纖墨心中驟驚。兩萬年,飽覽閑書,她豈能不知宮中處處是坑。她自認簡單又膽小,哪能明知有坑,還敢去跳。
如今能在宮中安享片刻安寧,皆因漣貴妃閉門鎖殿,乃獨立之所。纖墨苦著臉,也不敢再胡謅。雙手合十,作央求狀,道:“二王爺,我錯了,如今我只是漣漪殿一醉心醫(yī)學的尋常女官。您知曉我最喜胡謅耍懶,如何敢在你母妃前賣弄。”
桑都深知此言非虛,卻佯繃著臉刁難道:“你可是看不起本王,看不起本王的母妃?”
纖墨苦臉,“豈敢,豈敢。說實話,我本也不愿呆在王宮。若非……”她長嘆,“我早已回仙界。”
見纖墨神色不似作偽,桑都收色追問:“若非何事?”
纖墨突然眼神晶亮,討好道:“二王爺,不如您想想法子送我回仙界?”
桑都嗤笑,“你這無賴仙君,若是想走,早腳底抹油溜了?!?br/>
纖墨也不否認,“我是想溜來著,可是溜不了?!彼炱饘捫?,將纏與手腕上妖冶的黑色蔓藤露出。
桑都心中震驚。
“二王爺可識得此物?”纖墨瞧著蔓藤嘆道。
桑都豈止識得此物,他正色點頭,“鎖仙箍,乃我妖界法寶,專制你這種仙家。”
纖墨喜上眉梢,開懷道:“二王爺竟然知道?那定亦知曉如何解除此禁制?”
他的確知曉,然而,情況未明前,他自不會輕易松口。桑都打著哈哈敷衍,“你真瞧得起本王?!鞭D(zhuǎn)而道,“到底誰對你施下此箍?”
纖墨哪知二王爺九九,只道他只識得,并不知如何解除。她苦著臉搖頭,將遇刺經(jīng)歷說了一遍。
又是遇刺,桑都皺眉。昨日辰錦言及打獵遇刺之事,他今日進宮,便是特意來尋纖墨打探。也不知是否是六弟故意為之,他將此無權(quán)無勢的二楞小仙控制在手,到底意欲何為。桑都沉思片刻,隨口道:“你到底惹了誰?”
纖墨苦著臉抱怨,“我哪知道。我這么個低階小仙,也就是來王都游歷,能得罪誰。二王爺,你即知此物,”她搖了搖手腕,“可知是誰擁有此寶物?”
“不知。”桑都不算撒謊,同樣的寶物有十個,誰知這個是屬于誰的。
“那二王爺可能想想法子,送我回仙界?”纖墨大眼圓睜,實在不愿留在滿是深坑的妖界。
“你為何不找本王六弟想法子?”
纖墨無比喪氣,“找了,他太滑。”
桑都閑閑道:“你可是認為本王愚鈍?”
纖墨嘟嘟囔囔,“你們王爺個頂個的心機深沉?!?br/>
桑都斜睨著挑高眉梢,“你說本王心機深?”
纖墨討好道:“不是,不是,纖墨是覺得定王爺善于謀劃、高義薄云,定能救纖墨于水火?!?br/>
此二楞仙君雖是有些無賴,還算對他胃口。他伸手拉拔一下也是可以,只是他總得弄清緣由,否則別被她拖下了深坑。桑都笑道:“本王救你于水火,有何好處?”
纖墨又開始信口胡謅,道:“為你與那蘇姑娘牽根紅線?”
桑都正欲反唇,卻瞧見遠處有三名相識的宮女正朝他們走來。他起身告辭,“本王還得細細思量。跟你聊了半日,都已過了與母妃請安的時辰,定得挨母妃嘮叨。”剛跨出一步又停下來,“若是有事,如何才能見你,漣漪殿可不是隨便求見的地方。”
纖墨起身相送,“我,陌路,常會去司藥監(jiān),你遞個信便是?!?br/>
知曉她在告知化名,桑都含笑點頭,帶著內(nèi)侍大步離開。
纖墨目送桑都離開,想著無事,便打算去司藥監(jiān)轉(zhuǎn)轉(zhuǎn),卻被三位宮女堵在路上。
為首的宮女,著裝看似是位大宮女。她端著架子高傲道:“你是哪個宮的女官?叫什么?”
纖墨本著少生事端的想法,謙遜有禮的道,“漣漪殿?!?br/>
尋常宮女聽到漣漪殿皆會識趣的離開,王宮宮女大多眼高,自不屑與類似冷宮的女官閑話。再者,漣貴妃敢于與帝上頂撞,誰也不敢輕易招惹漣漪殿屬下。
只是這大宮女卻不識趣,依然端架子冷聲道:“為何在亭中與安王調(diào)笑?”
纖墨有些惱怒,不過一宮女,給幾分顏面,還上臉了。她嗤笑道:“你又是哪個宮的宮女,竟敢口出穢語,指責本官?!?br/>
“我們是元贊宮的?!焙竺娴男m女驕傲的代答。
大宮女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原來是皇后宮的,無怪如此傲慢無禮。若是尋常女官定是恭敬回話,可纖墨卻非尋常女官。她斥道:“胡說?;屎竽竷x天下,乃妖界行為之典范,她宮中豈會有爾等污言穢語、不知禮數(shù)的宮女?!?br/>
大宮女有些氣急,急欲辯解,“你……”
纖墨不給她反唇的機會,繼續(xù)冷聲斥道:“你們到底是哪個宮的宮女?欲損壞皇后娘娘清譽。”
一小宮女嬌聲嚷道:我們就是元贊宮的,這位是皇后娘娘身邊的大侍女,那勤姑姑?!?br/>
纖墨換了口氣,故作疑惑,“那勤姑姑?真是皇后娘娘宮的?”
兩小宮女齊聲道:“那是當然?!睒O為自豪。
纖墨佯作后知后覺的謹慎樣子,賠罪道:“那勤姑姑,下官多有得罪?!?br/>
那勤點點頭,算是滿意了些,委婉道:“你適才為何在亭子內(nèi)?”
纖墨恭敬道:“下官正好遇見安王,安王見下官出自漣漪殿,便讓下官問候漣貴妃?!?br/>
那勤高傲的頭再次點了點,“嗯?!彼闶墙疫^此事。
“下官還要去司藥監(jiān)為漣妃娘娘拿幾味研制藥丸的藥材,下官告辭?!崩w墨欠身繞過她們。
只是還未走出兩步,纖墨便聽見兩小宮女不加掩飾的對話。
“那女官方才與安王在亭中的樣子,分明是在調(diào)笑?!?br/>
“怕是自認小模樣長的不錯,故意討好安王?!?br/>
“不過一小小女官,再入眼也只配是王爺們玩物。”
宮女們搬弄是非的能力果然是一等一的強,王宮女子一生的智慧,怕是皆用在了爭寵謀位上,真是可憐又可恨。纖墨深吸了口氣,總算未將金原鏡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