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依依剛跑出去沒多久,就突然被人狠狠的勒住了脖子。
“你說拿她去換公主能換回來嗎?”男人側頭問身邊的人,顧依依一邊掙扎,一邊暗叫不妙,自己明明頂著女主光環(huán),怎么盡攤上這些事。
另一個灰衣男人是姜幽的心腹之一,他常年跟隨姜幽,混在大皇子府中當一個普通侍從,自然清楚顧依依在裴醉心中的地位。
“管不了那么多了,難道眼睜睜看著公主被送到幽谷去?那是人待的地方嗎?”這個男人嗓音沙啞,他一把拎起顧依依,手腳捆好,扔到肩上,剛想跨步出去,身邊卻刀劍畢現(xiàn)。
承徽帝的暗衛(wèi),此刻終于派上用場了嗎?
可是……臥槽!為什么打不過??!
那個心腹男人一臉的陰沉,他哪怕身負重傷,依然親自持刀劫持著顧依依,逼迫裴醉把姜幽交出來。
同樣是師從同一個師父,暗衛(wèi)里排名最高的就是他和裴醉,別人根本不值一提。他的任務就是保護師父的女兒,而不是聽從身為繼承人裴醉的命令。
姜幽看到心腹為救自己并不感激,因為她知道裴醉很快的還會追上來。
她冷冷的瞥向被一同帶走的顧依依,唇邊滑出一抹冷笑,突然有了主意。西蒼的皇宮底下有一座冰庫,平日里卻除了她很少有人能夠取到冰塊。
藏在那里,裴醉似乎也想不到。
姜幽讓暗衛(wèi)去感染裴醉的視線,她自己則拖著死命掙扎的顧依依走進冰庫,她搬掉通往冰庫底部的扶梯,然后試圖把地上的顧依依一腳踢到冰庫下面去。
可是顧依依卻死命扒著地面,怎么都不肯松手掉下去。
姜幽一腳踩上顧依依的手指,狠狠的研磨,聽到顧依依的慘叫聲,她反而越發(fā)的興奮,“你不是說裴醉不是會來救你嗎?他怎么還不來呢?”
“他會來的,哪怕我死了,只要他能將你碎尸萬段,我也心甘情愿?!鳖櫼酪酪а?,拼著最后一把力氣,死死的扣著。只要再堅持一會兒,一小會兒,裴醉就回來救她的。
一定會的……一定……
“救你?我的好大哥現(xiàn)在應該在忙著收攏我手下的勢力吧?!苯南屏讼拼浇牵鄣诐M是嘲諷,“你真是可憐,我可從來不會相信男人?!?br/>
顧依依腳下寒氣驟升,額角上的汗水卻不停的滴下,她仰著頭,固執(zhí)的一字一頓說道,“裴醉他不一樣?!?br/>
“呵,真是好笑?!苯娜滩蛔∴托σ宦暥紫聛斫嚯x俯視著顧依依,“死了這條心吧。你若是還不松手,我就一根一根敲斷你的手指,然后撿起來送給裴醉,你說好不好?”
“姜幽你個變︶態(tài)……”顧依依咬牙切齒的念著姜幽的名字,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氣到了極致,這一瞬間她心底的憤怒前所未有的放大,拼盡全力向上狠狠的一抓。
既然注定要死,那干脆拖著姜幽一起死了算了!
姜幽被抓著腳腕的那瞬臉色劇變,她試圖去踢開顧依依的手,卻不想她竟然兩手都松開,拼死也要將自己拖下去。
一聲尖叫,緊隨著“咚—”的一聲撞擊,顧依依和姜幽全部從臺上摔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顧依依才晃悠悠的站了起來,背部撞得好疼,眼前也陣陣發(fā)黑,卻是慘白著臉望著眼前姜幽的尸體。
或許真的是因為命定女主的身份,從這么高的地方摔下來,姜幽摔死了,她竟然一點事兒都沒有。
可是,她和姜幽掉下來的那一瞬間,冰庫的封蓋也同時蓋上。
顧依依試圖從冰上爬上去,可是冰太滑,根本站不住腳。而沒有了梯子,她就是拼命的踮著腳,也怎么都夠不著冰庫頂上的封蓋。
顧依依甚至搬來了姜幽的尸體,咬牙踩在上面,雙手卻依舊觸碰不到冰庫的頂端。
為什么,為什么她沒有再長高一點呢?一點點就好了??!
顧依依心底的絕望一點點滋生開來,她不想死,她不想待在這個冰庫里,和姜幽的尸體關在一起。
等裴醉發(fā)現(xiàn)她的時候,她的身體會變得僵硬,臉色會青黑,會難看得一塌糊涂。
她不要啊!不要!
她舍不得這個世界,舍不得娘親,舍不得剛出生的弟弟,更舍不得裴醉。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顧依依冷得直打哆嗦,她顧不上什么對死者的不尊敬,只知道活命要緊,把姜幽身上的衣服幾乎都扒了下來,可是這種感覺卻一點也沒有好轉。
顧依依漸漸的已經陷入忽醒忽睡的狀態(tài),她覺得好奇怪,明明應該好冷,為什么反而覺得熱呢?
是幻覺么……就跟前世看到的,好多凍死的人,在死前都會莫名的扒掉自己的衣服。
不能啊,不能這個樣子下去。顧依依爬到姜幽身邊,從她身上找出一把匕首,咬咬牙,小心翼翼的扎向自己的大腿。她不想還沒凍死反而失血過多身亡了。
疼!真的好疼!不過終于清醒過來的顧依依顧不得那么多,晃了晃頭,又從姜幽身上翻出一塊方角玉佩,用它在冰塊上狠狠的磨著。
在冰上刻字好難,可是她又好想留點什么給裴醉,萬一……萬一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了呢……
顧依依想著想著就哭了,她還沒有跟裴醉道歉,還沒有告訴他自己根本就舍不得離開他。
還沒有告訴他,自己真的好愛好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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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醉帶人找到冰庫的時候看到了丟在冰庫外面的扶梯,手忍不住顫抖了一下。
而等到他打開冰庫,看到里面姜幽的尸體,以及僵在墻角蜷縮成一團的顧依依,和刻在冰上的歪歪扭扭的“愛阿醉”三個字,心臟在一瞬間像是被千萬根銀針同時刺中。
他強抑著心底的崩潰,將少女從冰庫里抱出來,然后脫去她潮濕的衣服,放在溫水中不停的按摩手腳甚至是心臟,替她回溫。
可是怎么做,少女都沒有醒來的跡象,等姜氏女皇帶著各種四處尋找的神醫(yī)趕來的時候,只看到裴醉一臉憔悴,不吃不喝,不睡不眠,仿佛四肢百骸被凍僵硬的是他而不是顧依依。
“你不能總是這個樣子,難道她死了你就不活了嗎?”姜氏女皇氣憤的斥責著裴醉。
“母親?!迸嶙砭従徧ь^,低聲開口,“她若是死了,我便和她合棺而眠?!?br/>
“你——!”姜氏女皇聲音猛地提高,“你為了一個女人瘋了不成!”
“我沒瘋,只是在我的生命里,沒有人比她更重要了?!迸嶙淼恼f著,伸手撫過顧依依冰冷的臉頰,她的睫毛上有些許冰霜,微微顫抖,仿佛就要落下來一樣,“姜理回來了,西蒼后繼有人,母親也不用再擔心了。”
姜氏女皇還想再說什么,卻突然被裴醉的手勢止住。
他猛地起身,驚詫的看到泡在溫水里顧依依眼皮微動,然后緩緩的睜開了眼。
“依依!”裴醉欣喜若狂,差一點晃到浴池里的少女,那種失而復得的激動幾乎讓他接近瘋狂。
“阿醉……我怎么在這里……”顧依依揉了揉額頭,表情微痛,她緩緩坐起了身子,四處打量了一周,疑惑的問,“我娘親呢?你有沒有把她從牢里救出來?”
裴醉的瞳孔猛地一縮,手也僵在半空之中。
“阿醉,我問你話呢?!鳖櫼酪烂碱^微蹙,她看到自己坐在浴池當中,而裴醉卻守在一邊,似乎很不習慣,流露出一絲不喜的情緒,“我洗澡你怎么在這里,還不出去?”
“別動,你被凍傷了,不能亂動。”裴醉低垂下頭,顧依依看不到他的神色,良久才聽到他回答,“你娘親很好,不用擔心。我這就出去了?!?br/>
裴醉的腿此刻仿佛有千金重,他緩緩的從地上爬起來,然后走了出去。
一個人閉眼靠在墻上,伸手捂著胸口。心臟的每一次跳動一下都會帶來一次鉆心之痛,告訴他,他已經失去了什么。
跟姜理回來了一樣,原來的那個顧依依也回來了。
可是那個只屬于他一個人的顧依依……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