾雜著冷硬。

    不明所以的眾人紛紛起身不敢耽誤，默默跟在姜怡身后進(jìn)入小組會議室。

    會議中，姜怡察覺這群家伙都沉默寡言，要他們發(fā)表意見，事先要看她一眼，跟平日暢所欲言的作風(fēng)完全不同。

    “好，今天會議就到這，大家把我剛剛說的盡快完成交給我?！?br/>
    姜怡抬眸掃了眼在座幾位，恢復(fù)日常語氣：“后天秦女士邀請大家去家里吃飯，想去的舉手?！?br/>
    也不問什么事，一個個舉手比回答問題還快。

    姜怡見狀，搖頭無奈一笑。

    初陽見組長笑了，才小心翼翼幫大家問出疑惑：“組長，能問問那天是有什么喜事嗎？”

    姜怡也不隱瞞：“搬新家，秦女士要你們過去添添人氣。”

    “放心吧組長，那天必到?！?br/>
    ·

    兩天時間轉(zhuǎn)眼就到，姜怡收拾好東西，便發(fā)現(xiàn)此時創(chuàng)意部的氣氛與平日截然不同。

    不是別的，而是他們手上拎著一堆吃食。

    姜怡疑惑掃過他們手中拿著的東西，好笑道：“你們?nèi)コ燥堖€帶這些，怕吃不飽？”

    開心果、橘子、火龍果、柿子、甘蔗、湯圓、旺仔牛奶……

    甚至連饅頭都帶上了。

    阮清清聽她這么問，憋不住笑道：“不是的組長，這些不是拿來吃的，是新房入住的吉祥物。”

    姜怡不解地挑眉：“我頭一次聽說這些吃的是吉祥物?！?br/>
    幾人邊往外走，邊跟姜怡解釋，到達(dá)電梯間時，電梯剛好抵達(dá)。

    陳易飛個頭大力氣也大，手上拎的東西自然就最多，他本想沖進(jìn)去搶占位置，然而看到電梯里正言厲色的顧牧言時，腳步倏地停了下來。

    他點(diǎn)頭怯怯喊了聲顧總，愣怔站在原地不知是進(jìn)還是出，片刻，只能扭頭用眼神求助姜怡。

    顧牧言順著他的目光偏頭，看到電梯外站著都是創(chuàng)意部員工，淡聲道：“沒事，都進(jìn)來吧?！?br/>
    姜怡跟阮清清站幾位男生中間，本想說他們可以等下一趟，腦中突然跳出顧牧言在江邊說過的話，于是大方笑道：“嗯，我們進(jìn)去吧?！?br/>
    電梯空間不小，可創(chuàng)意部這幾個大小伙上來后，立顯擁擠。

    而他們都不敢往顧牧言身邊站，挪來挪去，最后姜怡被擠到了他旁邊。

    兩人并排站著，身體雖然沒有挨到彼此，但熟悉的雪松味讓姜怡渾身繃緊，加上男人散發(fā)著壓迫感極強(qiáng)的男性荷爾蒙，空氣悶到險些透不過氣。

    不僅是姜怡覺得如此，其他人也是大氣不敢喘，換誰跟公司領(lǐng)導(dǎo)乘坐一部電梯，都希望時間快點(diǎn)，再快點(diǎn)。

    顧牧言渾然不知他們內(nèi)心想法，側(cè)眸不動聲色打量身旁的姜怡。

    她今天將頭發(fā)扎成個松散的低丸子，駝色羊絨大衣搭配同色系高領(lǐng)針織，盡顯氣質(zhì)，深棕色褲子下是一雙中筒白色跟鞋，纖細(xì)高挑的身材時尚感很強(qiáng)。

    同時也察覺到她的緊張，以前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就發(fā)現(xiàn)姜怡一緊張，大拇指就會被其他手指緊緊包裹。

    顧牧言正要收回視線，余光瞥見他們手上都拎著水果食物，仿佛要出外露營。

    對此，他忍不住問：“姜組長，你部門搞團(tuán)建？”

    “……”

    突然被點(diǎn)名，姜怡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

    初陽率先反應(yīng)過來，笑著回復(fù)：“不是的顧總，我們是去組長家吃飯，她家今天新房入住。”

    顧牧言聽到“新房入住”幾字，本能扭頭去看姜怡，深邃的眸子里閃過幾分疑惑。

    她家明明住南山別墅，那么大的面積，什么時候還需要買房。

    姜怡察覺他投來的視線，緩緩抬眸，對上他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不自覺咽了咽喉。

    表情那么冷，難道是因?yàn)闆]叫他？

    思及此，姜怡張了張嘴，解釋道：“不是什么大席，就簡單吃頓飯，人多圖個熱鬧而已。”

    她把“簡單”兩字特意咬重，想側(cè)面告訴顧牧言，他堂堂云瑞總經(jīng)理，這樣的家常便飯不合適叫他。

    顧牧言沒參透到姜怡話里的意思，目光靜靜地盯著她，晦暗不明。

    “叮”一聲。

    電梯抵達(dá)的第一時間，電梯里幾人像得到清水的魚兒，打完招呼后爭先恐后涌了出去。

    姜怡難得與他們一致，迅速朝顧牧言頷首告別，加快腳步跟上前面那幾個家伙。

    出了公司大門時，姜怡暗嘆了口氣，剛剛無意一瞥，她竟然掃到顧牧言眼底的落寂。

    哎，一頓飯而已，真不至于。

    ·

    半個小時后，幾人開車到達(dá)南港小區(qū)。

    守在家門口的姜明德和秦秀華，看到他們一群人，極其熱情將人迎進(jìn)屋。

    秦秀華看幾個孩子還挺懂事，手里都拎著代表新房入住的吉祥水果，一把拽住走在最后的姜怡，咂舌道：“瞧瞧，這些孩子多懂事，再看看你，好歹帶盆花上門呀?！?br/>
    姜怡見秦女士故意嘲笑她的那個表情，好笑道：“我回自己家，帶這些你不見外？”

    秦秀華嗔她一眼，抿唇笑：“就你說話有理?！?br/>
    姜怡呵笑兩聲，挽著秦女士就要往屋走，卻見她不挪腳，疑惑問：“還要等誰嗎？”

    秦秀華輕咳一聲，怕她誤會，主動解釋：“景晟聽說我們?nèi)胱⌒路?，便主動說要來添喜，他平時沒少幫你爸搬水果，大家也算熟悉，所以就答應(yīng)了?！?br/>
    姜怡嘴角笑意微斂，不以為意道：“哦，來就來唄，人多熱鬧嘛?！?br/>
    秦秀華仔細(xì)打量她臉上表情，試探問：“真不生氣？”

    姜怡覺得好笑：“媽，不管我跟景晟哥以后如何，你們該怎么處就怎么處，別因?yàn)槲业饲榉?。?br/>
    “你能這么想那我就放心了。”秦秀華不死心又問了句：“閨女，對于景晟你真不再考慮考慮?！?br/>
    “……”

    姜怡故作思考一番，眉梢微挑：“就這么想人家當(dāng)你女婿？”

    秦秀華聽到“女婿”兩字，嘴角憋不住笑意：“要是能成，媽倒是愿意?！?br/>
    眼看姜怡要翻臉，立馬改口：“不過，我跟你爸尊重你的想法，你喜歡才重要。”

    “行了，你在這等著吧，我進(jìn)去招呼那幾個家伙?！?br/>
    姜怡不想跟她媽站門口討論這事，只是剛要轉(zhuǎn)身，又被秦秀華抓住手腕：“閨女，你那個上司咋沒叫來呢?！?br/>
    “干嘛要叫他？”她這話問得有些心虛，不清楚秦女士知道些什么。

    “前兩天他來買水果，我就多嘴問了句是去醫(yī)院看誰。”秦秀華輕嘆一聲：“誰知他說是家人住院，還希望我們進(jìn)口的水果時常備著，他會經(jīng)常過來買，我看這小伙子也是可憐，家人長期住院養(yǎng)著費(fèi)神費(fèi)力，壓力應(yīng)該不小啊?！?br/>
    姜怡聽完心里咯噔一下，以前他們在一起的時候，他家里似乎沒什么老人，而他爸媽的身體也不錯。

    那現(xiàn)在住醫(yī)院的又會是誰？

    直到厲景晟的到來，才將她心不在焉的心思打散。

    “景晟哥，你來就來還帶著些東西干嘛?！苯f著，就要去接過他手里提著的盆栽。

    厲景晟側(cè)身避開：“小怡，這些很重，我來拿就行?！?br/>
    他抬手示意姜怡先走，自己則是跟在她身后。

    厲景晟看著眼前的女孩，萎靡已久的心情似乎得到緩解。

    秦秀華正在廚房炒菜，厲景晟非要進(jìn)去幫忙，姜怡攔不住他只能坐在客廳跟大家聊天。

    幾個大男孩圍在一旁下象棋，今天難得有人陪姜明德玩，幾人七嘴八舌爭論得格外激烈。

    阮清清安靜坐在沙發(fā)上看電視，只是瞧見厲景晟后，嗑著瓜子湊到姜怡身邊，小聲詢問：“組長，那位帥哥是不是在追你？”

    姜怡忽地扭頭看她，嘴角揚(yáng)起笑意：“像你這么大的小姑娘都好奇這些事。”

    阮清清知道她在打趣自己，臉頰微微泛紅：“……我就感覺他看你的眼神不一樣，眼底藏著柔光?！?br/>
    “這都能瞧出來，很有經(jīng)驗(yàn)嘛。”姜怡不答反問，眼神似笑非笑地望著她：“我們家小清清談戀愛了？”

    私底下姜怡也會跟他們開玩笑。

    “組長，我錯了?！比钋迩寮t著臉別過頭，繼續(xù)吃桌上零食，再也不敢問其他八卦。

    姜怡看著小姑娘臉紅的模樣，抿唇笑個不停。

    沒多久，飯菜全部端上桌，大家紛紛轉(zhuǎn)移到了餐廳。

    歡聲笑語，氣氛高漲，今日不僅做菜的人高興，吃的人也連連叫好，一大桌菜所剩無幾。

    飯后大家在客廳喝茶聊天，時間到了九點(diǎn)才散。

    姜怡送走部門的幾個小孩，又回來送厲景晟下樓，他幫忙收拾廚房，要比他們晚下來一些。

    兩人并排往小區(qū)門口走，姜怡叮囑：“景晟哥，你下次再來只管吃飯就行，要還像今天這樣，秦女士會有壓力的?！?br/>
    厲景晟低頭輕笑：“我就是開餐廳的，平常做這些習(xí)慣了?！?br/>
    “那也不能讓你干，怎么說你也是客人?！?br/>
    厲景晟側(cè)眸看向姜怡，心想，如果她愿意，他可以成為她的家人。

    目送厲景晟驅(qū)車離開，姜怡才轉(zhuǎn)身往回走。

    她到家后懶懶往沙發(fā)上一躺，眼睛直愣愣盯著客廳那盞水晶吊燈，腦海忽然閃過顧牧言出電梯的那個眼神，現(xiàn)在又結(jié)合秦女士那番話，恍然明白他為何會流露出那抹落寂。

    家里有人住院，想要吃一頓團(tuán)團(tuán)圓圓的家常便飯，顯得格外奢侈。

    看在顧牧言幫念姐送醫(yī)院的份上，姜怡決定給他帶一份餛飩回去。

    “媽，家里還有肉嗎，幫我做一份鮮肉餛飩，我?guī)Щ厝??！彼龔纳嘲l(fā)起身，去廚房找人。

    秦秀華正在整理冰箱食材，聽到她這話，扭頭問：“今晚還要回去呢？”

    “嗯，還有工作沒完成，明天下班再過來?！苯卤蛔约罕砬槌鲑u，別過頭假裝在看廚房裝修，含糊道：“你現(xiàn)在就煮，我拿回去當(dāng)宵夜?！?br/>
    秦秀華收拾冰箱手頓住，狐疑看她：“剛剛沒吃飽？”

    “……”

    姜怡舔了舔唇，頂著秦女士犀利的目光，輕“嗯”了聲。

    秦秀華將信將疑地看她一眼，想著她平時吃得也不多，隨口問了句：“十個夠了吧?！?br/>
    “不夠！”

    姜怡情急之下，硬著頭皮說道：“我們樓下有條流浪狗，我得…給他分點(diǎ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