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紋身大叔叔再見!”女孩朝刑天揮手。
不知不覺刑天已經(jīng)在男人家里呆了三天,這三天里他每天和男人喝酒侃大山,兩個孩子原本對他很是防備,漸漸地也親近了不少,對他的稱呼從“紋身大壞蛋”轉變?yōu)椤凹y身大叔叔”便是最好的證明,雖然后者在刑天看來并不比前者好上多少。我們稱呼一個人壞蛋,是說這個人的行為違反道德或者法律,但并不會影響到其魅力,比如蝙蝠俠中的小丑,之類的反派。但是如果一名小女孩嗲著聲音喊大叔叔壞蛋之類的,就只能顯得被喊的人很猥瑣,無論他是什么杰出青年或者社會精英之類,猥瑣之氣還是改變不了的。
第二天的下午,刑天帶著男人走了幾公里路,去到阿斯頓馬丁的葬身地。春風和煦,嫩草搖曳,鋼鐵猛獸阿斯頓馬丁以和當初陷進泥土同樣的角度斜插在田野之中,仿佛一柄荒古的巨劍……的碎片,憑空多出幾分肅殺之氣。
“就是這輛車?”男人問。
刑天默然點頭。“就是它?!?br/>
男子不言語。
是啊,刑天想,就是它。曾相伴馳騁,曾葬入浮華。他曾就那樣坐在車上,獵獵的風朝后吹去,掠過他的面頰,拂過他的長發(fā),風里仿佛有盛開朵朵桃花。
“你方向盤打偏了?”男人冷不丁問。
“唔……”刑天摸頭。他也不知道是方向盤打偏了還是油門轟過頭了,總之他就是這么以一個前特工的身份把車給栽到泥里面去了。刑天突然有些慶幸自己早已從安全部離職,否則發(fā)生這種低級事故,怕是要被上級直接炒魷魚了。
“我們推不動它。”男人說,“但是可以挖掉車旁的泥,你的車或許可以重新逃出來?!?br/>
刑天搖頭笑道,“貌似油也不多了?!?br/>
“油?”男人說,“那似乎沒有什么辦法了?!?br/>
“就讓它長眠于此吧。”刑天說。
“可是陸兄弟,這車是租來的……”男人說。刑天對他說的是自己的真名,陸羚。這可能是他為數(shù)不多能說出的真實信息了。
刑天這才想起租車的事情。租車公司一般不收取押金,畢竟質押物過于龐大,一般是通過信用授權的方式,也就是說如果這輛車未能安全歸還,他的信用卡之類的東西就要全部被凍結。而此刻他身上只有一千多現(xiàn)金,他還準備在離開之時將所有現(xiàn)金送給男人一家以作感謝。畢竟男人賣藥也不容易,他總不能白白受到他們如此熱情的招待,而且他一旦離開,可能就再也不會和這家人見面了。
刑天最終心一橫,決定在還車日期之前盡快到韶關境內,先從銀行卡中取點錢再說。租車公司在還車日期之前只能夠凍結他一部分賬戶,如果過了還車日期他才會被列為嫌疑失信人,才有可能所有賬戶都被凍結。
出于這兩天的酒肉情誼,男人決定騎上他的三輪車載自己的小兄弟一程。于是第四天早晨,男人換上短袖短褲蹬上了三輪,刑天一邊揮手和女人以及兩個孩子告別,一邊抬腳上了三輪車后座。兩個人就這么歪歪扭扭地出發(fā)了。
“媽媽,紋身大叔叔說的異種是什么呀?”看著搖搖晃晃的三輪車的背影,女孩抬頭問向女人。
“沒什么,異種就和電視里的奧特曼一樣呀,”女人笑道,“陸叔叔也喜歡看奧特曼。”
“噢……”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
“那不如叫奧特曼叔叔吧!”男孩說,“紋身大叔叔太長了,而且奧特曼也有紋身的哦!”
“那不是紋身,真笨?!迸⒄f,“那是條紋,而且是奧特曼本來的皮膚就長這樣?!?br/>
“為什么不是紋身?”男孩不滿,“難道你的皮膚長那樣嗎?只要跟我們不一樣的顏色都是紋上去的?!?br/>
“奧特曼又不是人!”女孩說,“假如奧特曼是人,又怎么打得過小怪獸?”
“好啦好啦,我們先回家好不好?”女人笑著說,“回家接著看奧特曼怎么樣?”
“不要!”男孩說,“那幾盤碟子都看過好幾遍了?!?br/>
“今天有新的哦。喜羊羊,想不想看?”
“喜羊羊?”男孩說,“聽名字感覺不好看誒?!?br/>
“我要看!”女孩朝男孩吐了一下舌頭,“我喜歡羊?!?br/>
“好啦回去吧?!迸嗣鴥蓚€孩子的頭,朝家的方向走去。
他們所在之處正是之前刑天見到喵喵和汪汪的那座橙樹林,樹林邊有一條土路直通外面的公路。此刻男人已經(jīng)載著刑天行駛很遠了。等到女人走了不遠后樹干有微微的搖晃,樹葉婆娑之間有窸窣的聲音。
那并非來自于風。幾雙眼睛藏匿在樹干之上,從樹葉間隙露出兇光。這些人并非特意藏在樹干上,只是四處田野一片開闊無處藏身,本來是打算突襲房子里的住戶,不料卻在橙樹林中遇到前來送行的一行人。他們爬上樹干,屏息不作聲,因為深知樹下那個男人的可怕。
等到男人遠去,他們才發(fā)現(xiàn),比計劃中預想的更好的下手機會已經(jīng)來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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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森特站在后山酒吧門前,這是他第二次來到這家酒吧。
自從調查到酒吧出資人陳宇與華文會之間的聯(lián)系后,他已經(jīng)將這家酒吧與華文會之間畫上了等號。很多次他開車經(jīng)過這條路,都要在酒吧對門的馬路邊上停車,點上一根煙,然后狠狠把煙給吸完,為此他不知道被貼了多少罰單。最后貼罰單的小哥都認識他了,一見到他的車停下來就撒著歡兒跑上來,啪地一聲把罰單拍在車窗上,臉上滿是慈善機構受理人接受捐款時興奮的表情。
然而他不在乎。他不在乎自己的反常行為會不會被酒吧中可能存在的華文會成員所發(fā)現(xiàn),當然他更不在乎那幾張罰單了,這家酒吧對他而言是那個傳說中神秘的華文會唯一能讓他接觸到的東西,這里就是那個怪物棲息在現(xiàn)實世界的一個入口。在此之前,他對華文會的想象是電影之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黑暗組織,從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在這個世上。然而他沒有想到那個叫陳宇的家伙竟然在注冊的時候填上了“北京華文娛樂有限公司”這幾個大字。換做是別人或許會當作常事,但是對于將“華文會”三個字日食夜寢的他來說,這些信息已經(jīng)足夠了。
他統(tǒng)計了常從酒吧出入的人,一名大漢,一名長發(fā)男子,兩位姑娘,一個老頭,還有就是那個出資人,陳宇。他上次前去酒吧所見到的,便是陳宇。當時他借著找女孩的幌子第一次走進酒吧打算一探究竟,沒想到見到的就是陳宇,后者竟然還在調酒臺上假裝成調酒師。他只簡單測試便知道陳宇根本就不會調酒,如此而來,一名出資人坐在調酒師的位置上假裝調酒師便十分可疑了,這讓他更為確定這家酒吧便是華文會的據(jù)點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