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yuǎn)方傳來嘶吼震天,荷倫安駐足眺望,隱約可以看到樹木傾倒,濃煙滾滾。是來到這里之后第一次出現(xiàn)這么大的動靜。
荷倫安躊躇了一會兒,最終還是走上了自己選擇的道路。
貝基說那番話的意圖他至今還搞不清楚,克雷茲和溫蒂離開前說的話似乎也別有涵義,可是他想不通。
他做什么?將要做什么?他站最初的營地想了很久,腳不受控制地行走起來,最后來到了這條熟悉的小路。
他現(xiàn)最需要做的可能是去找米提萊特。如果是上一輩子,現(xiàn)正好是他湖上割耳自盡的時候。那么,米提萊特也會那里出現(xiàn)吧。所以他繼續(xù)沿著小路向前。
平靜的湖面躍入眼內(nèi),倒影著明暗曖昧的天色,沉靜得像一位安眠的公主,美麗而永恒。
中間跨越了多少光陰,它還這里,還不曾被他的冰破壞。荷倫安想起t國常說的一句詩:桃花依舊,物是非。
變得是,重生再多,唯一能回歸原狀的,可能就只有這蒼茫天地了……
他解開頭巾,殘耳感受到了從對岸送來的微風(fēng),夾雜著淡淡的水的味道。
他一躍而起,縱身飛入湖水之中。
啊……原來湖里,是這樣的景色。
他第一輩子死于泳池邊,一度十分懼水,是米提萊特讓他重拾信心,學(xué)會了駕馭水的力量。
只見識過這個湖凝為冰霜的冷酷,卻不曾想到水底下是這樣一派生機盎然。陽光清澈的水中分為絲絲柔波,照亮了視野中的活潑小魚與青翠水草。哪怕只是一段枯木,也長出了新的生命,繁育新的生機。
溫柔的水流隨著荷倫安的滑翔淌過耳畔,如母親的手憐惜輕撫。他感覺到身體很輕,心的位置很輕,眼角的熱度不再炙燙得近乎傷。岸上的刀劍撞擊聲與喊叫仿佛很遙遠(yuǎn),耳中只有水的靜謐。
小冰龍與巴布也跳進了水里,巴布收攏翅膀,攀小冰龍的脖子上蜿蜒前進。
荷倫安揚起一個微笑,懸浮于水中,與綠豆和巴布玩了起來。
生命是什么,生是什么,這些問題他永遠(yuǎn)都不可能猜透,但此時此刻,他發(fā)現(xiàn)有些事能隨著時光的流逝而淡忘,有些卻是花兩輩子都放不下的心中最重。他想要的不是復(fù)仇,不是怨恨,他只是一個很簡單的,他只想要一個解釋,一個道歉,一個……重新開始。
如果能順利驅(qū)趕黑暗,如果還有機會與米提萊特相遇……他會選擇原諒一切的,真的。
小冰龍旋轉(zhuǎn)著沖進水草中,一團銀光迸射而出,水草一片片落下,顯現(xiàn)出一條大了一倍的冰龍。
荷倫安驚訝得張開了嘴,空氣漏了出來。他連忙捂住嘴,朝綠豆的方向游去。
綠豆咬住巴布,注視了荷倫安一會兒,朝反方向迅速游走。
荷倫安幾乎要大呼出聲:綠豆為什么要帶著巴布游到那邊去?
他想追上去,但呼吸越來越困難,綠豆與巴布已經(jīng)成了遠(yuǎn)方一個模糊的小影。
最后,他被迫浮出了水面。他四處張望,水面只有他制造的漣漪,完全找不到小冰龍和小精靈的身影。
他潛回水底兩次,小冰龍和小精靈仿佛憑空消失了,徹底失去了蹤跡。
荷倫安爬上岸邊,重重摔倒草叢中。大口喘氣,似乎是失去空氣太久,他覺得不止胸部內(nèi),連腹部都出現(xiàn)了不適感。躺了一會兒,他發(fā)現(xiàn)肚子的不適感不尋常。
“莉芙花?”
矮從樹后走出來,說:“喔,猜中了。”
荷倫安回頭,“維特!”
維特空著的手空氣中劃了幾下,荷倫安手臂自動抬起,雙腳并攏,徐徐升起至離地一尺高,飄進了維特所的樹蔭中。他驚疑不定地注視維特,“維特,想做什么?放開。”他試圖凝聚魔力,不料腹部的漩渦早已經(jīng)開啟,連他的魔力都吸收殆盡了。莉芙花后的力量從來沒試過這樣失控。
維特從他系腰帶的錢袋里拿出了一枚東西。荷倫安認(rèn)得,是紳士理查送他的那枚琥珀。維特笑了一下,捏爆琥珀,中間的蟲子活了過來,爬進維特掌心。
維特面不改色地將蟲子放進嘴里,咀嚼起來。
“維特……”
“荷倫安,準(zhǔn)備好了吧?”
“準(zhǔn)備什么?”荷倫安還沒意識到維特的異樣。
鮮血從維特的額頭流下,他自說自話,“這樣的改變,覺得怎么樣?”
啪卡兩聲,維特頭部的形狀發(fā)生了改變,源源不斷的黑影從頭骨的缺口涌出,樹干上纏繞了幾圈,最后凝為一個形坐樹梢。
‘荷倫安,準(zhǔn)備好了么,讓們合為一體吧。’
荷倫安呆了足足一刻鐘才反應(yīng)過來要掙扎,身上的寒毛倒豎,無不叫囂著趕快逃跑。
維特拿出一枚種子拋向空中,黑影縮成一縷灌入種子的中心。與此同時,荷倫安的腹部感應(yīng)到一陣劇痛,像傷口被撕開,強行摳挖一般。他咬牙忍下幾乎脫口而出的慘叫。
黑影徹底鉆入了種子,種子落地化為斎粉的瞬間,荷倫安暈厥了過去。
……
一群族戰(zhàn)士來到湖邊,他們身上盡是斑斑血跡,盔甲里甚至還夾著動物的毛發(fā)。他們脫下裝備,準(zhǔn)備清澈的湖水里好好清洗一番。
其中一樹蔭底下發(fā)現(xiàn)了一個,不,是一個精靈。
“大哥!真的是精靈!”
“瞎了嗎?他只有半截耳朵?!?br/>
“誰說半只耳朵的不能是精靈?”
“……看樣子的確是精靈,怎么做?”
“哈,還能怎么做,殺了?!?br/>
“那一起動手!”
幾個握起臟污的鐵劍,劍刃朝下。
一,二,三。血肉飛濺。
五個頭顱落入草中,數(shù)不清的黑暗生物從陰影中躥出,爭相分食。
“荷倫安”看著自己的手,用過這么多身體,這一具最順手,是因為莉芙花后與種子的連接嗎?
他摸上耳朵,指尖一跳,疼痛與炙熱自殘耳與指尖席卷全身。
看來還是有不能完全融合的地方。不過沒關(guān)系,很快他就不再需要這種脆弱的肉身了。
他將手伸入湖中,黑色的細(xì)絲延伸開去,碰到什么便毀滅什么,迅速梭巡了一遍湖水,荷倫安向往的水底瞬間化為死水一潭。那條小冰龍和小精靈看起來很美味,真是可惜啊,竟然真的失蹤了,還打算得到荷倫安的身體后順便把那兩只小家伙也接收了的。
真是有趣,他的監(jiān)視下能徹底消失,這還是頭一次。
“荷倫安”盡情舒展了一下腰肢,躍上枝頭,起縱間直奔圣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