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雙是來接慕安回爻辭谷的。
可惜來不及了。
“阿玘——”
他幾步上前,將暈倒到棋盤上的慕安攬入懷中,一只手已搭上她的脈搏。
脈象沉弱,氣若游絲,幾不可察。無雙的面色愈發(fā)陰沉。
“無雙……公子?”
灼華試探地喚出這句稱呼,心中雖也憂心慕安的狀況,奈何眼下慕安正被那人圈在懷里,慣有的溫潤氣質(zhì)中透出霸道和排斥,顯然不愿讓任何人接手懷中的女子。
“是我?!睙o雙只對灼華輕一頷首算是回應,手掌已覆上慕安后心,渡入綿長內(nèi)息為她護住心脈。
見無雙眉頭漸皺,灼華心中擔憂更甚:“無雙公子,慕安她……”
“已無事了?!睙o雙打斷他,收回覆在慕安后心的手,面上又恢復那一派云淡風輕。
灼華遲疑:“當真?”
無雙不答,只是起身將慕安打橫抱起來,人事不省的少女面無血色,蒼白地依偎在無雙胸口,柔弱得讓人心疼。
“這些日子承蒙閣下招拂,無雙感激不盡。他日閣下若有需要,無雙定傾爻辭谷之力,為閣下達成心愿。”
無雙抱著慕安,對灼華微微躬身,略表謝意,低頭時看到懷中少女安靜的臉龐,不禁嘴角微揚,說不出的憐惜。
灼華素來敬慕無雙公子的風采,本不愿與他正面沖突,卻從這句話里聽出不對來,見無雙抱著慕安轉(zhuǎn)身就要往院外走,忙不迭攔在院門前:“還沒請教,公子怎生到了這里?”
無雙淡淡看了他一眼,笑容和煦:“我來帶阿玘回爻辭谷。”
“不可!”
無雙反問:“有何不可?”
灼華瞪圓了一雙桃花眼,手中靈力蓄勢待發(fā):“慕安說了,她暫時不想回去?!?br/>
“噢?”無雙輕笑一聲,看向灼華的眼神依舊淡漠,“可是閣下也知道,阿玘若再不回去,只怕性命難保?!?br/>
“這……”灼華無言以對。連日來朝夕相對,慕安的身體狀態(tài)他自然是再清楚不過。他未嘗不曾勸過慕安,回爻辭谷去調(diào)養(yǎng)生息。
可他也知道,慕安心中定是有不得不去做的決定,才會這般執(zhí)拗地離開爻辭谷,踏入這泰平城,連自己的性命也肯罔顧。
他更知道,在這舉目無親的泰平城里,慕安所能依靠的,也只有自己了。
因此,便是在與慕安關系匪淺的無雙公子面前,他也不肯退讓。
“無雙公子,你且……你且先將慕安放下,鄙人有法子讓她醒過來。”
灼華顧不得冒犯,一步上前就要將慕安搶過來,卻被無雙一側(cè)身巧妙地避開。
“醒過來,之后呢?”無雙輕笑著搖了搖頭,“看她茍延殘喘?看她身如敗絮?看她是如何一點一點死在你眼前嗎?”
“你……”灼華氣結(jié),妖嬈桃花眼中隱隱有了怒意,“公子又何必說得這般刻?。勘扇思热豢狭粼谀桨采磉?,自然有辦法護她周全?!?br/>
“你護得了她一時,護不了她一世?!睙o雙的目光不再停留在灼華身上,徑自抱著慕安從他身邊走過去,“閣下的好意,無雙心領了,還請不要攔路?!?br/>
灼華倏忽抬手,五指成爪扣住無雙肩膀迫他止步,言語間已透出冷意:“要承情也是慕安那丫頭親自來承,與公子何干?鄙人也請公子不要強人所難。”
無雙微一轉(zhuǎn)頭,余光里便可瞥見緊扣住自己肩頭的那只手,修長瑩潤的五指間靈氣豐蘊,有質(zhì)無形。
卻是一聲嘆息。
“自古情劫難渡。奉勸閣下早日回去祈河之畔,抱元守心,莫問世事,經(jīng)年之后定可脫胎換骨。倘若再流連人世,怕會被阿玘牽連?!?br/>
“那也是鄙人自找的,怨不得任何人,更怨不得慕安?!弊迫A寸步不讓,“請公子放下慕安,莫要逼得鄙人出手,傷了和氣?!?br/>
“你當真以為,以你妖靈的身份,就可以攔住我了嗎?”
無雙抱著慕安轉(zhuǎn)身,對上了灼華的視線,一雙鳳眸里淡然無波,笑意溫潤,衣袂翩翩,眉間朱砂卻被暖陽襯得分外殷紅,身形在漫樹桃花紛飛里似真似幻,竟比灼華更顯妖異。
灼華心中涌起一陣怪異的感覺,不等他思考出結(jié)果,便見無雙一身白衣在陽光下愈加淺淡,竟至無色。
無雙垂了眼瞼去看懷中少女安靜的面龐,眼中滿是愛憐,灼華卻看得臉色大變:是陣法!
他忙伸手去抓,卻只抓住一片虛空。瞬息之間,兩個大活人已憑空消失不見。
灼華呆立原地,怔怔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心,驚異之情溢于言表。
“咦,灼華你在啊。”楚狂走進小院,見灼華坐在樹下,便上前與他說道,“那丫頭交待的事兒,我已經(jīng)給她辦好了,回頭你跟她說一聲吧?!?br/>
“等下我打算出去覓個小酒館喝上兩盅,我就不去見她了?!?br/>
“噢對了,你別忘跟她說……灼華,你怎么了?”
楚狂猛地覺出不對勁來。他方才只覺得辦妥了難題心情甚好,兀自絮叨了半晌,卻得不到半點兒回應。這會兒仔細去看,才發(fā)現(xiàn)灼華坐在那里滿臉的錯愕,怕是連自己回來了都沒發(fā)現(xiàn)。
“灼華?灼華!”楚狂連喚兩聲,聲色漸厲,“發(fā)生什么了?慕安那丫頭呢?慕安呢!”
“誒!”見灼華始終無所回應,楚狂憤憤嘆息,抬腿就要去慕安房里尋人。
冷不防被灼華拽住了手臂。
楚狂先是微驚,繼而一喜:“你……”
灼華卻愣愣地看著他:“慕安要你做了什么?”
“嗯?”楚狂尚有些摸不著頭腦,“灼華,你怎么了?那丫頭人呢?”
得不到想要的答案,灼華的神色焦急起來:“說啊,她要你做什么了?”
“噢……其實也沒什么,她說今日宜禮佛,就給了我一幀畫像,差我去了一趟相國寺,要我找機會把畫像送到相國寺的寂空大師手里……”
話音未落,灼華已松開他的手,風一般飛身掠出院去,徒留楚狂一人在風中凌亂。
“這一個一個的,都是怎么了?”楚狂暗自搖頭,“灼華這般慌張不知所為何事,慕安那丫頭又不在府上,也不曉得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