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長滄浪感動的半響無言.良久才緩緩說道:“你呀你.你這脾氣叫我說你什么好.都是做弟弟的連累你了.”一邊說一邊給郎賢平斟酒.郎賢平輕笑搖頭.
“自古就有功高震主這一說法.他忌憚你.是可以理解的.”印下一杯酒.拈起一枚酸杏吃了一口.郎賢平才繼續(xù)說:縱使用蜜糖餞過.酸的依然還是酸的.
仲長滄浪沒有馬上接話.而是只怔怔的捏著酒杯.似乎是出神良久才說道:“以后.我要迎娶寒妝時.定然不會被擺布.”他重重的放下酒杯.狠狠的發(fā)誓道.
“說起沈家妹子.”郎賢平話鋒一轉道:“這次婚典.倒是個機會呢.公玉武丁肯定是要親送的.他一走.你們就能去滅口換人.”
因為是郡王的儀制.故而舉行婚典的贊者是公玉武丁.他一走.天宮就會松懈很多.沈君珝就能順利被接出去.藏在兵部侍郎家里.
“真的要這樣做.”仲長滄浪舉棋不定:“公玉武丁不是傻子.他怎么會任由別人去救走沈君珝呢.”雖然說.這次是個機會.
“不.沈家妹子說.并不是要救出哥哥.”因為郎賢平和柳含煙婚典的緣故.故而沈寒妝會隨著柳含煙一起過目采買物品.一起商討細節(jié)問題..包括見郎賢平.
“難道.是要誣陷.”仲長滄浪有些懂了.懂了以后是有些不忍.兵部侍郎.官聲一向很好的.若是因為這件事.而被猜忌.他于心何忍
郎賢平點頭:“公玉武丁當然不敢明著說沈君珝丟了.畢竟按照多年前就流傳的說法.他已經(jīng)死了.所以我們要正大光明的把沈君珝送進兵部侍郎的府邸.”
仲長滄浪一驚:“義兄.你說這是誰的主意.”他不相信這是沈寒妝的計謀.郎賢平皺眉:“沈家妹子說.是沈君珝.”至于是不是.她也不確定.
雖然是這樣說.可是他并不信.這樣了解公玉武丁的為人行事.怎么可能是沈寒妝或者沈君珝.而且他覺得這肯定不是全部.
雖然是這么想的.但是他只是胡亂猜測.沒有根據(jù).于是仲長滄浪很快的轉了話鋒:“不論怎么說.能救出沈兄都好.就這樣辦吧.”然后他們各自飲了一杯酒.散去且不表.
且只說時光荏苒.距離定下的成親吉日只剩一天時.此刻萬事皆備.只待次日郎賢平.仲長滄浪用著銀鳳城郡王的儀制娶親車駕來迎娶柳含煙先去銀鳳拜婚.
這拜婚可是公玉武丁的首創(chuàng).因為是要去金凰城舉行正式婚典的.而去金凰城之前.也需要給銀鳳一個面子.
所以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公玉武丁就提出舉行拜婚這個法子.在銀鳳城仲長滄浪的府邸拜個天地.不擺喜宴就是了.
故而銀鳳城要提前準備.這提前的一天自然是分外忙碌.再加上九洲王也派了使者來.一為賀喜公玉武丁喜得令媛.二是趕巧了銀鳳城的大英雄成親.自然沒有不禮的.
銀鳳城這邊雖然忙碌.金凰城卻顯得十分安靜.安靜的如果忽略南宮府那提前張燈結彩的布置.會覺得這一天.明日.與每一天沒什么不一樣的地方了.
南宮婦好特意早早的處理完政務.趕回了南宮府去見柳含煙.她去的時候天剛蒙蒙亮.露出魚肚白的天空中飛過許多的大雁.
它們排成一字行.或者人字形飛過南宮府上空.仰起頭望著.能看到灰褐色的雁翎.南宮婦好看著大雁.想起了婚典上用的那對大雁是自己沒有過的.不由得自嘲:
她這樣的人.哪里配用大雁這樣忠貞不渝的鳥兒.用鳳凰.鴛鴦已經(jīng)是很好了.不像阿姐.這么轉著念頭.她也阻止了侍兒的通報.
自然是熟悉的路.一路腳步匆匆.只因是用軟緞做的鳳頭珠履.所以雖然腳步在匆忙也是靜若無聲的.
院子里.臺階下的菊花含苞欲放.粘著露水殘霜的菊葉.并不曾與素日里有什么不同.南宮婦好卷珠簾進去的時候.侍兒悄語的說:陛下萬歲.明珠長公主還沒有醒來呢.南宮婦好擺手:無礙.
于是侍兒便不敢說什么.只是和幾個青衣女子一起悄然退下.南宮婦好徑自走到了柳含煙的榻前.繞過床帷幔.坐在床欄前.
此時晨光微的透過紗帳影影綽綽的照了進來.映在床榻上.柳含煙合目而睡.大汗淋漓.因為出汗的緣故.拖與枕畔的如瀑青絲也被汗水浸濕.
“雪花..師弟..”她在睡夢里呢喃兩聲.轉醒.見到有人坐在床前.她嚶嚀一下.就防備的摸著枕下的長針.待看清是南宮婦好含笑托腮.她才長舒一口氣.
“阿姐的美人閨睡.當真是極其嫵媚的.不知以后我那姐夫有沒有看膩歪的一天.”南宮婦好拍手笑道.剛剛那一瞬.看著阿姐露出許久未曾見過的嬌憨媚色.她也差點晃了心神.
“臭丫頭.一大早的跑到我的閨里.就是為了取笑你阿姐的嗎.”柳含煙披散著青絲.坐起身子.她穿的里衣是純白色的.故而愈發(fā)顯得青絲賽墨色.
南宮撇嘴:“好心來看你.倒一味的冤枉人家.你在這樣埋汰我.我走了.”說罷.作勢欲走.卻被柳含煙拉?。?br/>
“好雪花.別走.”仿佛是得逞了一般.笑得像只狐貍的南宮婦好復又重新坐下.不過這次是坐在她的妝臺前.對著柳含煙招手.
“阿姐.你過來我?guī)湍惚桶l(fā)梳妝吧.”明日阿姐就要嫁為人婦了.她出嫁之前的最后一次梳妝.當然要自己親力親為了.
柳含煙點點頭.坐在妝臺前.打開鏡奩.“照花前后鏡.花面交相映..阿姐.那樣成趣的事情是多久之前了.”南宮婦好細心的蘸了花汁兌的露水.開始給柳含煙蓖發(fā)
“好像.很久了.那時候你還小.”柳含煙似是在閉目養(yǎng)神一般的說道.那聲音也縹緲高遠的像是藍色天穹上的白云..看似一抓就到手.卻是十分渺遠.
“那時候.我總是吵著要阿姐給我和長風哥哥蓖發(fā).梳洗.然后在開滿荷花的夏日.跑到阿姐家.阿姐家有個大大的荷塘.荷塘邊.有吊著的藤床.有漂亮的秋千..”
南宮婦好一邊繼續(xù)手里的動作.一邊說道.柳含煙對鏡描眉也笑道:“是呀.那時候.長風弟弟最愛蕩秋千.他總是藝高人膽大的高高蕩起.嚇得我們倆也揪著心”
后來.在師傅門下.她看到了霜竹.本以為他那樣的性格.是不會玩這些女孩家的游戲.卻不料.師弟蕩的比她好多了.還跟那個女孩子玩雙戲燕的花樣.
她有瞬間晃神.記憶里的那也是個開滿荷花的日子.睡蓮沉寂.她坐在草地上打扇.望著不遠處的兩架相對的秋千上.
上官霜竹和那個女孩子.默契的交換位置.蕩來蕩去.身姿翩然如燕.衣帶鬢發(fā)飛揚.歡聲笑語……
“阿姐.”南宮婦好遲疑的聲音.讓柳含煙醒過神來.她歉然一笑.搖了搖頭.
“阿姐.上官他一會兒也會來看你.和長風哥哥一起.”以為是她想見上官霜竹.南宮婦好方才提了提.柳含煙點頭.任由南宮婦好加快動作.擰發(fā)鬟疊.
然后簪上雙蝶相依的發(fā)簪.她給柳含煙梳的是如仙髻.梳完髻.看到柳含煙畫的竟然是一字眉.南宮婦好顰眉.搖頭撒嬌:“太丑了.阿姐.擦掉嘛.”
她的阿姐是淡煙柳眉.多好看.而她最討厭的就是一字眉活像祭奠死人時畫的紙人.“這是最近我的嘗試.據(jù)說銀鳳女子風行.”柳含煙解釋道.
南宮婦好不以為然:“阿姐是國色天香.淡掃娥眉就很美了.這般粗俗的眉.是那等市井潑婦所喜有的.”她一邊說.一邊看柳含煙重新擦掉.然后淡掃娥眉.
“你這張嘴呀.”畫完眉.柳含煙順手擰了擰南宮婦好的雪腮.卻不料印上了黛色的印子.氣的南宮笑罵一句壞阿姐.便一跺腳.一疊聲喚了人來擦洗了.
這般笑鬧了一會兒.侍兒來報鳳王邸下和莊大人已經(jīng)在前頭花廳等候了.柳含煙這才換了身緋色對襟齊胸襦裙.披上黑底印染紅菊花的披巾.攜了南宮婦好的手去見他們
而南宮婦好.則是穿的zǐ色修身胡服.簡單的束發(fā).戴巧士冠.還故作風流的腰墜比目玫瑰玉佩.遠看.真的很像一個俊秀的粉面郎.
看到南宮婦好今日的打扮.莊長風只是微微一驚.復又如常.好像他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見了一般.而上官霜竹則是掩飾不住的驚訝:
他們成婚這么久.他也是第一次見南宮婦好除了冠冕袞服之外的男裝.還是這么簡潔修身的胡服.
柳含煙噗嗤一笑:“師弟.你是不是沒有認出這是誰家小公子呀.”她的師弟.很久沒有這般失態(tài)的表露過自己的震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