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幾個月的相處下來，慕塵越發(fā)覺得，這女子就是顧清荷。

    因為只有顧清荷才能那么清楚他喜歡什么，不愛什么。

    以至于他嘗嘗會在她面前瞧著她的樣子失神，從而脫口而出顧清荷的名字。

    可次數(shù)多了，慕塵就會感覺到，她對這個名字似乎很是不喜歡。每每他提及這個名字時，她都會微微皺眉，眼里有淡淡的厭惡。原以為是他看錯了，可幾次的試探下來，這個女子，的確是厭惡這個名字。

    “清兒，你入府也有好些日子了，可還住的習(xí)慣？一直未曾問過，你可有父母親人？”晚飯時，慕塵在桌前吃飯。突然的一句話打破安靜的局面。也打破了他以往用餐不語的規(guī)矩。

    “回公子的話，奴婢入了府，自是要做好奴婢的本分，何來習(xí)慣不習(xí)慣一說。再說奴婢家人都已經(jīng)不在世上了?！?br/>
    “到是個可憐姑娘。不知清兒親人是何時走的？”

    “公子問這話是做何？”清兒聽見問話，并沒有急著回答，而是道。

    “沒有什么，就是這如今將至年關(guān)，若你有親人，理應(yīng)讓你回去探親?？赡阌H人已不在世，我也應(yīng)該在你親人去世那天允你一天假，好讓你祭奠祭奠他們，盡盡孝心?！?br/>
    “多謝公子慷慨?！鼻鍍焊┥硇卸Y。又道：“公子，奴婢身體有些不適，可否能回房休息。”

    “去吧，身體不適就去好好休息休息。”

    聽到慕塵的話，清兒對他再次俯了俯禮，離開了。

    可能是因慕塵見清兒樣貌的緣故，從她入府后，便單獨允了她一人一間房。

    清兒回了房間，也未曾躺下休息，而是坐在了梳妝臺前。銅鏡里的臉依舊美麗。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雙手撫上臉頰。“為什么，為什么，我已經(jīng)變成你了，他為什么還是不喜歡我?！?br/>
    清兒入府已有半年了，按理說，她身為貼身婢女，很受公子喜歡才是?？赡綁m卻一直對她很是冷淡，不怎么搭理。

    “你看我，哪一點不像你？”問話再一次出口，清兒似是想起了什么，雙目猙獰。玉手瘋狂向臉上抓去。

    本是一張極美的臉，卻被她用指甲抓破，白晳的臉上滿是細(xì)密的傷痕，有鮮紅的血珠滲透出來，恐怖如斯。

    “啊。”清兒驚呼一聲，雙手甩掉了梳妝臺上的東西。

    銅鏡，木梳，胭脂。紛紛落地，砸起噼里啪啦的聲響。

    剛至門外的慕塵便聽見這一陣聲音，以為是清兒出了什么事。連忙破門而入。可進入房間的他，看見的卻是一個如同瘋子一樣的女人。

    清兒白日里梳的整齊的發(fā)髻，此刻已經(jīng)散亂，再加上那鮮血淋淋的面孔，極是恐怖。

    “清荷?！蹦綁m見此，連忙脫口而出的卻是顧清荷的名字。

    清兒聞言，從梳妝臺前站起身?？粗綁m笑了起來，她笑的很美，可配上這樣一副面容卻是猙獰。

    “哼哼！清荷，顧清荷，她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這樣記著她?！?br/>
    “你，你果然知道顧清荷?！?br/>
    “是啊，我知道她，你不覺得，我就是她嗎？我經(jīng)?？匆姡闱浦野l(fā)呆，難道，不是因為這張臉嗎？”

    清兒一邊說，一邊摸上了自己的臉。

    “你看，我是顧清荷，你喜歡的那個顧清荷，我哪一點不像她？”

    “不，你不是。顧清荷已經(jīng)死了。你即便在像她，也不會是她。說，你到底是誰？”

    “我？我是誰？”清兒仰頭笑了兩聲，繼續(xù)道：“塵哥哥，我是清雅呀，顧清雅。你知道嗎？”

    顧清雅？似是被這個名字打開了一個突破口，封存在腦海里的記憶瞬間涌現(xiàn)出來。

    慕塵想起來，顧清雅是顧清荷同父異母的妹妹，顧清荷容貌美麗，性子也是溫柔體貼，而她卻天生臉上長了一塊紅斑，貌丑不說，還格外驕橫。但顧清荷待這個妹妹卻格外的好，總是在別人欺負(fù)她時護著她。

    “你是清雅？”此刻慕塵竟然有些興奮，既然顧清雅都逃出來了，那么顧清荷是不是也還活著。

    “清雅，告訴我，你姐姐在哪里，她還好嗎？”

    “她？她死了呀！知道嗎？顧府三年前的那把火是我親手放的。哈哈?！闭f著，她竟又笑了起來，只是那笑里滿是嘲諷之意。

    聞言的慕塵又是一臉震驚?！笆裁?？那火居然是你放的，顧清雅，那是你的家呀，是你的親人?。∧阍醯哪苋绱俗??！?br/>
    “為什么？為什么？因為我喜歡你啊?？赡阊劾?，除了她顧清荷還有誰?！?br/>
    “那一天，顧清荷從外面回來，她向我炫耀，她說你要娶她了，還拿了你贈她的玉佩給我瞧。你知道我當(dāng)時多氣嗎？可我什么也不敢做。她顧清荷是嫡女，長得貌美，秉性又好。而我呢，我不過是個庶女，貌丑無顏，脾氣還驕縱。誰能喜歡，想來，塵哥哥也厭棄。只是，在你走了之后不久，我認(rèn)識了一位巫盅師。她要收我為徒。我問她，有沒有可以改變?nèi)藰用驳闹?。她說有，只是時間需要很長。我同意了。

    可她要帶我離開，我怕，我怕我走了之后你回來了，就娶了顧清荷。于是，我就，我就在我離開的那天，一把火燒了顧府。我想著，只要她死了，你回來了見不到她，就不會娶她了，而我也就有時間了?！?br/>
    顧清雅說著說著，語氣從開始的激動到后面的平靜，慕塵都看在眼里。

    “你知道嗎？那換容之術(shù)，是要三年間每一天都忍受蟲子在臉上爬過。你知道嗎？我最怕那些東西了，可為了你，我都忍下來了。三年間不見天日，每時每刻都有蠱蟲在臉上爬過，它們會帶起我臉上的皮，那痛你能知道嗎？”

    三年她忍受了多少苦，都是因為現(xiàn)在。她雙手微微顫抖，雙目中滿是恐懼。

    “我以為我變成你喜歡的樣子，就能久留你身邊了?！?br/>
    顧清雅再次笑道，只是這次的笑很干凈，很純粹。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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