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伐大戰(zhàn)追封賞賜上,楊業(yè)因功授爵火山王,賜金水河畔天‘波’府為清風無佞府,府‘門’頭造一座八寶重檐滴水天‘波’樓,趙光義親自解下身上的‘玉’帶,并且御批金書鐵券,供奉在天‘波’樓上。
鐵券記楊‘門’救駕三次,為國犧牲四子,失三子,可免楊‘門’子弟七死之罪。又在府前設石碑‘玉’坊,著令滿朝文武百官至此必須下馬通過。
大郎楊泰,加封為忠孝侯、追授代州節(jié)度使。
二郎楊永,加封為義勇侯、代州觀察使。
三郎楊勛,加封為忠武將軍、代州防御使。
四郎楊貴,加封為明威將軍、代州團練使。
五郎楊‘春’,加封為宣威將軍、殿前司馬。
七郎楊希,加封為敏烈侯、殿前司東西招箭班指揮使。
八郎楊順,加封殿前虎旗飛猛軍指揮使。
楊玖聽著一連串名號官職念下來,聽著威武壯氣,但是心中卻是默哀。
唯有楊六郎留在最后,因為只有楊六郎身在朝堂。
趙光義等賞賜念完,輕聲說道:“楊景?!?br/>
楊景從一眾官員中站出來,楊玖只能看到六哥的一個背影,卻能從六哥肩膀微微顫抖看出來,六哥心中一定也在悲痛——為什么這些榮譽不能是由活人來接受?
趙光義看著楊景,微微嘆一聲,說道:“你現在是楊家唯一從北伐回來的兒子,你說吧,想要什么賞賜,朕都可以答應你。”
楊景低著頭,緩緩搖頭道:“皇上隆恩,楊家受之惶恐,不敢再多奢求?!?br/>
趙光義說道:“你說吧,你和楊玖,已經是老令公最后的兩個兒子了,你又在北伐中立下了大功勞,朕一定要重重地賞你?!?br/>
楊玖看不到六個的神情,卻看到六個雙肩顫抖得愈加厲害,連聲音也都帶著顫音:“皇上,微臣懇請皇上,能夠饒恕微臣九弟綁架云安軍都部署張遜大人之罪?!?br/>
趙光義聽了,先是一怔,然后一甩龍袍,說道:“這個是楊玖的事情,你先說你的?!?br/>
楊景頓時沉默了。
趙光義耐心等了半天,見楊景始終都沒有動靜,最終無奈嘆氣道:“既然你自己不知道該要何封賞,那朕來給賞賜。楊業(yè)六子楊景,北伐有功,朕決定,封楊景為一等保靈侯、殿前司左右金槍班都指揮使,諸位愛卿,你們有什么意見嗎?”趙光義最后說的幾個字,已經變成斬釘截鐵。
底下的諸位大臣聽了,頓時一陣‘交’頭接耳。
眼下楊景最耀眼的封賞,自然是那一等保靈候了,雖然前面大郎兒郎都被封為侯爵,但是死人受封和活人受封,完全是兩碼事。
死人受封侯爵,那純粹是一個名號,什么都沒有,只要功勞大,追封王爵的都沒人反對。但是活人受封,那就不僅僅是一個名號了,更是代表著一系列的傳承世襲,俸祿官餉,這可是能夠讓后代跟著趙家子孫一起吃飯的機會,有多少人羨慕得眼紅,眼紅得發(fā)瘋。
如今皇上要封楊景為一等候,這可是讓許多人無法接受了,頓時,就有人冒著頂撞趙光義的危險,上諫道:“皇上,按照歷朝規(guī)矩,封侯爵位的,無不都是為帝國開疆裂土,或者力挽狂瀾,拯救皇室的大功臣。如今楊景雖然北伐有功,但是還不至于加封一等候吧?”
趙光義說道:“規(guī)矩?規(guī)矩都是前朝定的,朕現在要改一改這個規(guī)矩,難道不行嗎?”
那人又說道:“皇上,如果冒然更改慣例,那以后恐怕會……”
“好了。”趙光義惱火地說道:“朕心意已決,爾等無須多言?!?br/>
之后,趙光義又追加了佘太君的封號,從前朝太祖的歸命無佞侯,追加為一品誥命夫人,位列五老‘陰’侯之輔。楊玖也是后來才知道,一品誥命夫人這個稱號,居然跟國公是一個級別的,甚至以后見了皇帝都不用下跪。
賞賜完之后,朝堂中一片感嘆唏噓,楊家似乎成了今天最大的贏家,一‘門’九子全部都接受了封賞,更有三子追封侯爵,一子加授一等侯爵位,這恐怕在歷史中時前所未有的。
但是所有人都明白,楊家實際上是最大的輸家——人沒了,擁有再多的東西,都一文不值。
漫長的賞賜終于結束了,散朝之后,楊玖當下走出朝堂,在‘門’口,等著楊景出來。
楊景面‘色’始終平靜,從大殿中走出來,看看楊玖,說道:“走吧?!?br/>
楊玖萬分感嘆地說道:“我們楊家……還可以再興旺起來嗎?”
楊景一雙劍眉微微揚起,肯定地說道:“自然,楊家會再興旺起來,即便只有我們兩個男丁,但已經足夠了,不是嗎?”
楊玖和楊景相視一笑——苦澀的笑。
楊景說道:“走吧,回家。昨天你一回來就倒頭大睡,今日趁著接受封賞的喜氣,六哥給你主持祭祖儀式,替爹完成他余生未了的心愿。”
楊玖點點頭,和楊景并肩走出去。
回到天‘波’府,楊景當下清掃祠堂,為楊玖主持祭祖儀式。
楊玖在扣拜過祖宗之后,楊景將楊玖的名字寫在族譜上,再逐一認過祖宗,算是正式成為了楊家的人。
楊玖最后給爹的靈位磕頭,本來是磕三下,楊玖似乎忘記了次數,一個勁地磕,直到把額頭磕爛了,血流了一地。楊景發(fā)現了,立馬將楊玖拉起來。
楊玖被拉起來是,雙眼不知何時已經掛滿了淚水,低著頭,默然走出了祠堂。
楊玖始終都不能接受楊業(yè)的死,從看到那一封信,到回京的一路上,再到祠堂里的靈位,楊玖始終都不能相信,楊業(yè)就這么從一個活生生的人,變成了只有幾個字的木牌牌。
楊玖心中想著,自己是在想念楊業(yè)嗎?不是,說實在的,楊業(yè)跟自己始終都像是陌生人一樣,不過是見過幾面,磕過幾個頭。
但是楊玖的心中一直都很悲憤,楊玖想要理清這種悲憤,是來自哪里,怎樣才可以發(fā)泄出去。
然而楊玖想不明白,自己在因為什么悲憤,是什么在讓自己悲憤?
天‘波’府在楊玖回來之前,一直都死寂死寂的,在楊玖回來之后,稍微恢復了一點生機。
但是大哥二哥三哥的妻子,始終都將自己關在屋子里,從來都不曾‘露’過面,其余的嫂子雖然有時出‘門’走動一下,卻始終像是拖著一對石輪子一樣,沉重不堪。
楊玖這幾日一直都陪在佘太君的身邊,聽佘太君講故事,或者自己給佘太君唱幾首歌,逗佘太君笑。
楊景這幾天悶得慌,對佘太君說道:“娘,院子里太清冷了,孩兒還是高家莊一趟,把楊琪和楊瑛接回來吧。”
佘太君抬起頭,對楊景說道:“接回來吧,娘也想她們了。你爹走了之后,娘都不知道每天該干些什么?!?br/>
楊玖說道:“六哥,我跟你一起去吧?”
楊景說道:“不用,你留在這里陪娘。你唱的那些歌兒‘挺’好聽,多唱給娘聽?!?br/>
楊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道:“那好吧,六哥一路上慢走。”
楊景點點頭,離開了。
楊玖目送六哥離開,忍不住想起了前一天晚上,六哥跟自己的一番談話:楊家需要人,需要足夠恢復原來生氣的人。九弟,六哥這些天給你托了媒人,想要為你尋找一房‘門’當戶對的媳‘婦’。
楊玖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脫口而出:老爹大仇不報,我就一天不成婚。
楊景用堅決的目光盯著楊玖:給爹報仇的事情,‘交’給六哥就可以了,你只要娶過一房媳‘婦’,也可以稍微的緩減一下娘的心情。
楊玖猶豫一下,說道:其實,我自己已經要下一個媳‘婦’,只是還需要等待一些日子,更需要皇上的答允。
楊景用怪異的目光看向楊玖:皇上答允?
楊玖心中嘆一聲,將目光望向了遙遠的西川,心中默默地說道:李月娥,你準備好成為我的妻子了嗎?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