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申看到芝蘭痛苦成這樣子，頭“轟”的一聲。接著，從頭一下子麻到了腳心。

    他百感交集，兩只手，趕快抓起芝蘭的手，把它挪得緊緊的。跺著腳，扭頭咧了兩下嘴，既心疼，又不知道說啥好。

    芝蘭扭回頭來，瞪眼看了一下舍申的臉。哭著，痛苦得跺著腳，撕心裂肺地說。

    我那個狠心的爹捆我往蘇家莊送前，咱倆說話。你說你要到……東明縣白崗集，要飯。我……說來找你，你都忘得一干……二凈，這不是無……情無義，是啥！難道我對你……十幾年的情分，你都忘了？你這才是真真的忘恩負義……

    她說著，哭得更傷心了。

    舍申深切地體會到，芝蘭的心，是被他那句話，的的確確刺痛了。他讓她跟蘇公子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日子，確確實實使她感到了委屈，和無比痛苦。

    可他是真心地希望那樣，真心地希望芝蘭能有個好的歸宿。如果真能那樣，他心里即使再痛苦，他也愿意。只要他愛的人幸福，對他傷逝的心，就是一種最好的安慰。

    可他所愛的人，是真的不想再去愛另一個男人。

    也不可能再去愛另一個男人。

    可話說回來，舍申的心里，仍然有解不開的結。這個結，在死死地纏繞著他。

    一方面，他實實在在愛著她。一路上，不論再艱苦，他心里不斷地想到，芝蘭早在白崗集等他。不知她急成了啥樣子？

    另一方面，確確實實又有很深的顧忌，因為她是仇人的閨女。

    正因為有這種心理障礙，所以不論咋著說，都不能和他結合。他怕和她結合了，不光背叛祖宗，也背叛自個的心志。

    到白崗集后，本來可以馬上找她，正是這種顧忌，使他望而卻步。

    他不是把她忘記，而是故意躲避。原因仍因為，她是仇人的閨女。

    他之所以要躲避，是因為他覺得，不能再往下陷了。

    越陷越深，只會給芝蘭造成更大的傷害。

    因為這個結，舍申心里，甚至比芝蘭更痛苦。

    舍申抓住芝蘭的兩只手，既想把她，猛地摟在懷里。又覺得，不能那樣。那樣會給她，造成更大的傷害。最終，還是把她的兩只手，又輕輕往下一甩，無奈地說。

    您爹和蘇家莊的大地主指腹為婚。兒女的婚姻，幾千年，都是父母做主，我有啥法？這世道，普天下都是，像您爹這樣的地主掌權，在婚姻這種事上，咱倆現(xiàn)實嗎？您爹是，魯西南有名的大地主。我是，常給死神扛膀子的窮光蛋。他絕對不會讓你嫁給我。你不跟蘇家莊的蘇公子，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日子，卻跑這里來胡鬧，不是沒事找事嗎？

    芝蘭聽后，惱怒得，“啪”聲跺了一下腳。頭，簡直都要炸了。

    她把倆眼一瞪，指著舍申，跳起來高叫道。

    你明知我，從小就不愿意這門親事，還這樣說。你是故意氣我。以前說過的話，都不算數(shù)。你是無情無義的小人！以后再不要說啥崇義尚德了，你不配！

    芝蘭這次，是真的惱了。

    舍申的心，也被她的話刺痛了。他皺起眉頭，把嘴一咧，再一次感到頭皮發(fā)麻，心潮忽地減退。低下頭，實在無言以對。

    舍申總算抬起頭來。非常急躁地跺了一下腳，眉頭皺起一個大疙瘩。站在芝蘭的立場上道。

    你咋總是不明白呀，芝蘭。不做不該做的事，就是崇義尚德。

    假如我娶了你，再讓您爹把咱倆分開，毀掉的不是我，可是你呀！

    明知做不成的事，硬做，犧牲的又不是自個，而是自家最心疼的人。那樣，會給雙方都造成更大的痛苦，那才是最不道德。我張舍申實在于心不忍呀！

    他又伸直兩只胳膊，手心朝上地兩手敲擊著道。

    再說了，那些話，是小時候玩耍的時候說的，本來就不能當真嘛。

    你不當真，我當真。我不管，反正我就跟你。別人，我死都不要！

    她說著，扭轉身子，兩只手抱起臉，嗚嗚地哭著往回跑去。

    舍申也不追趕，只大聲問了一句，你住哪里？

    “你別管我！”

    她頭也不回地賭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