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父親離去的背影,青辭擦干了眼淚,咽下了滿腹委屈。她能理解父母的期望與失望,他們希望她能有個家庭生兒育女過幸福的生活,他們擔(dān)心她老無所依也想享受天倫之樂,所以希望她能結(jié)婚逼她結(jié)婚,父母是疼她愛她的,可是她無法回應(yīng)這樣的期待,所以他們失望了,對她很失望。
她理解父母,可是父母卻不理解她,她心中所有的苦只能化成眼淚落下。
走廊的盡頭有一個掛表,秒針匆忙的往前走,像是追趕著什么永遠也追不到東西。
忽然,旁的病房里傳來吵鬧聲,有人在大聲喊醫(yī)生,青辭豎起了耳朵,心中祈禱千萬不要是自己的母親。
有人匆匆忙的從病房里出來,青辭聽到她口中說著四號床。
她記得母親就是四號床!
顧不得那么多,青辭立刻沖進了病房內(nèi),她撥開站在病床前的人,緊張的大喊:“媽!”
可是,床上躺著的人并不是青辭的母親,身旁的人也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
青辭一下子懵了。
這時耳邊響起了一個蒼老無力的聲音:“青辭?”
青辭緩緩回頭望去,看見自己的母親正躺在靠窗的一號病床上,陽光照在潔白的被子上,一位年輕的女護工正坐在床邊為她削蘋果。
母親看著她的目光中有驚訝有憤怒也有傷心。
青辭緩緩開口,叫了一聲:“媽!”
“你怎么在這?”青媽媽遲疑過后,隨即就發(fā)起火來,“你還有臉來見我,我沒你這樣的女兒,滾!”
“媽您聽我說,媽……”好不容易見面了,她不想就這樣離開,她想解釋,想讓母親理解自己,再抱一抱自己,青辭跑到母親病床前跪下,想要拉住母親的手和她說話。
青媽媽一把甩開她的手,指著門外喝道:“你滾出去,我沒生過你這樣的女兒,滾出去?!?br/>
“媽……你聽我說,不是網(wǎng)上說的那樣,媽……不是……”
“我不聽你解釋,照片都有了,還能造假?你不結(jié)婚也就算了,怎么還能干出這種事,你滾出去??!”青媽媽的臉氣的紅起來。
青辭知道母親肯定不會理解自己,故而干脆連照片也否認掉:“現(xiàn)在技術(shù)發(fā)達,照片是可以合成的,媽,那都不是真的……”
“滾……咳咳??!”
“媽!”
青媽媽太過激動劇烈的咳嗽起來,青辭想要上前安撫她,卻被護工姑娘拉開。
“哎呀,你出去吧,你媽見了你那么激動你還待在這干什么,你嫌她病的輕啊,你快出去吧!”
青辭被推了出去,豎耳聽著屋內(nèi)的聲音,青辭百感交集。
很多年后回想起那段時光,那是青辭一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時光,網(wǎng)上流言滿天飛,各類媒體添油加醋的扭曲事實,不明真相的網(wǎng)友紛紛站隊,竟沒有一個是相信她理解她的。
偶爾翻一下網(wǎng)絡(luò),看著上面的流言青辭很無奈,為什么這些人說話要如此惡毒呢?難道他們不知道語言的力量是巨大的嗎?多少人因為受不了輿論壓力而抑郁最后終結(jié)了自己的生命。
分明什么內(nèi)幕都不知道,偏信一面之詞就往死里攻擊別人。
寬容呢?理智呢?
這些一直在宣揚的優(yōu)美品德呢?
為什么不去關(guān)心國家大事,為什么不去關(guān)心民生?為什么不?
僅僅是有人出軌有人離婚,這樣的新聞竟然會在天朝上國引起這樣的轟動。
每天晚上睡覺的時候,青辭都十分的不安,輾轉(zhuǎn)不能眠。
最開始的時候,她覺得自己沒有錯,她只是不肯妥協(xié)自己的愛情,不肯將就自己的人生而已。
因為三十歲了,所以就必須要結(jié)婚。
因為堅持著自己的愛情,不肯在三十歲結(jié)婚,就被父母趕出家門,母親至今不肯相見。
因為兩情相悅,一時情迷,干擾了別人的婚姻,所以就給她這樣的懲罰。
而她之所以會成為干擾別人婚姻的第三者,僅僅是因為師母不肯放手,她和蘇博分明已經(jīng)是一對沒有了愛情只有互相折磨的夫妻,可為什么就是不肯放手?寧愿互相折磨也不愿放手?
如今這個時代不是寬容嗎?不是自由嗎?離婚的事不也是很常見嗎?可她為什么就是不肯呢?
綁著蘇博把自己的性命壓在他的身上真的開心嗎?互相折磨著彼此,滿腹怨恨的過日子,那樣的人生有意義嗎?
不是每個人都應(yīng)該都自己的價值嗎?
不仰賴父母,不依靠配偶,而是作為一個人,自身的價值!
為什么?卻還是有那么多人把自己的人生綁在別人的身上。
戚青青把自己的愛情、未來都綁在了蘇博身上,父母把自己對未來的幸福和期望綁在了她的身上,這樣的捆綁是會讓人窒息的??!
為什么不能放手呢?為什么不能把兒女把伴侶把自己都當(dāng)作獨立的個體來看待呢?這個世上沒有誰是完全屬于誰的不是嗎?一個人他應(yīng)該屬于自己不是嗎?
青辭心中有萬千個問題,她想?yún)群跋肟窈穑霝檫@些問題找一個答案。
用那傷痕累累的雙手笨拙的敲著鍵盤,她寫了一篇文章,她在文章中拋出了心中所有的疑問,她想知道,這個社會的愛情觀婚姻觀和人生觀究竟是什么?
因為身在其中,情緒激烈,青辭一口氣寫了兩個小時寫出了一篇兩千多字的文章,寫完之后她又從頭至尾修繕了一遍,補充了舉例材料。
她看著最后成稿的三千字文章,看了一會兒她找到了一家和自己比較熟悉的雜志社,把文章發(fā)給了編輯。
很快,編輯給了回復(fù)。
編輯:青辭啊,你的這篇文章寫的很好,讀完之后令人情緒激涌,有識之士若是看到,必然會引起一番思考,但是,我們雜志社不能收你這篇稿子。
青辭疑惑了:為什么?
編輯:你的事情波及到了雜志社,知道嗎?有人給主編打電話將主編罵了一頓,這種電話不止一個
青辭表示很吃驚:怎么會這樣?
編輯:雜志發(fā)出去,上面有你的文章,雜志上留有雜志社的電話聯(lián)系方式也是正常的,只是沒有想到……這樣吧,我覺得你的這個文章寫的的確是不錯,你想個筆名吧,換一個名字發(fā)表
青辭:為什么?
編輯:……
青辭:這些人為什么如此過分,怎么會找到雜志社?我們沒什么,那只是一場誤會,為什么我要為了這場誤會去改掉自己的名字委曲求全。
編輯:青辭,你這些話跟我說也沒有用,只是你不改名字的話這個稿子我還真的沒有辦法收。
編輯:出了這樣的事,你還敢寫婚戀,這不是找罵嗎?現(xiàn)在網(wǎng)友們的情緒都還很激動。
編輯:哎
編輯:看在以往的情份上我勸你一句,你不要將此文發(fā)到網(wǎng)絡(luò)上,更不要以自己的名義發(fā)表在網(wǎng)絡(luò)上,這樣做對你不利。
編輯說完這最后一句話之后就再也不說什么了。
青辭躺在床上看著面前的對話框,心中滿是悲涼。
很快她就振作起來,找到了一直和自己有合作的雜志社,一一詢問他們是否可以繼續(xù)在雜志上連載。
三家雜志社,全部沉默不言。
有的時候,沉默比發(fā)言更加的有殺傷力。
他們都在回避這個問題,不知道是不是他們也接到了網(wǎng)友的騷擾電話。
青辭在網(wǎng)上點開自己的,眾人追捧的好評已經(jīng)不復(fù)存在,剩下的盡是罵聲。
粉絲中還是有一部分人支持和相信青辭的,于是擁護青辭的和黑青辭的雙方罵的不可開交。
青辭關(guān)掉電腦,覺得前途渺茫,為什么她努力那么久爭取到的會因為一個新聞而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