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偉正沉浸在回憶無法自拔的時候,他感覺到了旁邊有人在輕輕的拍打他。
他轉過頭,看見了那個高壯的農民,拿著一張煎餅,朝他搖晃,并且露出一口泛黃的牙齒,嘿嘿的對著他傻笑。
張小偉看了看時間,發(fā)現(xiàn)已經到了吃晚飯的時間了。
張小偉不想要那張煎餅,不是因為這位大叔那黑乎乎的大手,而是他的媽媽叮嚀囑咐過,在火車上不能要陌生人的東西??墒菑埿タ吹侥鞘⒁怆y卻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拒絕不了。他拿出袋子里的小蛋糕,分給了兩位農民工大叔。
兩個人接過張小偉遞給他們的蛋糕,高壯的農民工把蛋糕放在鼻子邊聞了聞,然后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個尼龍袋,把蛋糕放在了里面。
張小偉摘下耳機,奇怪的問道,“大叔怎么不吃?”
高壯農民工憨笑道,“閨女喜歡吃這個,給她留著?!?br/>
張小偉有些心酸,一塊小小的蛋糕自己舍不得吃都要給閨女留著,有這樣的父親。這個女孩子即使沒有錦衣玉食的生活,想必生活也是甜蜜的吧。
張小偉拿起手里的煎餅,大口的吃了起來。他知道有這樣心思的人,一定不會有害人之心。
煎餅放在尼龍袋里有些時間,張小偉聞到了一股酸味,張小偉仍然堅持的吃完。
不為別的,這是一個父親的心意,所以他一定要接受。
張小偉想跟兩個大叔說幾句話,無奈他自身的性格就是能說半句就絕對不說一句。
而且張小偉能看得出,兩位大叔也不是善談之輩,所以張小偉只能作罷。
他仍舊戴上耳機,把頭轉向車窗外,看著夜幕漸漸拉開。
即使在列車上發(fā)生了一點不愉快的事情,張小偉還是覺得很值。
他先買的是臥鋪,可惜沒有買上,告知只有座票。他老爸執(zhí)意讓他坐飛機去長沙,被張小偉果斷拒絕了。
他知道自己的家庭并不富裕,他小的時候,父親做生意屢戰(zhàn)屢敗,欠了不少錢。
坐飛機固然省時省力,但是并沒有折扣。而他已經拿到了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買座票還可以享受半價優(yōu)惠,何樂而不為呢?
當然他并沒有告訴他爹他是想省錢,所以才購買座票。他對他老爸的解釋是,坐火車可以一路看風景,并且可以遇到形形色色的人,可以增加自己的閱歷。
他老爸的解釋是,火車人多嘴雜,而且張小偉又沒有出過遠門,所以怕不放心,加上要做十幾個小時,肯定很辛苦。
兩個人各抒己見,最后還要爭取老媽的意見。
張小偉技高一籌,在暗中早就跟媽媽做好了思想工作。才得以以二比一的票數(shù),成功拿下了老爸!
自從張小偉懂事之后,他們家就民主的多。在遇到一些抉擇的時候,他的父母都會征求他的意見,然后張小偉會分析事情的利弊,給他們提出自己的意見。
張小偉印象最深刻的一件事情就是,初中的時候,村里的一些蝦池便宜甩賣。當時養(yǎng)蝦很不景氣,誰養(yǎng)誰賠,村里人都不敢嘗試。幾十畝的蝦池就這樣閑著,那一段時間,村主任也就是張志的爹愁得衰老了許多。
張小偉的媽媽是村里的婦女主任。在一次參加完村里的一個會議后,在家吃飯的時候提出了承包幾畝蝦池的想法,說是為了響應村主任的號召。因為一畝地不過兩三千,媽媽覺得家里的條件雖然不富裕,似乎也能承受的起幾畝。
但是被爸爸堅決的否決,他的理論也很充分。他認為把蝦池租回家完全就是把錢打水漂。蝦池租回家養(yǎng)蝦?賠錢?閑著,又覺得可惜?,F(xiàn)在人們往外拋都來不及,還承包呢!這錢絕對是肉包子打狗,一去無回。所以爸爸堅決反對。
張小偉在學校的時候就喜歡讀報紙,所以下課的時候,總會去傳達室看幾分鐘的報紙。后來跟傳達室的大爺熟悉了,他哪天不去的話,大爺也都會把報紙給他留著。
張小偉曾經在報紙上看到,青島的發(fā)展趨勢,是向東邊發(fā)展的,而且黃島那地方很多的蝦池都被征用了,回報率比較高。綜合鎮(zhèn)子上這兩年的變化,小區(qū)開始拔地而起。張小偉預感到這或許應該是一個很好的機會,于是他把自己的想法跟爸爸媽媽闡明,那幾畝蝦池的地理位置很好,如果要建造馬路什么都會被征用。
最后他的爸爸應付性的租賃了四畝蝦池,享有三十年的使用權。
果然這塊蝦池在他上高中的時候被征用了,張小偉的家里直接分了百萬人民幣。這部分錢正好解決了張小偉的爸爸因為生意失敗欠下的不少資金。這也讓張小偉的爸爸欣喜若狂,抱著張小偉親了又親,并且一直在懊悔當初為何多租賃幾畝。這讓張小偉在家里的話語權直接重了幾分。
張小偉倒是淡然自若,他對他爸爸說道,“財找人容易,人找財就不是那么容易?!?br/>
聽到稚氣未脫的張小偉老氣橫秋的說出這樣的話語,張小偉的爸爸有些吃驚。張爸覺得這么小的孩子不應該把精力都用在那些亂七八糟的書上,所以把張小偉從地攤上買回來的那些周易測字之類的小薄書全部沒收,并且在張小偉的書架上擺滿了漫畫,張小偉卻是連包裝紙都沒撕!
伴隨著列車員溫柔的報站聲,火車“咣當”停下了。也把張小偉從回憶中拖回了現(xiàn)實。張小偉探頭看了看窗外,發(fā)現(xiàn)已經到了徐州了。按照線路,應該是已經行駛了一半的路程了。
張小偉起身,搖晃了一下酸軟的脖子,以及已經麻木的屁股。張小偉想出去上趟廁所,發(fā)現(xiàn)坐在地上的兩位農民大叔已經把頭埋在膝蓋里,睡著了。張小偉怕打擾他們,又輕輕的坐下。
他摩挲了褲兜,拿出了新買的手機,看到了幾個未接來電,兩個是爸爸媽媽的,其余的都是張志打來的。他還是不習慣用手機,他總覺得鈴聲太吵,所以一直是靜音,在火車上也沒有調過來。
張小偉看了看時間,晚上十點,他知道他的爸爸肯定沒睡,于是撥通了爸爸的電話。
“喂,兒子,怎么給你打電話沒接呢?你媽緊張的睡不著覺?!?br/>
明明是你自己更緊張,卻推在媽媽身上。張小偉瞬間明白了老爸的想法。
“嗯,我很好,到了徐州了,到了長沙給你們打電話,放心好了?!?br/>
“那我們睡覺了,我在你的箱子里放了條毯子,火車上冷,你披一下。”
還是爸爸最貼心,雖然他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張小偉咧嘴一笑。
張小偉看到那一連串熟悉的號碼,有些猶疑不決。想了想,給張志發(fā)了一條短信,“睡了?”應該是不到三十秒的時間,張志的電話就過來了。
張小偉吸了一口氣,摁下了接聽鍵,然后把手機放在距離耳朵一米的地方。
“你的電話怎么回事?。。〈蛄藥妆榱藳]人接?。。≌f你是笨蛋,囑咐你幾點了不讓你調靜音,你就是不聽,你知不知道你很煩人,你知不知道你很讓人擔心!你這樣子去長沙誰會放心你!”
張小偉就喜歡張志因為關切對他發(fā)飆的模樣,雖然張志仍然在埋怨,但是張小偉聽得樂呵呵的。
“你說話啊!”話筒那邊的張志聲音又高了一度。
“你一直在說,我哪能插上嘴?”張小偉忍俊不禁。
“噢,也是,你到哪兒了?”
張小偉聽到張志的聲音恢復了正常,把電話慢慢的靠近耳朵。
“徐州。”
“嗯,我估摸著也差不多,路上的感受如何?”
“你是在關心我么?”張小偉淡淡的反問了一句。
“屁,老子才不會關心你呢,你在火車上被人拐賣了才好。”
“口,是,心,非。”張小偉逐字逐字的說道。
“屁,那個話說,我跟她真的分手了?!睆堉镜穆曇粲行┑统痢?br/>
“你是不是老年癡呆提前病發(fā)了,你已經跟我說了三遍了,再說你分不分手跟我有半毛錢的關系?!睆埿ビ行┥鷼?。
“屁,還不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給我介紹女朋友,哪有那么多的煩心事?!睆堉韭牭綇埿サ恼Z氣有些不善,聲音也溫柔了許多。
“感情我的好心,還成了驢肝肺了?!睆埿ルm然話少,可并不代表他是善茬。
“屁,你得了吧你。又來這一套,等過年回家,給我領個弟妹回來”張志嘿嘿的說道。
“你以為我像你,沒了女人過不下日子?我累了,掛了。”張小偉打了一個哈欠。
“狗屁,沒了你,我的日子才過不下去。你走了才幾個小時,我就輾轉反側?!?br/>
“別貧了,掛了哈?!?br/>
“那你好好的照顧自己。到了長沙跟我說一聲。”
“好好好?!睆埿デ纹さ恼f道。
“嘿嘿,退下吧?!?br/>
張小偉真的覺得只有在張志的面前才是最輕松自在的。
他可以毫無顧忌的跟他嬉鬧,他知道,他永遠不會生自己的氣。
張小偉想起他提到失戀的時候,有些失落的樣子,有些自責。
其實他不是故意的,他并不想給他介紹女朋友,誰會把自己心愛的東西拱手讓給別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