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審神者和燭臺切光忠兩人從萬屋回來的時候,正好撞到剛結(jié)束畑當番的山姥切國廣。金發(fā)青年本就破破爛爛的披風(fēng)上沾了不少的泥土,整個人看上去灰撲撲的,看到從門外回來的兩人,也不過是點了點頭,然后轉(zhuǎn)身就要走。
“等等,山姥切殿?!背鲅粤糇∷_步的是燭臺切,然而他只是出聲留住了山姥切,然后看了眼自己身側(cè)有些猶豫的少女,鼓勵性地眨了眨眼,“這么多東西就算是我也該累了,就先進去了,主殿你不是給山姥切殿從萬屋帶了禮物嗎?”
自己的心思被別人戳破的緣故,一絲淡淡的紅暈染上了少女的耳后根:“啰、啰嗦啦!光忠你快進去!”
打發(fā)走了戴著眼罩的青年,審神者一小步一小步地蹭到剛剛被留住了腳步的金發(fā)青年旁邊,伸手想去拉他的斗篷,只不過對方顯然沒有讓她得逞的意思,往后退了一步。
“切、切國?”她下意識的以為對方還在因為之前手入室里的小別扭而生氣。
“別碰,臟……”他的嘴巴里擠出這么兩個字來。
“才不臟!”對于他的回答,審神者不滿的皺皺眉,干脆一伸手,眼疾手快地拉住了斗篷的下擺。
而面對她難得孩子氣的動作,山姥切國廣也只能嘆了口氣,就順從了。
“把手伸出來,切國?!鄙裆衩孛氐匦α诵?,還做賊似得眼神亂飄了一陣,看著小姑娘的模樣,似乎送個禮物是多么見不得人的東西。
他乖乖伸出手,同時慶幸自己在剛剛結(jié)束畑當番的時候,用旁邊的小水池里的水洗了手,所以現(xiàn)在攤開的這只手五指纖長,看上去算得上是干凈漂亮。
小姑娘認真地在自己的口袋里掏了掏,然后摸出一個半個掌心大小,方方正正的小東西,鄭重地放在他攤開的手心上。
“這是……”看清了這是什么東西的他愣了一下。
“因為平時出陣,切國是最頻繁的一個,所以為了以防萬一,我覺得備一個御守也是有必要的?!?br/>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兩顆綠色的翡翠,讓他不由得想起對方當初剛接任審神者工作的時候,面對一大堆看不懂的政府文書,頭疼的很卻依舊老老實實來請教自己時候的模樣。
雖然現(xiàn)在的她已經(jīng)越來越熟悉自己的工作了,請教別人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少。
“這個太貴重了……區(qū)區(qū)一介仿品的我……”
這個本丸才剛剛起步,本來就不甚富裕,再加上審神者也只是堪堪完成政府布置下來的工作,雖然政府有發(fā)放資源補貼,但是也只是杯水車薪,再加上隨著本丸中成員的不斷增多,日常開銷也變大了起來,各項資源都很是吃緊,要買下這樣的一個御守,對于審神者來說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既然知道很貴重,切國不應(yīng)該更小心地收下嗎?”她的態(tài)度很堅決,“我不是武斗型的審神者,所以不能陪著你們上戰(zhàn)場,那至少讓我把該做的后勤工作都做好,才能讓我少擔(dān)心點?!?br/>
說到這里,她有些羞澀地笑了笑:“不過你也知道,現(xiàn)在本丸里資源還很緊張,所以我暫時就買了兩個,光忠那個我剛剛已經(jīng)給他了,所以切國你趕緊收下吧,被別人看見就不太好了?!?br/>
她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把山姥切國廣所有拒絕的話都被堵了回去,只能默默地收好御守,放在貼身的位置妥帖保管好。
“那我就先上去了?!钡玫搅藵M意的結(jié)果,她終于放下心來,對著付喪神擺了擺手,朝著二樓自己的房間走去,也正因如此,她沒有看到金發(fā)青年嘴邊難得的笑容。
今天的近侍其實按排序的話,應(yīng)該是輪到一期一振,不過他自己也知道,在她這里不怎么受歡迎,所以只要排到輪值,他大都不會出現(xiàn)在審神者面前,近侍的大部分工作也大多數(shù)時間由燭臺切光忠或者山姥切國廣擔(dān)任。
所以原本心情很好的椎名千里在自己的房間門口看到穿著華麗軍裝的水藍色頭發(fā)青年的時候,嘴角的微笑僵了一下。
“姬君?!彼麖澭卸Y。
“有什么事找我嗎?一期殿?!?br/>
青年點點頭,將原本拿在手中的東西遞了過來。
那是一份政府的公文,應(yīng)該是剛剛下發(fā)的,她大致瀏覽了一下,似乎是通知各位審神者,大阪城地下的勘測工作有了進展,需要各位審神者派遣部隊出陣。
“因為有消息說在大阪城中見到了我的弟弟,博多藤四郎,所以我希望此次出陣部隊能由我親自出戰(zhàn),不知您意下如何?”
青年的語氣很溫和,并且始終和她保持了一米半的距離,不遠不近,不會太過失禮,引起她的反感,但也不會太過生疏。
她只是略略思索了一下,就答應(yīng)了他的請求:“畢竟是從未開發(fā)過的領(lǐng)域,還在探索中,為了保證出陣成員的安全問題,就本丸中練度最高的幾把刀一起去吧?!?br/>
“我明白了,那一期就此告退了?!鼻嗄暝俅螐澭卸Y,然后轉(zhuǎn)身離開。
等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zhuǎn)角處,她才收回目光,拉開了自己房間的門,走了進去,在平時處理公文的矮幾前坐下,然后從口袋中掏出了自己今天早上收到的那張紙條。
紙條上確實寫著一個本丸的坐標,因為各個本丸都處在時空夾縫中,沒有坐標的話根本無法進行定位,一般來說審神者很少將自己的本丸坐標透露給他人,更別說是剛見面的陌生人了。
總覺得哪里有違和感的她留了個心眼,而事實證明她做對了,在紙條的右上角,寫著龍飛鳳舞的兩個字——千香。
——椎名千香……
——shiinachika
這是屬于椎名千里的姐姐的名字。
然而在那個世界中,除了自己,沒有任何人知道這個人的存在,就像是椎名千香這個人的存在被徹底抹去。所有人都知道椎名家只有一個女兒,就連椎名夫婦自己,都認為自己的孩子只有椎名千里一人。要不是屬于她的那份記憶太過強烈,強烈到無法忽視,有時候她真的以為自己的姐姐只是屬于自己的一個妄想罷了。
椎名千香比椎名千里大七歲,雖然年齡差距有些大,但是這并不妨礙兩姐妹之前的感情。當她讀國三的時候,對方剛巧大學(xué)畢業(yè),進入職場。而千香的工作就她本人來說,因為有保密協(xié)議,不能隨意透露給別人,哪怕是家人,椎名家的人都只知道是一份公務(wù)員的工作,直到過于好奇的她纏著對方,想去她工作的地方看看,而對方在短暫的猶豫之后,告訴她自己會向上級請示。
然后她第一次接觸到了自己姐姐的工作——審神者。
美麗而強大的姐姐,能夠就任這份工作,一度讓她與有榮焉,在本丸里接觸到的刀劍付喪神們大多也很友好,只是這一切在姐姐交到了男朋友之后,徹底改變了。
姐姐和男友的感情一直很穩(wěn)定,終于談到結(jié)婚論嫁的時候,雙方家庭也并不意外,男方甚至表示姐姐在結(jié)婚后可以轉(zhuǎn)職家庭主婦,由自己負責(zé)來養(yǎng)家,這也得到了姐姐的支持。
作為家里唯一一個知道自己姐姐工作的人,她曾經(jīng)問過千香,能不能割舍下那些共同戰(zhàn)斗的伙伴們,千香是這么回答的。
“雖然不舍,但畢竟對方是神,沒有了我之后,只是換成另一個人來接手本丸,他們的生活會正常地運轉(zhuǎn)。我也是個自私的人,想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家庭上。”
她記得千香的臉上雖然惆悵,但是仍舊帶著對未來幸福的憧憬。
而且千香也對自己說了,那些付喪神們都表示了理解,那天是她就任的最后一天,要回一趟本丸,他們會為她召開送別會。因為怕自己太過失態(tài),所以千香還帶上了她一起。
只不過她沒有想到的是,在熱鬧的歡迎會之后,千香迎來的是自己忠心下屬的背叛。當鋒銳的刀刃割開自己的皮膚的時候,她沖著自己躲在壁櫥中的妹妹露出了絕望的神色。
千里看到平時總是笑瞇瞇的三日月先生,露出那樣迫人的眼神,看到那個溫文爾雅的一期一振在不動聲色間斷絕了所有逃生的后路,那個會照顧人,偶爾在過道上碰到她還會給她糖吃的藥研藤四郎,冷冷地站在一旁袖手旁觀,還有活潑開朗的鶴丸先生,睜著一一雙暗紅色的眼睛,變得那么陰沉可怕。
她所有的認識都被顛覆了,那些由他們創(chuàng)造的美好的記憶都在那個光影錯落的房間中變得支離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