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冬清沒有參加誓師大會。
她找到了張不咎,要了一匹馬,說要回謝家鎮(zhèn)。
張不咎疑惑道:“冬清,你要走?可是……不悔說已經(jīng)定下讓你做除魔先鋒了??!馬上就要開誓師大會了,這時候走不太好吧。你是怕被人說不夠資格嗎?要是為了這個,那你真的不用擔(dān)心,我們望山派會竭力幫你鏟除魔教,為謝刀門報仇的?!?br/>
“不是。”謝冬清搖頭,“不是的,不咎姐姐。謝刀門的仇,我一定會報。但不是現(xiàn)在,也不是和正義盟的人一起。我現(xiàn)在想回謝家鎮(zhèn)一趟,有些……別的事情。”
張不咎很是可惜,不過想到謝刀門的三百多口棺材,現(xiàn)在應(yīng)該還在謝家鎮(zhèn)的小衙門里停著,也能理解謝冬清的感受,于是她道:“本來以為,你會和不悔一起出發(fā)去無情教,路上有他照應(yīng)著,我也沒這么擔(dān)心你……不過你既然惦記著謝家鎮(zhèn)的事,那你回去吧。人夠嗎?要不我撥出幾個弟子來,跟你一起到謝家鎮(zhèn)幫忙?”
謝冬清搖搖頭,以刀為拐,慢慢走了出去。
她出了望山派的大門,跨上馬,狠狠一甩鞭子,朝天鏡湖方向疾馳而去。
離開了望山派的勢力范圍后,謝冬清下馬到路邊的小茶棚,點了壺茶。
她摩挲著腰間的刀,一狠心解下夜中梅,放在桌上。隨后喝干碗中的茶,扔下幾枚銅錢,徑直走出茶棚。
她心口發(fā)熱,心跳得很快。
路旁長著郁郁蔥蔥的狗尾巴草。
謝冬清望著那些毛茸茸的草出了會兒神,聽到小茶棚里有人喊道:“女俠,女俠你的刀忘了!”
謝冬清立刻回過神,翻身上馬,一鞭子抽下,不一會兒就消失在了小道上。
茶棚的小老板抱著夜中梅,一臉迷茫站在茶棚門口。
“女俠的刀……不要了?”
謝冬清到臨湖鎮(zhèn)后,在打鐵鋪買了把非常普通的刀。
她揣著這把刀,站到了天鏡湖北岸。
北岸的種著一顆梅樹,枝丫延展到了湖面上方。離岸最遠的梅枝上,掛著一個小銀鈴。
銀鈴落水后,必有無情教使者從湖中央的無情島過來詢問客人來意。
謝冬清抬頭看著那枚小銀鈴,施展輕功,拿刀的手臂一展,銀絲觸刀則斷,銀鈴噗通一聲落入水中,泛起的漣漪朝湖中央蕩漾開來。
謝冬清落地,持刀而立。
湖面吹來的風(fēng)揚起她的頭發(fā),她瞇起眼睛,看向天鏡湖中央,在水霧中若隱若現(xiàn)的無情島。
等風(fēng)再吹過,露出一片荒涼的無情島時,謝冬清微微睜大了眼。
無情島真的……塌陷了?
水霧散去后,一個紅色身影從一片狼藉的無情島上,輕點著水面,快速掠來。
紅衣男人落地,撩起一縷頭發(fā),傲然問道:“來者何人?”
“謝刀門,謝冬清?!?br/>
紅衣男驚奇地看了她一眼,說道:“原來謝刀門的門主就是你……你來我無情教做什么?替正義盟的人來探消息,還是說,要報什么滅門之仇?”
謝冬清搖搖頭,認真說道:“不管到底是不是你們無情教的人屠我謝氏滿門,那筆血債在我沒有調(diào)查清楚之前,作為謝刀門的門主,我不會和你們清算的。我今日拋開謝刀門門主的身份,一個人來到天鏡湖,只是想見梅閣?!?br/>
“……見誰?”
“梅閣,你們無情教的大祭司。”謝冬清問道,“我聽說他……受傷了。”
紅衣男沉默好久,才道:“莫非謝門主對我們大祭司是真心的?”
謝冬清移開視線,望著天鏡湖中央的無情島,慢慢說道:“我只是想見見他……有人跟我說,我對他的喜歡,是因為他用惑術(shù)迷惑了我。我不相信,我想來問問他,我想給我差點交付出去的心一個交代。”
紅衣男思索了好久,最終對她說道:“既然你都這么說了,那我也不和你見外。謝刀門的事,本來就和我無情教無關(guān)。到底怎么回事,我們也在查,只是最近因為教主去世,祭司受傷,無情島又差點塌陷,我們教自顧不暇。因而這些事還沒能查個明白就不得不停手。謝姑娘以后要是報仇,千萬要認準(zhǔn)了仇家?!?br/>
他轉(zhuǎn)過身,招呼謝冬清:“既然你不是來尋仇,而是來看祭司的,那你跟我來,我?guī)闳ピ扑??!?br/>
謝冬清眨了眨眼。這么容易就信她了?無情教的人……好單純。
“你信我?”
紅衣男扭過身,自信道:“江湖上都說是無情教屠的謝刀門,若謝門主是來尋仇,不等我說話就會提刀砍來??芍x門主用傳信鈴喚我無情教,要以拜訪者身份登島,且言行有禮說是來找祭司的,那我自然信你?!?br/>
謝冬清點頭:“那就拜托你了?!?br/>
“大祭司現(xiàn)在就在云塔,只不過他傷勢過重,現(xiàn)在還未清醒,恐怕你要等上幾天了?!?br/>
他從袖中取出一只玉笛,放在唇邊。
笛子并沒有發(fā)出聲音,謝冬清看到靠近岸邊的水面慢慢沸騰起來,一排白色的石階從湖底升了上來,一直從岸邊延伸到天鏡湖中央的無情島。
“謝門主,請?!?br/>
謝冬清收起刀,踏上了白色石階。
紅衣男斷后。
他邊走邊吹著無聲的笛子,身后的石階一個一個再次沉入湖底。
走到一半時,紅衣男耳朵一動,回身朝岸邊看去。
不知何時,岸邊聚集了一排弓箭手,箭頭燃火,對準(zhǔn)這邊,拉滿了弓弦。
紅衣男一把抓住謝冬清的衣領(lǐng),問道:“你騙我?你是他們派來的先鋒?!”
謝冬清仔細一看,發(fā)現(xiàn)了戴著銀色面具站在弓箭手旁邊的張不悔。臉色一沉,搖頭道:“我不是!我不是正義盟的人!無憑無據(jù),我是不會聽信正義盟的鬼話來打無情教的,你信我!”
紅衣男猶豫起來。
岸邊,張不悔手里提著一把黑紅色的刀,他抬起另一只手,做了個攻擊的手勢。
燃火的箭雨從天而降。
紅衣男來不及思考謝冬清這句話的真假,他拽著謝冬清快速退開,重重將謝冬清放在身后的石階上,自己橫笛,讓石階完全沉入湖底。
石階劇烈晃動,加之謝冬清腿傷未愈,她身子一歪,栽到水中。
又是一波箭雨。
火燎到了紅衣男的頭發(fā),紅衣男爆了句不太好聽的臟話,靈敏地躍入水中,快手撈起謝冬清,朝無情島游去。
石階沉了下去。
無情島上拋出一條長長的綢緞,有人在島上大喊道:“右護法,接??!”
上了岸,右護法看著嗆水昏迷的謝冬清,說道:“暫且把她安置在第二層。至于接下來怎么處置,等大祭司醒來再說?!?br/>
無情島建在天鏡湖中央。
島有三層。底層面積最大,壓在從天鏡湖底延伸出的白色支柱上,第二層搭在島中央的山丘之上,而第三層,則藏在云霧中,矗立其上的白色孤塔如同建在云層之上,因而,第三層又被無情教的人稱為云塔。
云塔是無情教的圣地,也是大祭司生活祭祀的地方。
梅閣意識還未完全清醒時,耳邊隱約傳來一陣陣清脆的風(fēng)鈴聲。
他慢慢睜開眼睛,看到了右手邊的高墻上開著一方小小的白色窗戶。雪白色的墻上,繪著幾支紅梅。
微風(fēng)吹來,窗戶口掛著的銅鈴叮鈴作響。
竟然還在夢中。
梅閣轉(zhuǎn)頭。
床前站著一個穿白衣的女人。
她姿容艷麗,神情冰冷,眼神凌厲地看著梅閣,啟唇說道:“大祭司醒了?!?br/>
語氣亦是冷冰冰的。
梅閣無聲一嘆,問她:“謝刀門的謝冬清,你們帶回來了嗎?”
那個女人面無表情,語氣不變:“沒有。”
聞言,梅閣想要坐起身。
然而他身體一動才發(fā)現(xiàn),自己被鎖在了床上。
幾根銀鏈穿過床邊的銀環(huán),鎖住了他的腰和手。
梅閣皺眉:“這是什么意思?”
“大祭司關(guān)乎全教安危,現(xiàn)今正是多事之秋,我唯一能想到不讓大祭司引火**的辦法,就是把大祭司鎖在云塔?!?br/>
這種行為令梅閣異常反感,他用力扯了扯銀鎖鏈,發(fā)現(xiàn)掙脫不掉,皺眉道:“打開,不要鎖著我?!?br/>
那女人冷冷看了他一眼,不為所動,語氣中帶有幾絲怒火:“祭司醒來后,不問教主喪事如何辦,也不問教中現(xiàn)在的情況,第一句話竟然是問謝刀門的謝門主,大祭司,你可真讓人寒心!”
她說完,憤然轉(zhuǎn)身,離開了云塔。
倚在門口的千見她出來,吐了嘴里叼著的狗尾巴草,說道:“左護法,大祭司醒了?”
左護法點頭,交給他一把鑰匙,語氣認真地叮囑道:“鑰匙給你,不要打開鎖。我去迎戰(zhàn)正義盟的人,你只要好好看著大祭司,不要讓他亂來就是。”
千急道:“左護法,無情島東端塌陷,右護法又受了傷,要是正義盟的人等到援兵,從東端打上島,不出幾日,底層防線就會被攻破。左護法,不然我們棄島離開吧,現(xiàn)在走還來得及!”
左護法冷冷一笑:“我無情教這么多年,大災(zāi)小難歷經(jīng)無數(shù),也沒見過誰要棄島?,F(xiàn)在不過是教主罹難,祭司受傷,一群小人趁危而入興風(fēng)作浪罷了,你卻要我棄島?你真當(dāng)我怕他們?不過是一群蝦兵蟹將罷了,就是一起攻來,實力也遠遠不如我教?!?br/>
千擔(dān)憂道:“可是這次不同,我也不是怕正義盟的人,只是前幾日湖心火差點燒起來,無情島天然防守一夜崩塌……”
左護法狠狠刮了他一眼,道:“所以你要好好看守祭司,其他事暫時不用你操心?!?br/>
她輕盈一躍,攀著滑索,躍下云塔,腳尖點著湖面,朝集結(jié)在岸邊的正義盟疾行而去。她的白衣在風(fēng)中獵獵作響,張開的雙臂猶如翅膀,于湖面之上,乘風(fēng)而行。
千目送著她遠去,這才憂心忡忡地走進云塔。
他也知道左護法的實力,若是江湖中有排行榜的話,左護法絕對能排到前三。
但他隱約覺得,這次情況沒那么簡單。
走進云塔,看到梅閣望過來的眼神,千背過身去,舉起手發(fā)誓道:“大祭司,你行行好,別這么看著我,這全是左護法的主意。十天前你身受重傷,教心差點被毀,湖心火都要燒起來了,無情島八十七門塌陷二十多門。加上你又喜歡謝刀門的門主,我們實在怕你一言不合就動情……”
梅閣半是吐槽半是好奇,問他:“你們說的這個動情,有什么標(biāo)準(zhǔn)判斷嗎?”
千一怔,搖搖頭。
梅閣無奈道:“那你們是怎么知道我動情了?”
千迅速轉(zhuǎn)過身,一本正經(jīng)道:“絕對的??!很明顯就能看出來,而且當(dāng)時都亂成什么樣了,大祭司卻還要帶著謝刀門的門主一起走……這不是愛,又是什么?”
梅閣愣了好久,最終,輕輕嘆了口氣。
若這就算愛……梅閣露出一絲復(fù)雜的笑意。
千看著他臉上浮出的梅花紋,嘆了口氣,說道:“大祭司還記得無情咒嗎?”
梅閣怔了片刻,搖了搖頭。
千疲倦道:“看來大祭司真的是什么都不記得了?!?br/>
“我以前在教中具體是做什么的?”
千說:“左護法說,你不作妖時,就是個吉祥物。逢年過節(jié)出來露露臉,唱個頌歌……”
“作妖?”
“就是……給大家出謀劃策,發(fā)展咱無情教。教主說你就是個智囊,稍微一抖眉毛,就能想出好多主意?!?br/>
梅閣嘆息一聲:“所以,我其實沒什么用?”
千再次強調(diào):“吉祥物。您好好的,咱們教就好好的,您要是不行了,無情教也就不行了?!?br/>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阿霜的雷。
今天大概在防盜章節(jié)中寫張不悔,用詞被和諧了,所以審讀沒通過,剛剛一直編輯不了。
還好,管理員很給力,謝謝管理員。速度真的很快!贊一個。
所以,還好更新了。
明天起……不想放防盜章了。因為好麻煩,至于收益……唉,算了。大家各憑自覺吧,實在是沒有精力跟盜文網(wǎng)斗智斗勇了。
好想在正文寫藏頭詩罵盜文網(wǎng)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