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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梵摩客套了幾句，又道：“每屆蓮華會都是匆匆半月，著實過于短暫，難令各位盡興。為此，在座貴賓如愿常駐云浮島，探求天道的話，我等不勝歡迎?！?br/>
    天刑傲然接道：“無論各位是要煉丹煉器，還是論道修法，我等都會全力支持，云浮島的資源予取予求?！?br/>
    允天、明陽真人微微色。

    云浮島上的地位權勢，豐富奇妙地物產(chǎn)秘芨，怕是沒有人不動心的。果然，已有幾個性急地客人出言相詢。

    “本屆蓮華會后，云浮島將召告天下，凡是云界有識英才，不分人、妖。皆可加入云浮島各部?！辫竽Φ卦挭q如一石激起千層浪，針鋒暗指北極圣地。在座的都是聰明人，聽到這里，大多目光投向允天。

    到了這個地步，雙方已經(jīng)徹底撕破臉。云浮島此舉也算破天荒了，竟然連妖怪也愿意召收。

    “云浮島要出兵了?！苯降吐暤?，目光緩緩掃過若有所思地賓客們。這一群云界最杰出的人物。將來有幾個能在動蕩的戰(zhàn)亂中活下去呢。

    “你還是執(zhí)意不回軒轅神殿么？”離笙的眼神仿佛流露出一絲央求。

    “滄海橫流，方顯本色?！苯借F了心地道?！叭绻苁离[居。我又何苦修行法術？既然付出了代價，又怎能回頭？笙兒，你不用再勸我了。“

    離笙沉默不語，江辰硬下心腸，道：“蓮華會后，笙兒你最好留在這。

    離笙不安地道，“你有什么打算？難道連我也要丟下？”

    握住她的手，江辰柔聲勸解：“如我所料不差，云浮島與北極圣地地交戰(zhàn)迫在眉睫。次戰(zhàn)役至關重要，雙方都會無所不用其極，以求先聲奪人。如果離開了云浮島，你恐怕逃不出允天地毒手?！?br/>
    離笙淚光盈盈。欲言又止。江辰心中一陣黯暗。

    “可是。”

    “我一定會回來的。”給她一盞，澀聲道：“世事無常，如非戰(zhàn)亂，也許你我已經(jīng)成親了。我自幼孤苦，從未得到過關愛的滋味，也不懂怎樣去關愛別人。有什么對不住你的地方，但愿你不要怪我?！?br/>
    “蒼天為鑒。飲下此杯，你便是我江辰的妻子。生生世世，永結(jié)同心?！苯脚e盞一飲而盡。

    離笙雙手顫抖，含淚飲盞。

    江辰突然用力抱住了她，久久不愿松開，心中充滿苦澀的愧疚。

    命運似乎總是在艱難的時候，逼人做出更艱難的選擇。

    直到筵席結(jié)束，眾人離開云浮島，登上無底舟時，離笙梨花帶雨的臉還在江辰眼前晃動。

    無底舟在星海急滑行，鼓浪戈壁遙遙在望。灑滿月光地荒漠上，鐵甲如山，旌旗似云，數(shù)百里的妖軍陣營連成一片。

    幾十個妖將神色焦急地向允天奔來。

    望著遮天蔽日的妖軍，江辰心頭一凜，仿佛嗅到了血雨腥風的氣味。北極圣地布重兵于此，分明做好了開戰(zhàn)的一切準備。

    “如果老夫所料不差，駐扎在中州的妖兵已經(jīng)全軍覆沒?！狈蔡岵[起雙眼，石破天驚般地自語。

    幾大妖王齊齊色變，下意識地上前將凡提圍住。這艘無底舟直抵北極圣地，因此舟上除了江辰，凡提，全是北極圣地的妖怪，讓人意外地是，梟哭在臨行前離奇失蹤了。

    霄悠森然喝道：“凡提，你真是活得不耐煩了，膽敢在妖主尊前信口雌黃。這些時日你身在云浮島，又如何清楚中州的事？”祭出幽黑地夢潭，高高罩住凡提，殺機畢露無疑。

    凡提仿佛對霄悠釋放地殺氣絲毫未覺，神色泰然鎮(zhèn)定，不慌不忙地道：“智者足不出戶，能料天下大事。此時此刻，中州必然落入云浮島之手?！?br/>
    船家搖櫓的動作出現(xiàn)了一絲僵硬，允天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對凡提正色道：“愿聞其詳?！?br/>
    凡提輕咳一聲：“敢問妖主，此屆蓮華會召開地目的何在？”

    霄悠搶白道：“云浮島的小花招誰人不知？不過是想保住中州的余孽罷了?！?br/>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妖主威震云界，勢壓天下，逼得云浮島不得不放下姿態(tài)，做出妥協(xié)。云浮島是想借助蓮華會的機會，與妖主正式會面，以和談的方式解決爭端?！狈蔡岬?，“而雙方的和談必然破裂。這從今日云浮島兩位座長老最后地言行便可得知。”

    “你說的全是廢話?！毕鲇普Z含不屑?！氨睒O圣地橫掃云界，指日可待，怎會和云浮島那幫笑里藏刀的家伙羅嗦？”

    凡提續(xù)道：“以云浮島的老謀深算，想必在蓮華會前，他們也料到妖主多半不愿接受他們的提議?！?br/>
    霄悠哼道：“那又如何？”

    “云浮島自然是要未雨綢繆了。”凡提道，“反正遲早一戰(zhàn)，不如先下手為強。打北極圣地一個措手不及。而中州是最好的戰(zhàn)場選擇。”

    霄悠的臉色忽然變得十分難看，他也是個聰明人。聽到這里。當然明白了凡提地意思。云浮島掌握了中州的名門掌教，可以師出有名，堂而皇之地進占中州，美其名為他們討還公道。

    “在上一個月圓之日，趁妖主率眾前往云浮島，大軍群龍無之際，云浮島悄然出兵中州，伺機而動。一旦大戰(zhàn)面臨爆，便可憑此戰(zhàn)率先把握主動，贏得威望。甚至大批觀望英豪地歸附。如今和談破裂，駐守在中州地妖軍當其沖，因為天壑相隔，妖主就算增派援軍去中州，也要等到一個月以后?！狈蔡嶝Q起第三根手指，似笑非笑地看著霄悠，“這是蓮華會召開的第三個目的?！?br/>
    “這只不過是你的胡亂猜測?！毕鲇蒲壑械脑苟局絹碓綕狻?br/>
    凡提遙指等候在鼓浪戈壁上的眾妖將：“瞧他們神情慌亂焦躁。必然有緊急軍情稟報，你一問便知?！?br/>
    “西州第一智者。名不虛傳?！痹侍旌鋈粐@道?？创业纳袂椋椭朗邪司疟环蔡嵴f中了。允天衣袖一揮。木櫓從船家手掌間跳出，炸得粉碎。允天足尖輕點，無底舟立刻落入他的控制，猶如疾射的利箭向鼓浪戈壁飛馳，轉(zhuǎn)眼抵達荒漠。

    “稟告妖主，大，大事不好了！”妖將們急急上前，為的妖將抹了一把額頭上地冷汗，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前些日，我們收到中州駐軍的玉苻傳信?！?br/>
    霄悠掠下無底舟，厲聲道：“慌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中州突然出現(xiàn)了大批人類高手，向他們起猛攻，情勢十分危急。后來，就就就再也沒有我軍的消息了。據(jù)我等推斷，中州恐怕已經(jīng)失守了?！?br/>
    “不用幾日，這個消息就會被云浮島刻意傳遍天下?！狈蔡釗艄?jié)贊道，“不鳴則已，一鳴驚人。云浮島不愧是云界萬年來的掌控者。我們與云浮島的第一戰(zhàn)，輸?shù)脧貜氐椎?。”身形展動，生花妙筆彈出一點彩汁，射穿了蒼穹。

    “撲通”妙筆在空中恣意揮灑，不多時，一艘一模一樣地無底舟出現(xiàn)在眼前。

    對允天微微欠身，凡提道：“妖主想要拿下云浮島，我軍就必須跨越星海天壑。而星海天壑唯有無底舟可渡，無底舟的木料獨產(chǎn)于吉祥天，外人根本無法制造。給在下一個月地時間，當可畫出百萬艘無底舟，為我軍橫渡星海，揮師云浮島盡綿薄之力?！?br/>
    江辰心中一陣狂喜，凡提無疑是答應了我地提議，決心投靠允天了。他們的目光甫一相觸，便心照不宣地各自錯開，像是兩個不相關地陌生人。

    盯著凡提，霄悠眼角抽搐：“我軍？什么時候你變成我們的人了？”

    “投效妖主，大勢所趨?！狈蔡釋υ侍焐钌钜灰?，“如若妖主不棄，在下愿為馬前卒。為北極圣地征戰(zhàn)天下，成就不世功業(yè)。”

    霄悠大吃一驚：“妖主，凡提一貫桀驁不馴，如何肯誠心歸順妖主？他如果愿意臣服，當年就該投效妖主，何必等到現(xiàn)在？如今出爾反爾，必然有詐?！?br/>
    “此一時。彼一時。如今北極圣地與云浮島誓不兩立，老夫既然是妖。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投靠妖主，其實也是保全自己。何況我若是心懷異志，應當投靠云浮島才對?！?br/>
    “你向來詭計多端，又仇視本王多年，你的話怎能輕信？”

    “大敵當前，你我同屬北極圣地的一份子，理應暫且放下私怨，攜手為北極圣地出力?！?br/>
    “哈哈，以你睚眥必報地性子會放下私怨？這種可笑的謊言還是給本王省省吧！”

    兩人針鋒相對，寸步不讓。

    霄悠神情冷厲。蒼白的臉因為嫉恨泛出病態(tài)的紅暈。凡提則和顏悅色，平聲靜氣，盡顯大度風范。允天夾在他們當中頗有些為難，躊躇半晌，始終不置一詞。

    江辰不禁有些擔心。四大妖王中，霄悠追隨允天經(jīng)年，最為忠心耿耿。如果他和凡提水火不容，允天多半會偏向前者。如此一來。凡提就會立刻淪為階下囚。

    “妖主還是不信我么？”凡提忽然仰天慘笑。“想不到北極圣地傳說中的妖主，居然沒有容人之量?！庇沂指吒吲e起生花妙筆。在自己左臂狠狠一劃，整條手臂齊肩而斷，鮮血狂噴。

    “螳臂豈能當車？今日我凡提斷臂表心。妖主你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狈蔡嵛孀?，面色灰白如粉。

    “先生何至于此？”允天面色一變，上前攙扶住凡提，唏噓道：“是允某的過錯，愧對先生了。”

    “妖主大人，千萬不要中了他的奸計??！他連一條手臂都甘愿舍棄，所圖一定非同小可！”霄悠嘶聲喊道，幾乎半跪在地，語氣近乎哀求。

    允天神色肅然：“霄悠，北極圣地大敵當前，個人恩怨又算得了什么？能得到西州第一智者地效力，勝似千軍萬馬。從今往后，凡提便是我座下第一謀士?！?br/>
    江辰胸中懸著的石頭終于落地，凡提地手段地確令人叫絕。他先是大膽預測云浮島的出兵，顯示他的卓識謀略，令允天嘆服；再用生花妙筆輕松弄出了一艘無底舟，加重他在戰(zhàn)爭中的份量；最后斷臂施出苦肉計，以示誠意。這一環(huán)扣一環(huán)的安排，以智服之，以利誘之，以情動之，哪愁允天這條大魚不上鉤？

    而江辰就是手執(zhí)鉤桿的漁翁，只要凡提和云浮島里應外合，允天的半條小命，等于捏在了江辰的手里。

    “老友，何苦呢？”張思妙黯然長嘆，為凡提療傷上藥，扭頭又對允天道，“他既然跟了你，老張我也少不得要為妖主效命了?！?br/>
    允天大喜過望：“有西州第一神醫(yī)加盟，北極圣地如虎添翼?！蹦抗鈷哌^眾妖，昂然道：“來日方長，區(qū)區(qū)一戰(zhàn)得失，允某還不曾放在眼里。終有一日，我等會尋找到傳說中的完美世界。”

    “道心唯堅。”允天仰天長嘯，風姿傲然，仿佛嵌在星海璀璨閃爍的光芒中，宛如不可一視地神人。

    “道心唯堅！”幾十萬妖兵揮臂高呼，喊聲不絕，響徹云霄。霄悠表情頹然，默默后退，猶如喪家之犬。

    “梟哭，你怎么說？”隨著允天的目光轉(zhuǎn)向梟哭，四大妖王已展動身形，呈四角之勢，將梟哭合圍在當中。

    江辰借機告退，口中道：“允天，半年之后，我會親臨紫禁之巔，與你了斷恩怨?！?br/>
    江辰的口氣引起了妖怪們憤怒不滿的厲吼，空氣仿佛猛地炸開，劍戟刀槍從四面八方潮水般向他涌來，掀起千層氣浪，萬重厲芒。

    允天忽而一擺手，無數(shù)點閃耀的兵芒在江辰周遭停下，毒蛇般游移吞吐。

    “你走吧。明年臘月之前，北極圣地不會動你一分一毫?！蓖箍?，眼神比月光更深邃明亮。

    “多謝你的手下留情。”江辰微微一笑，伸手撥開一柄直指江辰面門的尖戈，舉足前行。

    前方，刀林甲山寒光閃閃，千軍萬馬氣勢滔天，驚濤駭浪向他迎來。而在身后，星海光潮澎湃起伏，天壑即將消除，燦爛美麗地光浪向后緩緩退涌，一點點消失在海平線上。

    一進一退，仿佛呼吸般自然。

    江辰忽然平添一絲奇特的感悟，若是去除人為附加地雜念，眼前地浪潮和身后的浪潮又有什么區(qū)別？槍戟尖上閃耀地寒芒，何嘗不是蒼穹中閃爍的一點星光？

    浩瀚星海，也許只是另一個天地中的一點螢火。

    “天壑變通途，實相生虛妄。道心無堅柔，處處幻塵光?！苯綖⑷婚L吟，信步離去，一時生死不懼，吉兇不驚，心中對允天的最后一點畏懼化作冰消雪融。

    喚出望舒，經(jīng)過幾日幾夜的急飛，江辰深入了北極圣地東部。這一帶氣候陰濕，危壁險崖刺霄，崇岡峻嶺蔽日，山谷深處升騰起彩色的毒霧惡瘴，連綿數(shù)百萬里。越往東，越多窮山惡水，蠻莽荒澤。崖壁叢草間，成群的妖獸呼嘯竄奔。妖怪卻十分罕見，大概是北極圣地全妖皆兵，共赴前線的緣故。偶爾遇見一、兩個妖怪，也是剛從妖獸進化不久，一副渾渾噩噩的傻樣，屬于靈智初開的低級狀態(tài)。

    燎月的洞府，就座落在這里的明鏡山頭，這也是江辰前來北極圣地的主要目的地。紫禁之巔赴約前，江辰要竭盡所能地提升實力，燎月的秘笈當然不能白白放過。

    邁入歸墟末期以后，特別在這幾天，江辰覺得法力的增長漸漸放緩，甚至有停滯不前的征兆。望舒告訴他，人越向上修煉就越艱難，哪怕天資再卓越，靈丹妙藥再大補特補，也得至少耗費百年苦修。因此，江辰干脆斷了短期突破的念頭，另僻蹊徑。

    深沉的夜色下，江辰登上明鏡山頂，嘴里隨意嚼著軒轅神殿的贓物——毓芝草、太歲菌、參靈根這種云界市值上百萬兩的藥草，江辰每天當飯吃，都有點反胃惡心了。

    四周枝柯盤郁，藤繞草埋，燎月洞府隱沒在一堆亂石中。裂縫縱生的洞門半遮半閉，幾近殘破。也不知是原本如此，還是現(xiàn)在的冒牌主人無心打理。

    洞府內(nèi)沒有小妖看守。陳設簡陋，只有一個白石蒲團，一方青石榻，以及一個深深凹陷、長寬足有數(shù)十丈的巨大石池。石池呈奇特的五瓣形。腥氣刺鼻，壁上血跡斑斑，被沁染成紫黑色，池底結(jié)了一層厚厚地血痂，零星散落著白骨、牙角、觸手之類的東西。毫無疑問，這是燎月浸泡妖血的修煉血池。

    江辰順利地從后門口地菩提樹下，挖出了《燎月?lián)Q身秘笈》。以及一本薄薄的手冊。粗略翻看，江辰覺修煉燎月?lián)Q身妖法，需要大量的妖獸鮮血浸泡全身，而且一泡就是三年，實在難以成。倒是手冊令江辰眼前一亮，里面詳細記載了肉身力量的修煉方法。他已邁入天人感應地境界，只要照此勤心苦練。半年之后當有小成。

    據(jù)燎月記述，肉身力量，是天地賜予給生靈地最原始的力量，純凈而無雜質(zhì)，可以稱之為“元力”。修煉元力，必須暫時拋開所有的法術、妖力，甚至連神識之類的精神大法也要忘掉，最好是精神徹底麻木，單憑毛孔、皮膚、肌肉去感應外界的一切?！澳秦M不是傻子最適合煉的功法？”站在水潭中，江辰用力抱起一塊千鈞重的大卵石，搖搖晃晃地向前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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