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扒拉著那本兩厘米厚的員工守則看了起來。
密密麻麻的文字擠在一張紙上看起來實在有些催眠,沒翻幾頁,她就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上班時間除正常工作交接不許閑聊,發(fā)現一次當月獎金清零?!?br/>
程歡砸了砸嘴,自言自語道,“扣就扣唄,反正實習生本來就沒獎金。”
話音剛落,她便發(fā)現了延伸到書縫里的字眼,“實習生另行通知。”
“……真是滴水不漏?!?br/>
為避免觸鬼見愁的眉頭,她自覺地打開電腦,準備寫報告。
像無數次小學打架寫檢討一樣,程歡在這方面的造詣可謂是首屈一指。
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她就交出了份2000字的《論閑聊懲罰》的過錯書,自己通讀了兩遍后打印出來,敲響了隔壁辦公室的門。
“景總,報告寫完了。”
程歡畢恭畢敬的雙手放到了他的桌角。
“重寫,”景顥隨手拿起來翻了兩頁,又丟給了她。
“……”
“景總,是我哪寫錯了嗎?”
“嗯?!?br/>
“請您指正?!?br/>
景顥摘下金絲框的眼鏡輕巧的搭在桌子上,捏了捏鼻梁,“內容空洞,理解不夠深刻,最重要的是我不滿意?!?br/>
“好的景總,我爭取讓您滿意,”背著手的程歡不動聲色的捏緊了拳頭,面上卻依舊淺笑著。
說完,她拿著老板看不上的作品走了。
關上門,她氣鼓鼓的將紙揉捏成一團丟進了垃圾桶里。
程歡重新拿起了那本書,拿筆尖指著,一字一句的讀了起來。
繁多的字眼看的她眼花繚亂,“公司內禁止玩游戲,尤其是絕地求生……”
“這又是哪門子邏輯……”
對程歡這種高級別的發(fā)燒友來說,這條禁令是對她能力的侮辱。
她當即拍案而去,呆站了會又坐了回去,是可忍孰也可忍,畢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嘛。
“可以進嗎?”門被輕輕地敲了兩下。
是季曉白。
程歡將員工守則往桌子上一合,跑過去開門,“白哥,找我有事嗎?”
“沒事,過來看看你,”季曉白溫和的笑著,眼睛順勢往里掃了圈,“忙什么呢?”
程歡嘆了口氣,“開小差被抓了,寫報告呢。”
忽然她眼睛亮了亮,將季曉白拽進了辦公室,然后像做賊一樣關上了門,“白哥,你跟著景總多少年了?”
“好多年了,怎么了?”
“那你一定知道什么樣的報告能讓他滿意吧?”
季曉白垂眸笑了笑,“他陰晴不定,想起一出是一出,我也摸不清。”
聞言,程歡往后一仰,“完了,連你都這么說,看來我是沒救了?!?br/>
“不好意思,沒能幫到你,”季曉白攤了攤手。
“沒關系,我能行的。”
“那就好,你忙吧,我不打擾你了?!?br/>
離開的季曉白坐在車里,戴著耳機,手里拿著小型的遙控器,指尖動了動,耳麥里傳來了程歡自言自語的聲音。
“難不成真的是我多想了?”
他聽了會兒,慢慢地揉捏著太陽穴放下,眼里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情緒。
這廂,程歡拿出了寫畢業(yè)論文的勁頭,好不容易憋出了篇真情實感的檢討書。
“景總,請您過目?!?br/>
這次景顥倒是沒為難她,而是揚了揚下巴,“把這里收拾下?!?br/>
“好?!?br/>
程歡走近了兩步,將堆放的亂七八糟的文件一份份的伸展開,按照時間順序把它們排列起來。
忽然間,一份署名“鑫澤苑項目推進計劃”的文書引起了她的注意。
盡管非常想掀開看看,但理智卻制止了她。
“景總整理好了?!?br/>
程歡又換上了標準的笑容。
“嗯,出去吧?!?br/>
等人走遠,景顥隨手將剛整理好的文件打亂,掀開了那份“鑫澤苑項目推進計劃書”,出人意料的是,底下竟然是空白頁。
程歡獨自坐在辦公室里,心神有些搖動。
她極力的勸說自己,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太著急反而會打草驚蛇。
索幸,剩下的幾個小時過的風平浪靜。
她準時踏著下班的點邁出了公司大樓,看著遠處太陽的余輝,生出了幾分不真切的感覺。
公交載著她饒了大半個城市,才抵達學校門口。
宿舍樓下已經亮起了路燈,昏黃的光影下,竟站著一個人。
乍一看,她以為是在等徐笑笑的賈沈青,但仔細一看卻發(fā)現男人要比賈沈青高不少。
四下無人,饒是練過跆拳道的程歡心里也有些打鼓,她不動聲色的抓緊了背包,全身進入戒備狀態(tài)。
“美女!”
聲音有些耳熟。
程歡停住了腳步,狐疑的看著他。
“美女,我是來還錢的,”男人已經小跑著到了她面前。
程歡這才看清,這不是昨晚在商店里遇到借錢買水的男人嘛。
他還帶著口罩,只顧不過帽子摘掉了,略長的頭發(fā)綁成個小揪揪扎在腦后。
程歡莫名覺得那雙眼睛很是熟悉,她尷尬的笑了笑,“沒事,兩塊錢而已?!?br/>
沒想到男人順手把錢裝進了口袋,從善如流的說,“那交個朋友吧?!?br/>
“景逸?!?br/>
程歡先是一愣,然后配合著伸出了手,“程歡。”
“怎么了?是沒聽過這個姓嘛?”景逸笑瞇瞇的看著她。
程歡搖了搖頭,“不是,我老板剛好也姓景。”
她又深切的看了男人一眼補充道,“不過他是個不折不扣的變態(tài)。”
“……”
“時間不早了,我回宿舍了,有緣再見,”程歡揮了揮手,大步流星的邁開了步子。
景逸沉默的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的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好久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