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梯。普天成被甩在身后,沒敢上電梯,有點茫然地立在門廳里。幾分鐘后,他打開手機,上面連著跳出幾個未接電話,兩個是于川慶的,還有兩個是海州市長的,最后跳出來的,是馬超然書記的手機號。
普天成知道,自己必須出面了,不能再猶豫下去。大華那邊的情況不用想像他也能猜得到,一定很糟。這個項目是瀚林書記當省長時親自到香港招商引資引來的,當時做為海東招商引資三大項目之一,受到了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視。為了把大華七個億的投資還有先進的技術及管理留在海州的土地上,海東省委、省政府出臺了一系列積極而又開放的政策。大華海東公司所用土地是原來海東第一、第三毛紡廠的地盤,位于海州市海寧區(qū)毛紡城。這兩家毛紡廠原是海東最大的國有企業(yè),六年前停產,后來海東省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但都沒能救活,不得不宣布破產倒閉。大華公司來到海東后,經多方考察選點,愿意用兩個億的資金收購一毛、三毛,并負責安置部分職工。這對海東來說,無疑是一個好消息,但在項目初期征地過程中,一毛、三毛職工就圍攻了大華。當時來海東的是大華總部投資總監(jiān)、項目專家米歇爾先生,他的助手也是一位漂亮的女士,跟秋燕妮年齡差不多。那次風波就是普天成平息的,事后,米歇爾先生還在瀚林書記面前直夸他,說他果斷、有智慧,在非常事件面前驚人的沉著。瀚林書記也充分肯定了這點,并說:“一毛、三毛這兩塊硬骨頭,就交給你了,你要一責到底,把歷史留下的這個包袱徹底解決掉,讓大華海東傲然屹立在海州的土地上?!卞謺浀绞∥?,這個項目便移交到超然副書記手上,政府這邊由常務副省長周國平負責,同時,為慎重起見,海州市委、市政府也成立了專門工作小組,配合省上工作。
一個由省市兩級共同抓的超大型項目,居然在奠基儀式上,發(fā)生了這種意想不到的事。
其實,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只是沒有人提前把它說出來?;蛘撸蠹姨嘈虐矒岬牧α苛?。
普天成快步來到辦公室,從文件柜里取了樣東西,他讓秘書曹小安叫車,特意叮囑要兩輛車。五分鐘后,普天成坐在了車里。司機問:“是去現(xiàn)場?”普天成沒好氣地說:“去現(xiàn)場做什么,往海寧區(qū)開!”
一毛、三毛就在海寧區(qū),只不過普天成要去的,是毛紡城家屬區(qū)。普天成知道,這個時候去現(xiàn)場,無疑于飛蛾撲火,超然書記和國平副省長都平息不了風波,他一個秘書長去了又能奈何?況且,就算他能平息,也不能不自量力地出現(xiàn)在現(xiàn)場,要不然,超然書記和國平副省長的面子往哪放?必須智取,這是普天成給自己的忠告。
車子進入海寧區(qū)毛紡城,面前是一條坑坑洼洼的水泥路,這條路曾是海寧區(qū)的景觀大道,當年不知有多風光。時過境遷,如今毛紡城的風光不再,當年的輝煌早已隨風吹去,徒留下一片暗影,讓人悲切。破舊的樓房,中間夾雜著低矮的棚戶,還有臨時搭起來的小飯館小商鋪,跟整個海州的日新月異相比,這里堪稱被人遺忘的角落。就像上帝隨手扔下的一坨垃圾,不慎粘在了美麗的海州上。
車子在五區(qū)十二號樓前停下,普天成顧不上跟小曹交待,跳下車,匆匆往樓上去。他沒給鄭斌源打電話,他相信鄭斌源此刻就在家里,上了五樓,普天成急不可待地伸手砸門,破舊的防盜門被他砸得海響,里面沒有動靜。普天成氣得大罵:“鄭斌源,你給我出來,你以為鉆在家里我就找不到你?!”叫罵了五分鐘,門哐啷一聲開了,鄭斌源探出半個身子,不滿道:“你是土匪啊,大中午的?!?br/>
“你還知道中午啊,我以為你成神仙了,啥都不曉得了。開門,讓我進去!”
鄭斌源打開門,普天成罵罵咧咧走了進去,屋子里亂得慘不忍睹,啤酒瓶堆了半地,沙發(fā)上滿是圖紙,襯衣襪子混雜在圖紙里,茶幾邊的那盆君子蘭只剩幾片黃葉了,花盆里積滿茶葉和煙蒂。
“行啊鄭斌源,活出境界了。”普天成說著,將手里一份材料摔到茶幾上。
“托黨的福,我還沒死?!编嵄笤搓庩柟謿獾馈?br/>
“閉上你的嘴!鄭斌源,你就墮落,遲早我看你得進瘋人院?!?br/>
“那你現(xiàn)在把我送去好了?!?br/>
“現(xiàn)在沒空,穿好衣服,跟我走。”
“去哪?”
“去哪,鄭斌源,你還裝啊,知不知道你今天闖了多大的禍?”
“闖禍?我鄭斌源門也沒出,就在家里睡大覺,闖什么禍了?”
普天成氣得一把拿起茶幾上那份材料:“鄭斌源,你看看,去年談好的十二項,哪一項我沒落實?可你背信棄義,竟然再次指使工人聚眾鬧事。”
“你說的什么,我聽不懂?!编嵄笤磻醒笱蟮赝嘲l(fā)上一倒,圖紙發(fā)出刺耳的呻吟。
“給我起來,馬上去二號區(qū),讓你的工人散開!”
二號區(qū)就是今天奠基的地方,原來是一毛廠用來堆原料的地方。
“我現(xiàn)在是光桿司令,哪有什么工人?!编嵄笤床恍嫉乜戳似仗斐梢谎郏]上眼,裝睡。
“你個混蛋,敢跟我玩這一手,誰不知道你鄭斌源現(xiàn)在是工人領袖,威信高得很。放著好好的事不做,專門跟政府作對,鄭斌源,你真有種啊。”
鄭斌源繼續(xù)閉著眼睛,普天成說什么,他都充耳不聞。普天成知道罵下去沒啥結果,他的心在二號區(qū)現(xiàn)場,必須得把鄭斌源弄起來,沒有他,今天的騷亂要想結束,很難。普天成一把提起鄭斌源,長期營養(yǎng)不良的鄭斌源到了普天成手里,簡直輕若小雞,他哇哇大叫,質問普天成要干什么?普天成說什么也不干,我讓你去現(xiàn)場看看,你的工人把省委書記和省長圍住了,今天的海州成了全國新聞關注的焦點。
“那管我什么事,我一不是廠長,二不是書記,我只是一個無賴?!?br/>
無賴是上次談判時普天成罵鄭斌源的話,他代表工人跟普天成談,條件極盡苛刻,差點讓普天成敗下陣來。若不是普天成手里有宋瀚林這張牌,敢于答應別人不敢答應的條件,大華根本就不可能搞什么奠基。
“你就一無賴,今天你這無賴必須到現(xiàn)場,我限你半小時,工人如果散不開,我親自把你送上法庭?!?br/>
“好啊,我正愁沒地方吃飯呢?!甭犅牐嵄笤船F(xiàn)在的口氣,真跟無賴沒兩樣。
兩個人又唇槍舌戰(zhàn)了一陣,普天成仍然說服不了鄭斌源,他急了,扯著嗓子道:“鄭斌源,你真的敬酒不吃吃罰酒???!”鄭斌源呵呵一笑,說了聲隨你。普天成知道不能再拖下去,黑下臉道:“鄭斌源,你給我聽清楚,這個項目是海東省頭號引資項目,在中央也是掛了號的,你和工人那些條件,我普天成都可以答應,多苛刻我也認了,但今天你必須讓工人離開,不能影響奠基儀式。否則,前面談的,一律無效!”
“你敢?!”鄭斌源猛從沙發(fā)上彈起,他怕普天成真的翻臉。
“我有什么不敢,廠子是你們自己申請破產的,工人全都簽了字,政府不給一分錢,也照樣能說過去?!?br/>
“卑鄙,普天成,你真卑鄙!怪不得工人會罵我,說我吃里扒外,是你的走狗,原來你真沒安好心。”
“我就沒安好心!”普天成也擺出一副豁出去的樣子。
又僵持一會,還不見鄭斌源有動靜,普天成不敢僵持了,道:“鄭斌源,是不是我普某人請不動你,那好,我給瀚林書記打電話,讓他親自來請!”
一提瀚林書記,鄭斌源臉上的表情變了。他,普天成,還有宋瀚林,小時候是一個大院里長大的。瀚林書記大他和普天成幾歲,是那個時代大院里的孩子王。但是那個時代普天成的父親官最大,下來是瀚林書記的父親,鄭斌源的父親一開始只是普天成父親的警衛(wèi)營長,后來提拔當了團政委,再后來,就到一毛廠任職了。鄭斌源不怕普天成,但他怕宋瀚林,小時候就怕,現(xiàn)在更怕。
鄭斌源磨磨蹭蹭起身,普天成拿過他的衣服,聞了聞,一股霉氣,氣恨恨扔給了他。
鄭斌源沒有老婆,他老婆五年前跟他離婚了,兒子跟著老婆去了國外,他現(xiàn)在一個人過。
一毛廠破產前,鄭斌源是廠里的總工兼研究院院長,后來廠長和書記相繼出事,犯了窩案,省上讓他臨時負責了一陣子,但千瘡百孔的一毛廠,已積重難返,就算是神醫(yī)妙手華陀來了,也難以救治。
鄭斌源最終還是下了樓,看到他,秘書曹小安眼睛一亮。普天成讓鄭斌源上另一輛車,并跟司機叮囑,讓他把鄭斌源直接送往現(xiàn)場,如果有什么意外,直接打川慶秘書長手機。司機點頭去了,普天成又在樓下站了會,上車,跟司機說:“跟在他后面,拉開點距離?!?br/>
4
騷亂總算平息,超然副書記跟墨彬他們灰頭灰臉回到省委大樓時,普天成表情凝重地恭候在一樓大廳。馬超然看見普天成,面帶尷尬地走過來,跟普天成握了下手,他的襯衫都讓汗水濕透了,領子那兒留下斑斑汗?jié)n?!靶量嗄懔恕!瘪R超然說。普天成動了動表情:“先休息一下,半小時后瀚林書記要見您?!瘪R超然快步進了電梯,秘書江濱跟了進去。副秘書長墨彬還站在那里,他看普天成的目光有些復雜,剛才現(xiàn)場的混亂局面,讓墨彬上了生動的一課,他不得不承認,在突發(fā)性事件面前,他的反應、還有控制事態(tài)的能力遠遠低于普天成,這讓他心里很不服氣,但又無奈?!靶邪。貢L,多虧了你?!蹦蚰ò押?,別扭地說。普天成沒接墨彬的茬,他的心思不在墨彬身上,瀚林書記剛才讓秘書通知他,讓他到桃園,看看明天的接待工作準備好了沒。墨彬還想跟普天成說什么,普天成已越過他,出了大廳,他的車子就候在門外。墨彬看著普天成上了車,離他而去,內心涌上一層說不出的滋味。對自己這位搭檔還有老對頭,墨彬現(xiàn)在真是缺少辦法,這么想著,他腦子里又冒出王化忠那張臉來。
桃園坐落在風景秀麗的桃花山下,群峰連綿、古樹參天的桃花山讓海州這座省會城市具有了靈氣,每年三月競相怒放的桃花更讓這座江畔城市燃燒著火一般的熱情。桃園是省委接待處,普天成趕到時,接待辦主任郭木和省委負責這一塊工作的副秘書長李源已等在了那里,簡單寒喧過后,郭木陪著兩位領導進了桃園賓館二號小樓,茶還沒來及泡,于川慶風風火火來了,見面就說:“領導總是比我快,我又慢了半拍?!逼仗斐蓻_于川慶使個眼色,意思是今天不同往常,開不得玩笑。于川慶是聰明人,自然知道那眼神的意思,同郭木他們打過招呼,默站在一邊,不說話了。普天成簡單將瀚林書記的意見說了,要求大家分頭行動,從頭到尾再將準備工作檢查一遍。
普天成從三號樓開始,一直查到八號樓,確信工作是做到家的,松口氣道:“這次接待工作瀚林書記很重視,我希望大家思想上高度重視,工作上要細致了再細致,一定要做到萬無一失?!惫窘釉挼溃骸敖哟k的同志們都很努力,已經苦戰(zhàn)了一周,有些同志已經幾宿沒合眼了。”普天成皺眉道:“這不行,真正的接待工作還沒開始,不能把大家搞得太疲勞,該休息時一定要休息。對了,那批新來的服務員培訓得怎么樣?”郭木說:“已經通過了考試,平均成績都在95分以上?!逼仗斐晌⑽櫭迹骸斑€不能滿足,剩下的5分,郭主任你要追回來?!碧覉@賓館是家老字號的五星級酒店,能進這家酒店工作,是一種驕傲,但也助長了服務員們的自滿情緒,加上酒店好久沒有增添新鮮血液,服務員及中層管理人員有點老化。普天成剛擔任秘書長,就提出一個建議,新招一批服務人員,補充進來。瀚林書記同意了他的意見,明確指示此項工作由他一抓到底。普天成會同有關部門,從省內十二家高職院校精選了六十名畢業(yè)生,通過一系列考核,將這六十名畢業(yè)生交到了郭木手里。并從北京、上海等地請來專家和教師,進行上崗前培訓。整個工作,既有條不紊又嚴格細密,外界傳說,省委接待辦挑選服務員,比民航選空姐還要嚴格。這話傳到瀚林書記耳朵里,有次飯桌上,瀚林書記問起這事,笑說:“天成現(xiàn)在不僅是我們的秘書長,還是我們的考官。”普天成憨憨一笑:“考官不敢當,做一名合格的教員吧?!?br/>
六十名服務員最終還是淘汰了二十名,補充到桃園來的,不到十名,其他,到接待處其他賓館去了。但,就這十名,普天成還是不大放心。畢竟,明天的接待,是他擔任省委秘書長后第一次面對中央來的首長和嘉賓。普天成再次強調:“一定要以老帶新,不能出一絲閃失?!惫窘浰@一說,有底的心也變得沒底了,征詢道:“要不叫一兩位來,秘書長親自考核一下?”
“這個就不必了,你們把工作做細就行。”
這時間,于川慶他們把桃園里外的環(huán)境也檢查完了,大家匯在一起,往餐廳去。
桃園共有餐廳十八家,中西都有,加上咖啡廳、茶坊、夜總會等休閑娛樂場所,算是一個龐大的群體。明天重點用的有兩個中餐廳和一個西餐廳,還有桃園魚府,一個專門吃魚的地方。明天來的是全國政協(xié)一個考察團,考察和調研海東的文教體育工作,里面不只有全國頂尖級的專家,也有民主黨派人士。海東這些年文化事業(yè)發(fā)展不錯,涌顯出了一批在全國叫得響的大家,特別是海東藝術劇院,在瀚林書記當省長時,精心排練了一臺大戲《大夢海東》,演出后反響極佳,已經赴北京演出了多次,前段時間去廣州演出,贏得了廣東各界的一致好評。這次,做為重點戲目,要請考察團觀賞。體育事業(yè)進步也快,剛剛結束的全運會,海東代表團拿到了金牌第二的優(yōu)異成績,算是在全動會曝了冷門。明天陪同考察團的,就有兩位世界冠軍和五名全國冠軍。越是加入進來的人多,衛(wèi)生還有飲食方面的工作,就越要重視。
普天成在眾人的簇擁下,檢查過了一、二餐廳,他對餐廳的衛(wèi)生工作給予了充分肯定,說比以前上了一個臺階。郭木還有賓館餐飲部總經理的臉上剛露出輕松的笑,普天成突然指著二餐廳一名工作人員說:“那是怎么回事?”郭木尋聲望去,見是一年輕廚師往消毒柜里放碗筷,廚師穿著剛發(fā)的白大褂,顯得精神。但他沒注意到廚師頭上沒戴高帽,普天成又問了一遍,郭木還是沒反應過來。于川慶明白了,提醒道:“沒發(fā)帽子?”郭木驚了一聲,跑過去就要責問廚師,普天成這邊已說話了:“工作做得很不夠,你們能否完成這次接待任務,我很擔心。”
為了讓普天成放心,郭木又緊急召集了一次會議,強調了這次接待的重要性。會議普天成沒有參加,于川慶代表他參加了。普天成一個人坐在二號樓小會議室里,若有所思。就在十分鐘前,他收到了一條短信,只有幾個字:真心謝謝秘書長。沒有落款,電話號碼以前也沒存下,那串數(shù)字似曾相識,又覺陌生。但是不用問,普天成知道這短信是誰發(fā)來的。他腦子里驀然浮出一張臉,很清晰,卻又模糊。他搖搖頭,想把她驅走,卻又看見她非常妖嬈地站在面前,臉上閃爍著迷人的笑。
她是秋燕妮!
自上次一毛、三毛職工聚眾圍攻事件平息后,秋燕妮就頻頻請他,說有空一起坐坐。有兩次,秋燕妮借跟瀚林書記匯報工作的空,也專程到他辦公室請過,普天成一直推說工作忙,抽不出空。其實空有,還多,普天成就是沒有勇氣跟秋燕妮坐坐。不是每個女人的邀請你都可以接受,有些女人,是不屬于你的,坐一次也不行。普天成牢記著女人是是非這條古訓,十分謹慎地處理著與女人們的關系。到目前,他還沒惹上這方面的緋聞。但是秋燕妮這個女人,卻像魔鬼一樣困擾著他。
普天成狠狠心,將短信刪了,起身,朝外面走去。
等把所有的工作檢查完,又將安全警戒、后勤保障等過問一遍,天已經很晚了,他們就在中餐廳吃了頓工作餐。吃飯的時候,大家臉上表情輕松了許多,郭木還講了個笑話,說這次有名服務員沒被招上,纏著不走,非要見領導。郭木見了,跟她講了幾句政策性的話,勸她好好離開,誰知她一聽就哭了,邊哭邊說:“我爸我媽說了,讓我一定要進桃園,說這是大官住的地方,我爸做夢都想讓我侍候大官。這下好,你們不要我,我也不回去了,就在桃園外面擺個小攤,侍候不了大官,我就給大官站崗。”這笑話一點不好笑,桌上沒一人笑,郭木有些尷尬,正欲低頭喝茶,就聽普天成問:“那服務員叫什么名字”郭木趕忙將杯子放下,說:“叫余晴?!本驮诒娙说戎仗斐稍賳栂氯サ臅r候,普天成突然起身,離開了桌子。桌上的人面面相覷,不知道普天成怎么了。于川慶跟出來,小心翼翼問:“心情不好?”普天成搖搖頭:“我忽然想起小時候,那時有個夢想,就是想當大官,比我爸還大的官。”
“現(xiàn)在這目標快實現(xiàn)了?!庇诖☉c說。普天成沒理于川慶,繼續(xù)往前走,一片樹葉落下來,打在他身上,普天成抬起頭,盯著那棵老榆樹望了望。他認得那女孩,她是吉東人,她父親叫余百勝,是吉東化工廠一名工人,還是省里的勞動模范,當年吉東化工廠改制,是普天成做的主,將它賣給了南方一家民企。但是因此也引發(fā)了吉東歷史上最大的一次上訪,三千多名工人在市政府門口圍堵了三天三夜,一開始工人們鬧絕食,后來再三勸說,才開始吃送去的東西。那位叫余百勝的,差點拿汽油瓶把自己點燃……
普天成相信,余晴父親會說那樣的話,這個世界上,哪怕你給大官端水倒茶,心理上也會比別人高出一等。沒了飯碗的余百勝夫婦說那樣的話,并不是發(fā)泄內心的不滿,是在教會女兒一個真理。只有吃過苦頭的人,才知道什么是真理。
普天成悲涼地笑笑,轉過身來,見于川慶目光深沉地望著他,笑道:“川慶啊,你說我倆到底算不算一個官?”
“算,怎么不算呢,還是大官,兩個大官?!庇诖☉c赫赫笑笑,這人什么時候也比普天成樂觀。其實,于川慶也知道,那個叫余晴的女孩子一定跟普天成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