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思居。</br> 晏三合這會腦子里嗡嗡直響，什么話也聽不見，眼前都是重影。</br> 提親？</br> 裴明亭？</br> 裴明亭？</br> 提親？</br> 謝總管看著眼前木愣愣的少女，心頭一萬個不是滋味。</br> 雖說這晏姑娘臉是臭了點，話是少了點，性子是冷了點，家世是薄了點……</br> 但不知為何，他竟然生出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的感覺！</br> 可明明提親的人是小裴爺啊，裴寓唯一的嫡子，百藥堂的繼承人。</br> 謝總管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姑娘，這事您看……”</br> “你去把裴明亭給我叫來。”</br> 晏三合終于還了魂。</br> ……</br> 裴明亭再次走進靜思居，氣勢都不一樣了，頗有幾分理直氣壯，跟回自個家似的。</br> 湯圓迎出來，“裴爺？”</br> “姑娘呢？”</br> “在屋里！”</br> “嗯！”</br> 裴明亭往前走幾步，又停下來看著湯圓。</br> 別說，這丫頭看著就比李不言要討喜，至少將來他和三合拌嘴時，不會把劍橫在他的脖子上。</br> 嗯！</br> 這人一定要陪嫁到裴家來。</br> 裴明亭走進堂屋，他的心上人坐北朝南，一雙黑眸正淡淡地看著他。</br> 真是怎么看，怎么賞心悅目?。?lt;/br> 裴明亭精氣神一下子提了起來，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br> “三合，找我來做什么？”</br> “裴明亭，你是不是閑的？”</br> 看看，受了驚嚇不是？</br> 也不怪她受驚嚇，我小裴爺這么好的條件，哪個女子被我相中了，都會自我懷疑一番。</br> “哪里閑，我這幾天都快要忙死了?！?lt;/br> 裴大人看她一眼，“三合啊，王媒婆是京里頂頂有名的媒人，就沒有她牽不了的線，搭不上的橋，為了請她，我可是三顧了茅廬?！?lt;/br> 晏三合一時心情復雜，“所以，你是當真的？”</br> “誰會拿自己的婚姻大事做假？”</br> 裴笑上前一步，目中柔情萬分，“晏三合，在娶你這件事情上，我裴明亭比真金還真。”</br> “你……”</br> “你別忙著說話，先聽我跟你說三件事?！?lt;/br> 裴笑伸出一根手指頭，“這頭一件事，我升官了，右善世升到左善世?！?lt;/br> 晏三合：“有什么區(qū)別嗎？”</br> “有?。 ?lt;/br> 裴大人一臉的驕傲，“現(xiàn)在整個僧錄司，我說了算。”</br> “然后呢？”</br> “然后，我就成了四九城里最年輕的五品官兒，將來前途不可限量的?！?lt;/br> 這些話，裴笑在心里字斟句酌地盤算了很好，也練習了很多遍。</br> “三合，以后你就是堂堂正正的官太太，等幾年，我的官再做大點，就能幫你請個誥命，這輩子你見著誰，都能抬頭挺胸?！?lt;/br> 了不起，裴大人！</br> 晏三合竟無言以對。</br> 裴笑伸出第二根手指頭。</br> “我是我爹的嫡長子，雖說后面還有個庶出的，雖說我對醫(yī)術一竅不通，但我爹說了，家業(yè)還是要傳到我手上的?！?lt;/br> 裴笑：“裴家的百藥堂，除了京城以外，咱們華國還有四十八個分鋪?！?lt;/br> 嗯，你裴家家大業(yè)大！</br> “人吃五谷雜糧，這病啊痛的少不了，也談不上日進斗金，但這輩子吃香的，喝辣的，是一點問題也沒有。</br> 最主要的是，咱看病不求人啊，都是別人來求著咱們?！?lt;/br> 晏三合算是聽出來了，官太太是給她地位，百藥堂的東家是給她銀子。</br> 有了地位，有了銀子，她有什么拒絕的理由？</br> 裴笑笑瞇瞇再伸出第三根手指。</br> “我這人，平生不好女色，勾欄聽曲那都是逢場作戲，當不得真。</br> 只要我得了你，什么通房，什么小妾，什么姨娘，統(tǒng)統(tǒng)邊上去，我就守著你一個。”</br> 裴笑越想，心頭就越美。</br> “將來咱們生個一兒半女，男娃傳宗接代，女娃幫她尋個好人家，這日子過得既踏實，又稱心如意。”</br> 晏三合：“……”</br> 是稱心如意，連下一代都想到了。</br> “最后我還得多說一點?！?lt;/br> 裴笑這回指了指自己。</br> “長相是一表人才，氣質是卓爾不凡，心中更是有大義與大愛，別說四九城，就是整個華國，打著燈籠也難找的，晏三合，你好福氣啊?！?lt;/br> 我謝謝你??！</br> 晏三合目光越過卓爾不凡的裴大人，看向正在門檻外、豎著耳朵偷聽謝總管。</br> “謝總管，裴家來了幾個人？”</br> “回晏姑娘，就小裴爺和王媒婆兩個。”</br> 兩個？</br> 晏三合瞬間就明白了怎么一回事——這人是瞞著父母長輩，自個偷偷跑來的。</br> 大門大戶里的婚姻，那都是要拿一桿稱稱的。</br> 男方幾斤幾兩，女方幾斤幾兩，兩相一稱，份量差不多，才算門當戶對，才能作成好事。</br> 一個孤女，一個裴家，差了十萬八千里都不止，這就逼得裴明亭不得不來個先斬后奏。</br> 想明白這一點，晏三合再看裴笑的眼神，便透著些不一樣。 傻是傻了點，傲是傲了點，但心卻是一顆真心。</br> 對真心，晏三合還以真心。</br> 她淡淡一笑：“裴明亭，齊大非偶這四個字，你可聽說過？”</br> 就防著你用這個做借口呢！</br> 裴笑笑得不以為然。</br> “我的字還沒你寫得好，作畫更是不用說，聰明連你的一半都沒有，算什么齊大非偶？”</br> 原來這傻小子是這么想的，晏三合倒不得不拿出殺手锏。</br>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才不算私相授受，可對？”</br> “對啊，所以我請媒人了?！?lt;/br> “父母之命在前，媒妁之命在后，可對？”</br> “這……”</br> “我晏三合雖一介孤女，卻也不是隨便之人?！?lt;/br> 晏三合目光銳利地看著他：“你真有心向我求娶，請府上長輩出面，帶著媒人，挑個黃道吉日，拿著拜帖再來。”</br> 裴笑眉頭皺起，“三合，咱們非得這樣嗎？”</br> “非這樣不可！”</br> 晏三合口氣異常堅定。</br> “到時候，我應，或者不應，當場會給你一個答復。湯圓，替我送送小裴爺?！?lt;/br> “慢著！”</br> 裴笑還沒得到晏三合一句話呢，哪里肯走。</br> “三合，你好歹先給我透個底啊，這事兒你自個是個什么想法？”</br> 我的想法說出來，怕涼了你的心。</br> “我這只手，從前摸過死人，以后也會摸下去?！?lt;/br> 晏三合伸出手。</br> “你想與我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也要先掂量掂量敢不敢握住我這只手，這就是我先給你透的底?！?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