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書臨君推門進來看到的就是這幅舐犢情深的場景,心中的某一根弦轟然崩斷,下毒弒父,他對書瀝有感情嗎?自然是有的,只不過這份父子之愛慢慢被嫉妒折磨,變的陰暗而不堪,滿朝文武皆知,九皇子書御君從小聰慧過人,天賦異稟,深受圣上喜愛,相比之下,二皇子書臨君則遜色許多,書瀝對他甚至不如書涵君,更是讓他心生嫉恨。最新最快更新,提供免費閱讀
書臨君小時候也會想,要是乖一點,聰明一點,父皇會不會更喜歡自己呢?可后來他才發(fā)現(xiàn)無論怎么努力都比不過書御君…他想,大概只有書御君消失了,父皇才會看到自己,嫉妒與仇恨的幼種在心里慢慢發(fā)芽,直至長成一棵欲|望的大樹,讓他不擇手段,達成目的!
書瀝眼睛看不分明,耳朵卻聽得清楚,聽到通傳太監(jiān)通報是二皇子來了,臉上一喜,伸手對著空氣揮揮,示意讓書臨君也過來,他昏迷之前書臨君為了迷惑他,日日在床前候著,倒是讓書瀝重新審視了自己這個并不出眾的二子。
“老二也來了,過來?!?br/>
書涵君站起身,往后退了兩步,眼睛盯著書臨君,生怕一不小心又讓他做了什么事。
“父皇,”書臨君站到床前,與書涵君同排相站,眼眶甚至帶了些紅,他皮膚本就白的很,這紅更是顯眼,只不過眼底有的全是冰冷的恨意,書涵君站在一邊看的清清楚楚,心里暗暗心驚,書臨君這廝到底是有多恨父皇。
“老九幾個呢?怎么沒來?”
書瀝神智明顯不如之前了,整個人蒼老虛弱,躺在床上像個遲暮之年的老者,早就忘了書御君被自己派去邊關了,書涵君聽了鼻子又是一酸,心里似被堵住一般。
“父皇,十一十四馬上就過來了,九哥、九哥和晏將軍去了邊關還未回…”
書瀝咳了兩聲,點點頭,雙目混沌的望向空中,眼里流出兩行濁淚,但他自己毫無知覺,任那淚水在臉上流淌,哪里有從前那般九五之尊的風采,書臨君抿著嘴,一言不發(fā)的看著,不知心里是否有幾分悔意。
書涵君看著更是難受,又呆呆站了片刻,書瀝才又睡了過去。
另外二位皇子還未到來,眾人都已經(jīng)悄悄離去,讓圣上在房中安靜修養(yǎng),只有書涵君一人守在門口等著二人,心中盤算該如何保護父皇,書臨君這廝,實在狠毒,不知還會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來。
正午的太陽最是毒人,只見一位身著白色長衫的少年從長門下踏步而來,臉上帶著一絲喜色,正是十四皇子書沐君。
書沐君是書御君一母同胞的弟弟,為人正直,生性直爽,與書涵君關系也是極好的,今年不過十六歲,生的唇紅齒白,像個白面小書生,遠遠瞧見書涵君在門口,嘴角一咧,喚了一聲“三皇姐”,腳下步子又快了不少。
想起上一世書沐君死時不過十九歲,書涵君心里有些愧疚難忍,重生之后還是第一次看見他,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跑的這樣快做什么,皇姐又不會走。”
少年白皙的小臉微微發(fā)紅,額頭滴著汗,因為小跑呼吸有些喘,面臉是青年人特有的稚氣,雖然才十六歲,卻已經(jīng)有書涵君高了,
“皇姐,父皇醒過來了嗎?”
“瞧你熱的,咱們?nèi)ツ沁呎f。”
書涵君笑笑,指指后殿外的涼亭,主動拉著書沐君往那邊去。
“父皇身體已無大礙,剛剛醒過來又睡下了,你可不要沖進去打擾?!?br/>
帶著人往涼亭去,書涵君摒退一旁的宮女太監(jiān),對著書沐君叮囑。
“那就好…”書沐君點點頭,又繼續(xù)說道,“皇姐,我早就想去找你了,可是母后不準我出殿,天天要我學那些枯燥的史書…”
少年不滿的嘟囔著,眼里有些自責,擔心書涵君生氣。
“那你可得多學些,日后給九哥出謀劃策,”書涵君打趣,左右掃視忽然記起了什么,“十一呢?為何沒和你同來?”
十一、十四寢宮相連,兩人年紀也差不多,平常接觸最多,今日竟然沒看到十一,書涵君心里有些不安。
“十一哥病了,好幾天沒出寢宮,還不讓我進去看他…”
少年抱怨似的說道,但言語中不難聽出有關切之意。
病了?什么病連房門都不能出?連父皇清醒都不過來…書涵君想起上一世,又問了一句,
“有多久了?”
“一月余…”
少年想想,總算是報出一個時間,書涵君身體一晃,幸虧坐在位子上,險些暈倒。
一月余…若是沒猜錯,書崇君是偷偷跟著九哥出宮去了邊關了!
怎么盡給自己添亂!
書涵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又讓書沐君帶著自己去了十一的寢殿,誰知守門的管事太監(jiān)臉上一陣慌亂,居然將兩人攔著,不讓他們進去,這番反應更是讓書涵君確認了心中猜測。
“十一病了,本宮難道還不能進去看看?”
書涵君慍怒,袖袍一甩,那管事太監(jiān)一見,心里立馬慌了,當即跪了下去,連連磕頭,嘴里喊著“公主饒命”,再也不敢攔著。
書涵君帶著書沐君沖進房,偌大的房間空無一人,錦被整整齊齊疊放在床上,很明顯,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住了。
書崇君,果然出宮了!
皇子出宮,并非小事,書涵君立即下令,將十一寢宮所有宮女太監(jiān)全部抓進慎刑司審問,勢必要問出書崇君去向。
書沐君有些自責,十一哥日日和自己一起,這般離宮自己居然沒發(fā)現(xiàn),這才釀成了這大錯,幸虧皇姐聰慧,不然還不知什么時候才能發(fā)現(xiàn)。
書涵君嘆口氣,命運的磐石已經(jīng)開始轉(zhuǎn)動,所有人都有即定的軌道,難道自己真的阻止不了么?
“沐君,三年之內(nèi),千萬不可去江南?!?br/>
上一世,沐君就是出游江南之時被人刺殺身亡的。
“皇姐,你…我記得了。”
書沐君不懂,卻還是懵懂的點點頭。
“皇姐,十一哥不會有事的?!?br/>
“嗯?!?br/>
伸手摸摸少年的臉頰,書涵君垂下眼眸,她的親人,就是在天涯海角,她也要他們活著!
——
云舞殿,兩個宮女打扮的小姑娘正蹲在地上拼接著一個精致的小花燈,旁邊還立著一個完整無缺的,上面皆畫著鴛鴦,很顯然,這是一對情人才能放的花燈。
這兩人自然就是方竹清與蘇婠婠了。
自從那日被晏容帶進宮,二人就日日待在云舞殿,偶爾跟著晏容去御花園賞花,方竹清心里是又期待又怕,會不會遇到君姐姐呢?可惜這么多天,她還是沒有見到想見的人。
“竹清,這花燈容姐姐要送給誰呀?”
蘇婠婠手下一用力,將花燈交接處捆緊了些,這才滿意的站起身,拍了拍手。
“我也不知,興許是什么重要的人罷,我們不要亂猜了…”
方竹清搖搖頭,繼續(xù)手下的工作,眼睛里慢慢浮現(xiàn)一層思念,抬眼看看蘇婠婠,又忍不住問到,
“婠婠,你想阿尋么?”
“我…我想她做什么,她害我成了鎮(zhèn)里的笑柄,我才不想她!”
蘇婠婠竟是知道了陸尋幫助那二人逃走之事,只不過言語之中未見多少責怪,反而是情意居多。
“阿尋喜歡你才這么做的,她舍不得見你嫁人?!?br/>
方竹清忍不住輕聲辯解,她知道蘇婠婠口是心非,若是不想不念,為何要不遠千里來這皇城。
“現(xiàn)在說這個又有什么用?連她人都見不到…”
蘇婠婠手里攥著衣角,面上頗為沮喪。
方竹清抿抿唇不曾說話,將花燈上的褶皺鋪平,又拿了另一個往殿里去。
君姐姐和阿尋都在這宮里,總有一日能見到的。
皇帝蘇醒,后宮妃嬪皆接了皇后召令,去祠堂抄寫經(jīng)書祈福,這一去便是三天,考慮到方竹清兩人不甚了解宮里那些規(guī)矩,晏容還是沒有將二人帶去。三天一過就急匆匆往殿里趕,擔心她二人出了什么事。
方竹清兩人卻是乖巧的很,日日在云舞殿待著,還替她將花燈都拼接好了,晏容心里一樂,正準備帶著兩人去如蘭殿給公主和陸尋送花燈,就聽到外面通傳太監(jiān)的聲音,說公主駕到。
晏容更是開心的緊,涵君居然主動來找她了!
方竹清卻被這聲“公主駕到”嚇了一大跳,手里的茶杯一個沒拿住,碎成一地碎片,茶水濺了不少在那花燈上,映出不少水跡,顯得突兀至極。
“容姐姐,我、我…”
方竹清支支吾吾的不知該如何解釋,手忙腳亂蹲在地上收拾碎片,因著怕書涵君看到自己,也沒個注意,手心被割破了好幾個口子,蘇婠婠知她在怕什么,扶著她要去房里給手上藥,晏容瞧她那滿手的血跡,看著都疼,當即應允了。
“快些去包扎,留了疤可就不好看了?!?br/>
方竹清慌亂的點點頭,拉著蘇婠婠就往里走,走到門口又停了下來,蹲在門口角落里偷偷往殿里張望,任由蘇婠婠怎么拉她都不肯走,
“婠婠,我看看君姐姐,就看一眼…”
“唉,你怎么這么傻呢?”
蘇婠婠看著心疼,卻也只得同意,從腰間拿出帕子替她簡單包扎了一番,挨著方竹清蹲了下來,生怕她一不小心暈倒。
“婠婠…我看到她了…”
一眼,只是一眼,就足夠掀起心中壓抑的思念,委屈在心里翻滾,眼淚完全控制不住,蘇婠婠伸手將方竹清抱住,在她背上輕輕安撫,
“傻竹清,為什么不出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