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這回,樂聲不單單有琴,還有了簫。荀言面色平靜,也不抬頭。一簫一琴,就這么合奏完了全曲。
紅衫公子這才緩緩抬頭,懶懶地說了句,“你來了?!?br/>
往事已過,就讓他過了,許云歌也不再矯情,大方地給他一個微笑,“嗯,許久不來,倒還有些想念。”
“身體可好?”荀言隨手拿起石桌上的桂花米酒,給來人倒了杯,自己連著罐子喝了起來。
“這話該是我問你不是?!痹S云歌笑笑,挽袖拿起酒杯,看看對面那人,推杯示意,輕抿了一口,果真爽口!
“還記得這館子嗎?”
“當(dāng)然。還不是當(dāng)年你哭著鬧著非要我給你尋一處和景王府竹園一樣的宅子?!痹S云歌說著笑了起來,眉眼里盡是甜蜜。
“確實是個好地方。謝謝大哥?!?br/>
大哥嗎,似乎也不錯。許云歌撩起白色長衫也坐了下來,“荀弟有求,大哥必應(yīng)?!彼隽伺鲕餮缘木乒?,“無關(guān)身家?!?br/>
上回一鬧,兩人憋著的情感都爆發(fā)出來,倒還真是解決問題了。兩個情同手足的大男人,能有什么矛盾解不開的。
“哈哈哈,那以后還要多多依仗大哥啊?!?br/>
“言…荀弟,”許云歌尷尬,趕緊改口,卻又強作鎮(zhèn)定,“荀弟還是這幅模樣好看?!?br/>
“哦?小弟覺得自己之前那副皮相也不賴呀?!本埔岩姷祝餮缘哪樢灿行┪⒓t,襯著他半敞的胸膛和水紅色長衫,確是一道誘人的風(fēng)景,他含糊地開口,“那張臉,跟了我快十年了呢?!?br/>
眼中再也沒有了,許云歌只覺得心疼,“你呀,以后安安心心做你的荀言,和荀大人無關(guān)的荀言就是。”
“嗯?!奔t衣公子半真半假地答道,也不知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
荀言有些醉了,撐著下巴閉眼打起了盹兒。一陣風(fēng)拂過,帶著他們身上的酒氣吹進竹林,竹葉莎莎作響,很是好聽。
見那人似已睡熟,許云歌起身,向著竹林的方向緩緩開口,“念他,就去找他吧。”
許云歌就這么住下了。說來這也并沒有什么不妥之處,畢竟竹里館本生就是他贈予那人的,連帶著還有一支名叫竹葉青的衛(wèi)隊。
他是知道荀言的來歷的,早在那人粘著他不放的時候,年幼的小公子就一不小心漏了口風(fēng)。許云歌威逼利誘一問,就全明白了。那年,荀言12歲。
“怎么樣,還喜歡吧!”少年帶著未脫干凈的稚氣一臉驕傲地對旁人說。
“嗯!比景王府那處還要好!”紅衣荀言興奮得快要蹦了起來,“謝謝云哥哥!”
“謝?再謝我可要收回地契了喔?!闭f著假裝生氣奪過荀言手中一本薄冊子。
“噗——”少年忍不住笑了出來,眉眼彎彎甚是好看,“云哥哥生氣的樣子真可愛,不過,一點都不像哦?!?br/>
“哦?哪里不像了?”白衣少年心里樂呵,念著這小鬼頭倒還是懂自己的,面上卻一派嚴(yán)肅。
“嗯?云哥哥想知道?那可要把地契還我。”荀言說著,一個輕功飛到院子里,好奇地環(huán)著石桌石凳瞅。
許云歌無奈地跟上,一個爆栗就敲在他腦門上,輕輕把小薄本摔那石桌上,笑著道,“不過是長大了些,倒還和我談起了條件。不知燕城百姓若是知道了荀大公子是個會耍無賴的人,他們還會不會叫家中孩子都向你學(xué)習(xí)?!?br/>
荀言揉揉頭,趕忙把地契收進懷里,“因為云哥哥從來不回對我生氣呀?!彼俸俚匦χ?,“云哥哥就算收回了地契,這宅院也一樣是給我用的對不對?!?br/>
“知道我疼你就好?!痹S云歌抽出一把折扇敲了敲旁邊那個笑得不亦樂乎的少年的腦袋,裝作漫不經(jīng)心的模樣遞過去,“喏,給你的,生辰快樂?!?br/>
紅衣少年愣了許久,不言不語,也沒有任何動作,險些讓許云歌覺得自己是不是搞錯了日子。
“謝謝云哥哥?!避餮暂p聲道,緩緩底下了眉眼,“大哥是循著千年施粥的日子來的吧,多謝哥哥的用心。可是,阿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到底是哪一日哦。”
許云歌想說些什么安慰他,可又覺得在此時,有什么言語能勝得過一個擁抱呢,他這么想著,也確實這么做了。
“老爺爺,哦,就是那個老乞丐,我和你說過的。他說撿到我的時候大概是芙蕖將開的日子,看我一個人躺在河邊的小竹籃里,知了叫得厲害。估摸著我那時已有足月大小,便隨便找了個日子作為生辰。不過爺爺又說,年歲太久了,他也記不真切了……管他呢!”荀言忽然笑了起來,推開環(huán)著自己的那個白衣少年,拿起一旁的扇子瞧了起來。像是有什么重大發(fā)現(xiàn)似的,他大叫了起來,“這折扇怎么沒圖案,還是要潑上什么藥水才能顯影的稀罕玩意兒!”
若是從前的事讓那人不開心,許云歌絕不會再去觸碰,他也換上了一副獻寶的表情,笑笑道,“才不是呢!這就是一把無字扇?!?br/>
“啊?!避餮怨室饴冻鍪谋砬?,“我還以為云哥哥送的禮物定會很稀奇呢?!?br/>
“哥哥只希望阿言能像這把折扇一般,心底永遠干干凈凈,不被污染。”他摸了摸扇面,輕輕展開,又摸上了扇骨側(cè)邊一處小鈕,輕輕一按,一把鋒利的匕首瞬間彈出,倒是真讓荀言驚了一跳。許云歌撫上匕首,利刃立刻割破了他拇指上薄薄的一層皮,好在習(xí)武之人不是細皮嫩肉的,總歸是沒在這大好日子里見了血。他不在乎地擺擺手,“阿言,哥哥也希望你心藏刀刃,稍微多那么一些心眼,保護好自己?!彼f得那么認真,以至于荀言覺得自己不得不也認真德看著他的眼睛,重重的點頭承諾。
“當(dāng)然,鋒芒藏在心里就好,可別誤傷了親近的人?!痹S云歌見目的達到,也不再逗他,幫他收起了匕首,將扇子插進腰間。一紅一白,真是好看,他心想。
“愣什么呢!”見荀言還沒緩過來,忍不住拍了拍他的臉?!拔宜偷亩Y可不止這些哦!”說著,許云歌擊掌,不知從什么地方冒出來二十位列隊整齊的姑娘。
荀言見著,立刻羞紅了臉。雖然他還未經(jīng)人事,但男女那檔子事他多少還是了解些的,畢竟借著議事的由頭,仙客來他也去了不少回。這會……他有些不懂大哥的意思了。
紅衣紅靴紅頭繩,這下連臉也紅了,許云歌有些無奈,又朝著他腦袋敲了一下,而且怎么覺得……越敲越順手了呢?!靶∧X袋瓜子成天想些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這是我為你挑的衛(wèi)隊,以后負責(zé)你的安全?!闭f罷,無奈地看了那人一眼。
荀言這才回神,忙開口掩飾剛剛的尷尬,“我可是燕城文武雙全的神童哦!云哥哥莫小瞧了我。”
許云歌眼眸深了深,“小心些總歸沒錯。景王府那邊……也小心些……”
“嗯?景哥哥?景哥哥怎么了嗎?”
“沒,沒什么?!痹S云歌抬頭笑笑,何必為了將來的事煩惱呢,“云哥哥只希望我們阿言每天開開心心?!?br/>
“嗯!阿言也希望哥哥開心!”荀言看向那二十個約莫比他大上一些的姑娘們,心中驚奇,難道這弱女子能比自己還要厲害?他隨便點了一個人,“姐姐,請賜教?!?br/>
只見清一色白衣中站出一個頭上扎上橙色緞帶的女子,她微微一福身,就向荀言撲了過來,招招致命殺手,毫不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